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孩回去的时候，早已经过了陈希如设定的时间，不过谁也没把这当回事，嘻嘻哈哈的钻进了叶菲在江边的一间套房。
这是她家在江对岸的房产之一，有四间卧室，宽敞明亮，风格简洁实用，正好可以供大家一觉睡到大天亮。
谢易的早晨就不那么美好了。
当他带着轻微的不适赶到公司的时候，荣书告诉他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消息：吴启变卦了！
谢易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盯着荣书：“你确定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荣书摇摇头：“李莉刚来的电话，说吴启的意思，一切合作意向都取消，抱歉。”
“我们合同都准备好了，他说取消就取消？”
在股东们反对的情况下，是他力排众议，坚持邀请吴启加盟，他把一切都规划好了，可以说是雄心勃勃。
可是现在这一切的努力，还真成了个笑话。
“李莉什么态度？”谢易生气归生气，智商还是在线，吴启的事，估计李莉能做一大半的主。
“她一个劲的道歉，听口气也不知道吴启为什么这么快变卦，按道理说昨天晚上大家交流得挺好的，我们也没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关键是，我们开的条件也已经很到位了，他还想怎么样？”荣书也是不解。
这姓吴的就是要拿架子也不该在这个时间点，想临时加码吗？也不至于，他就不怕谢易真的翻脸？
“这样，你跟我再去找他一趟，咱们不能吃这个闷亏！”谢易此时倒还没有非要吴启这个人的地步，但是谢易不可能就这样让人摆一道，就算他个人不计较，也要跟股东们交代。
谢易再次见到吴启的时候，觉得对方身抽离了一种气质。
还是白色的衬衫，却皱巴巴的裹在身上，花白的头发有些油腻的耷拉额前，脸上也有些浮肿，一副老态，完全没有了昨晚的骄傲与矜持。
“谢先生，我只能对你说抱歉了。”吴启起身做了个抱歉的动作，“吴某能力有限，当不起谢先生的看重，好在我们双方也只是合作意向，想来恐怕也未对你们造成大的麻烦，实在是对不住了。”
谢易强压着心头火，“吴工，我们昨天不是都谈妥了吗？合同我们公司都拟好了，说实话，我很难理解为什么吴工会突然改变主意，恐怕你最好给我个明确的说明。”
“吴工，我们公司能开出这样的条件，我们谢总做了很大的努力，你这样，不是为难我们谢总吗？我们谢总看着沉稳，可也不是没脾气的人啊。”荣书坐在谢易的旁边帮腔。
李莉给他们两人客气的倒了两杯茶，“谢先生，荣先生，我们也是真有诚意跟贵公司合作，绝没有戏耍的意思。可是，这个老吴，不知道怎么就犯了牛脾气，我也说他了，就是说不通……”李莉看了看吴启，也对他这个决定大为光火。
说不合作就不合作，那工厂的债务怎么办？那不是几万、几十万，那是接近千万的债务，以她和吴启现在的状况，也是要砸锅卖铁才能偿还的。
但是这个女人很聪明，她十分的明白自己和吴启的关系，明面儿上是她忙前忙后张罗，可是没有吴启这一身技术，谁理她呢？
所以她在吴启面前一直表现得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就是抱怨几句，语气也温温柔柔的，就这样一种温吞水般的，把吴启牢牢的抓在手心里。
可是，现在这个老家伙突然不跟她商量就突然做出了决定，这让李莉非常的焦躁。
“李总，你跟我说实话吧，是不是有别的公司比我们开的条件好？”
谢易也不想再打哑谜，除了这个原因，他也想不出别的理由来了，没有更大的利益驱动，吴启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谢易甚至怀疑，现在的李莉和吴启，是在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做戏给他和荣书看！
“这绝对没有！”李莉严肃的保证，“我们开始是跟别的公司也接触过，但是既然这边都要谈好了，那些自然也就婉拒了，我也经商这么些年了，这点儿信用还是有的。”
“那是什么原因呢，吴工和李总总要给我解释一二吧？”谢易并没有轻易相信李莉的话。
“谢总，你也别为难老李了，这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跟她没有关系。”吴起看见李莉被谢易和荣书逼问，出声把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在他眼里，这个女人还是依仗于他的，需要保护的。
“谢总啊，回来后我又想了一下，吴某身体已经老朽，实在是不堪驱策。”吴启叹息道。
谢易抬手：“吴工，我们的合作协议不是今天才开始谈的。”
言下之意：有屁你怎么不早放？非要等这个时候提出来，那公司所做的努力算什么呢？
李莉感受到了谢易压抑的怒火，转头轻声劝道：“谢总，你也消消火，我再劝劝老吴。”
“老吴，昨晚我们都谈好了的，你这样我都闹不明白了，谢总他们生气也是应该的！”
李莉也在奇怪，吴起一早上醒来就变了卦，事前也没跟她通气，她都不知道原因，要不是看以后还要继续依仗这老东西，她都差点跟他吵起来，说不干就不干，钱呢，钱在那里？
吴启见李莉反倒过来帮谢易他们说他，一股火气逼到了心口，可是有些话，他实在是不能明说。
“谢先生、荣先生，按说到昨天为止，咱们之间也只是个意向，这件事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我姓吴的理亏，我在这里跟二位正式道歉！但是我的决定不会再改变了，对不住！”
“吴工，俗话说生意不成，还有仁义在，可是，你们这样做，可谈不上一个义字！咱们这个行业，说大也大，可要说小，规模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公司和厂家，谁不知道谁呢，吴工是业内的前辈，这么做对你自己的声誉也不太好吧。”荣书道。
有些话，谢易说出来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一个下属却可以开口。
吴启自知理亏，可是，现在也别无他法，他不能错上加错：“谢先生要是不肯谅解，我也无话可说，就这样吧，谢先生还是另请高明。”
“想来，这对谢先生也不是什么难事！”吴启又皱着眉头补充道。
他这句话甩出来，谢易都要被气笑了，如果聘请顶级的酿酒师对他谢易不是难事，他花这么些代价跟这人费这些事儿干什么呢？
谢易吐出口气，把手臂交叉到了胸前。
荣书知道，这是谢易发火的前兆：想当年，谢易揍人之前就是这副样子，交叉着双臂，冷冷清清的看着对方，然后拳头就如雨点般砸下来了，又快又恨，就像一只暴起的野兽。
荣书只好用眼神提醒他：这人虽不地道，却是江得水的徒弟！
谢易冷笑：老子现在涵养好，要是早八百年前，不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可以用拳头解决了！
李莉见气氛僵了，打起圆场来：“谢总，我看老吴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要不这样，咱们今天也谈不出个最终结果来，你们先回去，我再劝劝老吴，咱们千万不要为生意上的事上了感情。”
谢易径直站起身来，抿着嘴角，一句话都没有说，没生意谁跟一糟老头谈感情，他有病吗？
“那吴工和李总就好自为之吧。”谢易冷笑。
吴启非但要毁约，连个交代都没有，他不火才怪，他憋着不出言不逊，已经是做人留一线了。
荣书道：“那李总就再劝劝吴工吧，对老一辈的酿酒大师，我们公司一向是敬重有加的，没想到一片诚意在吴工这里要付之东流了。”
荣书人看着斯文，话也说得委婉，姑且保留一分以后回旋的余地。
吴启站起身来，毕竟双方都没有撕破脸，出于礼节也要送他们到门口，最终大家冰冷客气的到了个别，算是保全了双发的最后一点面子。
谢易和荣书回到车上，谢易终于压抑握了握拳头，“这人是怎么回事，耍我们玩儿是吧？”
荣书想了想，“估计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如果是乘机要价，他到这个地步也该把条件摆出来了，不可能态度这样坚决，宁可得罪我们也不松口。”
“难道真的答应别的公司了？”荣书猜测。
“也不大像，这个行业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日后总有相见的地方，他就算答应别家，也该把话说清楚，况且，我们开的条件已经足够优厚，其他人肯吗？”
“那真是撞了邪了？”谢易一点儿也不相信吴启那些鬼话，狗屁的“不堪驱策”，你真是清高的，早八百年干嘛去了？
荣书也嗤笑一声，准备开车，刚把手放到方向盘上，感觉有些不对劲，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咦，我的手机呢？”
谢易胡乱看了一下，“估计还在吴启那里，都是给气的，你也昏了头了。”
荣书只得下车：“你稍微等一下，我去拿。”
荣书身高腿长的，几步就又来到了吴启的房间门前，听到里面的动静，却站住了。
里面的气氛比刚才他和谢易在的时候还不好。
李莉的声音尖锐的刺入了荣书的耳膜：“你在想什么啊，老吴，这是个多好的机会，谁家还能开出这样的条件啊？”
“我已经决定了，你也不要再说什么，那些债务，我也自会想办法，放心，用不着你操心！”吴启声音很粗的喊道，估计是被李莉缠得没有办法了。
“那你总要告诉我为什么吧？”李莉追问道，声音又提高了半度。
“为什么？那谢总你以为他是好惹的，况且，谢易他有那么样一个女朋友，他还需要请什么酿酒师？”吴启大声说道，跟这个女人解释不清楚，他十分的烦躁。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生出了一丝悔意，当初他怎么就会听信了这个女人的话，从自己原本的工作单位提前退休，和她合伙开什么私人酒厂，结果却负债累累，甚至到了要靠自己以前的辉煌业绩和师傅江得水的名声来摆脱困境的地步。
吴启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过于精致的妆容也未能掩盖她的实际年龄，怒气使得这张已然老去的脸更加的丑态百出。
也许，与这个女人的相识就是他吴启人生下坡路的开始。
吴启颓然的坐到了沙发上，双手掩面，无限的疲惫。
话赶话的，李莉当然也被气着了，为了防止自己当着吴启的面说出什么更加尖酸刻薄的话来，她一瞪眼，猛的拉开了门。
“荣先生！”李莉看着门外的荣书，惊了一下。
荣书尴尬的笑笑：“手机忘在这里了，不好意思。”
荣书走进屋子，在那二人尴尬的沉默中，从桌子上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到了车上，看见谢易在发微信，脸上难得的有了些笑模样。
“在跟她发信息。”荣书问了一句。
“是啊，不开心的时候逗逗她。她说她家的狗得了斑秃，要花好多钱，而且要先把毛剃光，她想先给它织一件小背心穿着。”谢易摇摇头笑道。
荣书默默的开了会儿车，看谢易恋恋不舍的把手机收了起来，忍了又忍，这才道：“我刚才在门口听见吴启和李莉在争吵。”
“听见一句话。”
“什么话？”谢易见荣书吞吞吐吐的样子，问道。
“吴启说：谢易他有那么样一个女朋友，他还需要请什么酿酒师？”
谢易静静的看着荣书，就好像在看一个外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