清晨时分,即便是京都也仍旧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
一家僻静的茶楼里,却早早地便迎来了一红一紫的两位客人。
紫的那个清风玉树,红的那个媚态横生,早起的小二惺忪的睡眼自红紫二人出现后就没再阖上过,一双眼瞪得比铜铃还要大,舍不得移开眼。
掌柜的是个行事作风都极为泼辣的女子,见那店小二如此怠慢工作,当下就拍响了柜台,“喂喂喂,瞎看个什么劲,还不赶紧得干活!”
小二一个哆嗦,复又重新洒扫起大堂来,眼睛却仍旧克制不住地往楼上雅间瞟,即便隔着门窗也根本瞧不见什么,可他仍旧觉得想想就很令人回味。
店小二自问他来京都这么多年,漂亮的人确实是见得不少,但是如此玉人儿,还一来就是倆,他还真的一时缓不过神。
楼上雅间里,紫暮与妩夭对坐着默默饮茶,氤氲的茶雾在二人之间缓缓升腾,愈加衬出一种缥缈朦胧之感。
朦胧茶雾里,妩夭先禁不住弯了嘴角,调笑道:“没想到,暮公子居然也有空请我出来喝茶。”
紫暮听出了话里的酸味,只淡淡抿一口茶,道:“我的情况你最清楚,又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妩夭漫不经心地划了划手里的茶盖,认真地摇了摇头,“这可说不准,暮公子向来是大忙人,哪里能同我们这些小门小辈的相较?”
他的话依旧酸味十足,听得紫暮当即就沉了脸。
默了默,紫暮装作不经意间问起:“对了,你在相府这段日子,过的可好?”
听闻紫暮提到相府,原本媚笑的妩夭倏忽就变了脸色,连带着那张娇媚的脸都跟着僵了僵,心口不一道:“好,好极了!”
紫暮也不拆穿,只缓缓斟满一杯茶,状似无意地挑眉道:“哦?是吗?”
“当……当然!”妩夭吞吞吐吐地道,像是怕紫暮不相信似的,还重重强调了一句:“你都不知道那女相国对我有多好,我住在相府的这段日子,说是天上人间也未尝不可!”
紫暮轻扯嘴角一笑,“可我听说,你在相符也不是很讨那女相的欢心啊。”
妩夭一张脸瞬间红了:“你听谁瞎说的,你别听他们瞎说,我在相府都不知有多受宠,呐,上次的宫宴你也看见了,人家怀玉都将我带去稳定局面了,可想而知,她对我的宠爱有多深了。”
紫暮但笑不语,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封信,直接将那信递给了妩夭。妩夭接过,一张芙蓉面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终于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将那信砸在了桌上。
“你派人跟踪我?”妩夭猛地站起身,震得整张桌子都跟着晃了晃。
紫暮目光缓缓由移动的案桌移到妩夭的面上,满不在乎地一笑:“不是我。”
“你!”妩夭虽然被这信中的内容气到跳脚,但还不至于真的不知晓到底是何人在背后监视他,想到这里,整个人忽然颓败地坐回椅凳上,苦笑一声:“你们其实不必如此,凭我区区一个魅者,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听闻他这番言语,紫暮心知他是怀疑自己同庄主一伙来监视他的举动,于是立刻便道:“这件事我并未参与。”因为他也是时刻受着龙三的监视的。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妩夭地劝诫:“庄主让我告诉你,怀玉贵为一国之相,本就不可小觑,让你务必在最短的时日里拿下她。”
“呵。”紫暮狭长的桃花眼眯了眯,冷冷地扫视过来,“是让我用美色拿下么?”
紫暮并不言语,只蹙着眉看他,那双清冷的眼中分不清是理智多一些还是怜悯多一些,总之都挺让妩夭心烦。
许是受不住紫暮的注视,妩夭终于松口,挥一挥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再给我一些时日,我自然会拿下那故作正经的女相。”
说话间,浑身上下都是掩饰不住的自信媚态。
紫暮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怎么,你还没有施展魅术么?”
妩夭面色一僵,神情闪烁道:“我又不是非要靠魅术才能迷倒人,就算是靠着我这绝无仅有的美色,魅惑这些个怀春少女,也足够了。”
紫暮见他如此坚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郑重地颔首,“你多保重。”
妩夭一口茶哽在喉咙里,“那……那是自然。”
然而抬袖饮茶时,一张脸却忍不住显出忧虑的神色。
忽然,想是想到了什么,忧虑的神色一扫而空,转而是妩夭笑得贱兮兮的脸凑近紫暮,隔着一张桌子与他对视,挑了挑眉,又眨了眨眼,道:“对了,听闻你家小妻主摊上了提刑官的职责,怎么,这以后查案,你还得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才行啊?”
“如若不然,这办案的过程中,你那较弱的小妻主,不小心遇上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话音一落,紫暮原本清冷的眸光倏忽绽放出几抹锐利的光芒,不等妩夭继续打趣,嗖地起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雅间。
妩夭啧啧舌,捧着一杯清香馥郁的热茶缓缓绕到窗格子前,眼望临街上着紫暮紧急而去的身影,满足地溢出了嘲弄的笑。
他似乎,很是紧张他那个娇娇弱弱的小妻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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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暮回到将军府时,卧房里早已不见了程青的身影。
星野端着茶水走进房时,恰好撞进在房里四处寻觅的紫暮,恭敬地在身后喊了声:“公子,夫人已经去御史阁报道了,刚刚走不久,要不要给您备辆车,现在追上去应该还来得及。”
紫暮闻言,立即蹙眉:“她一个人去的?”
星野立刻摇头,“不不不,夫人有些不情愿,又有些无奈,看着那诏书叹了半盏茶的气,最后拉着锦香作陪,一同前往御史阁去了。”
听闻此言,紫暮心里才算松了一口气,坐下来倒了一杯热茶,握在手里,也不喝,只淡淡道:“那就由着孙香陪陪她吧。”
星野狐疑,偷瞄着去瞧紫暮的神色,“公子,您真的不去瞧瞧?”
紫暮捏紧手中的茶盏,只捏得手心通红,面上仍旧是淡淡的,“她早晚要学会没有我在身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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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由锦香作陪,一路颠簸了几条马路,总算站在了传说中的御史阁的大门门口。
御史阁高楼飞檐,满前的朱红木门庄严肃穆,正门附近有一张巨大的鸣冤鼓,临靠街的地方立着两只模样凶狠的石狮子,整体格局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好接近。
愣是将程青唬得在大街上站了半晌,方才慢慢地踱步过去,向门口站得笔直笔直的两个衙役搭话:“我是新来的提刑官,能不能麻烦二位进去通报一声?”
那两个衙役听闻程青是这样的身份,立即拥上前来,一个道:“原来是新任的官老爷,失敬失敬。”
另一个道:“官老爷不必如此客气,将那任职诏书借来一看,我们自会让官老爷直接进去。”
程青这才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哎,瞧我,我都忘了把证明资料给你们看了。”
说着,便从锦香的手中拿过了那份任职诏书,递给两个衙役。
两个衙役凑在一起仔细看了半晌,齐齐跪倒在地,“小的恭迎程大人。”
程青第一次被人这么郑重其事地行大礼,况且现代生活里从来没有被这样尊称过什么大人,一时之间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手忙脚乱地去扶起两位衙役,“快,快起来。”
“我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别动不动就大人大人地喊我,更别一言不合就跪我啊。”程青扶起他们,言辞恳切道。
那两位衙役从没见过这样的大人,一时之间也是愣在那里,最后还是其中一个机灵点儿的,立刻给程青让出道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人,小的们不敢耽误大人的公务,大人请速速进府。”
程青这才想到自己的报道时间快要到了,赶紧拉着锦香进了门,还不忘回头笑笑:“谢谢你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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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同孙香进了御史阁,在长廊里来回穿梭,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类似于公堂的地方。
程青想到自己以后将会在这样大而亮堂的厅堂里审案,就觉得热血沸腾。可是一想到那些棘手的案子,整个人又有些神情恹恹。
锦香看出了她的纠结,宽慰道:“姑娘在想什么呢?”
程青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锦香,你说,古往今来那么多提刑官,他们一辈子审那么多案子,有没有可能,也会有判错案的一天呢?如果他们判错了案,又该如何自处呢?”
锦香只是笑,“姑娘放心好了,等姑娘审案,绝对也不会输给史上任何一个提刑官的!”
程青闻言,有些想笑,“你怎么就如此肯定呢?”
锦香踱着步井井有条地开始分析,“因为姑娘你心善啊,既不会屈打成招,也不会徇私舞弊。这样一来,岂不就是为了证得百姓们的清白才当这个官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