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你的身边有一个倾国倾城的湿身美人。”白狼翘了翘嘴角，“但如果不死，我能陪你渡过更多更美好的时光。”
我看了看她的表情，稳重地说：“小白妞，未来美好的时光固然令人浮想联翩，可此时此刻我们根本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哪怕下一秒就灰飞烟灭。”
白狼闭了闭眼：“不退缩不等于盲目冒险。水上辨别不清方向，我们依然能从水下穿行。回舱。”
我们回舱后变怪探测器再次下潜，在水下三米的浅水层航行。等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衣服重新走入舱中大厅，女人们已经弄好了晚餐，容光焕发地围着餐桌东一句西一句调侃。似乎水面上笼罩的密雾，丝毫不会影响她们的食欲。
吃晚餐时我注意到水下的水仍然清澈，但没有鱼虾之类的水生物往来游动。水的波纹随着变怪探测器的移动倒很明显。恰如变怪探测器是在一个透明的果冻中穿越，然而我们感觉不到有明显的压力和阻力。
晚上喝茶时，诺依换了一条鲜艳的红裙风姿绰约地来到我身边坐下，轻声说：“博士，我隐隐约约感觉被浓雾笼罩的这片水域被诅咒了。”
我瞥了一眼在旁边玩跳棋的几个女人，把目光移到诺依脸上：“何出此言？”
诺依做了一个手势：“很高明的傩术或巫咒，都能令水流停止不动。换句话说，也可以让雾气凝聚久久不散。”
我专注地问：“真的能够吗？”
诺依轻点了一下头。
“那么天下有谁能施展这种可以封闭大片区域的法术？”我端起茶杯晃了晃，“我这么问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说实在的，我已经过了过于好奇的年龄。”
“记得在我九岁时，我的尊师带我去参加过一次盛大的聚会。在几天中我不仅吃到了太多好吃的食物，还目睹了大傩大巫们在宴席谈笑间施展的各种法术。有的大傩能招来百鸟翩跹起舞，有的大傩能让紫气环绕山峰久久不散，有的大傩能让飞泻的瀑布停止流动，一串串水珠就好似珠帘般悬挂在空中，也有的大巫能令江河瞬息倒流，流淌的水似丝绸般在河道里起伏却不外溢。最令我难忘的是有的大傩抚琴吹.箫，美妙的音乐声中千千万万鲜艳的花杂奇幻地从空中飘落的场景。”诺依垂下眼睑，“从那以后我暗暗发誓要勤练尊师所授的技艺，长大后能施展大法。可惜我天资愚笨，无论怎么努力也达不到物我相忘的境界，也就无法驾驭上乘的傩术。”
我喝了一口茶水，心中一动：“诺依，你随你尊师参加的聚会，莫非比紫彤山举办的夜宴还盛大？”
诺依抬起眼睛，摇了摇头：“大傩句芒在紫彤山举办的夜宴的规格，超过天下任何一场宴席。与之相比，我的尊师带我参加过的聚会只算中等水平。可就是这么一场聚会上大傩大巫们随便施展的技艺，就已经让人眼花缭乱，匪夷所思。所以，普天下拥有奇幻法力的大傩大巫应不在少数。”
我点燃一支香烟抽了几口：“确实，这几年我接触过不少非凡的神傩巫鬼，知道世上发生的有些事情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诺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可惜我学艺不精，明知有人施法也破不了。”
白狼拭了拭沿脖颈往下淌的雾水，扣上湿透了的衬衣衣扣，着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淡淡一笑：“凡事不一定要有结果，尽力就好。去玩跳棋吧。”
午夜后我躺在沙发上合衣而睡，迷迷糊糊中楚雅鱼把我摇醒，俯身对我说：“博士，我可能已经神经错乱了…”
我看了看她的表情：“猫咪，你现在的模样就象喝多了被人半路劫财劫色的钢管舞女郎。”
楚雅鱼直起身，扭腰变成一个冷艳的少.妇，咧了一下嘴：“酗酒和跳钢管舞仅仅是我的业余爱好。他妈的，在这个透明的容器里我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不是想和男人调情，是想杀人。”
我坐起来，捏了捏后颈：“据我所知，自虐远比调情和杀人更刺激。”
楚雅鱼噎了一下：“呃…我才不会拼命挤ru沟或用夹子夹ru头。我只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前方的景象。我已经停止前进。”她做了一个手势，“给我一支香烟。”
我起身掏岀香烟与她分享。
楚雅鱼狠狠抽了几口香烟，把我引到操作台前。
透过玻璃罩，我看到有无数不规则的光线投射在水中，映照出水下各种处于静态的鱼虾的身影。
“真是一幅吊诡的立体图画。”楚雅鱼使劲闭了闭眼睛，“我实在无法判断是鱼不动，还是水不动造成了这样的场面。上面投射下来的幽蓝光线到底是灯光还是月光？水面上又浮着什么造成了大大小小的阴影？探测器再往前运行会不会失灵？”
我思考了一番，让楚雅鱼坐在椅子上：“慢慢往前推进试试。”
楚雅鱼揉了揉手，叼着香烟启动设备。
变怪探测器缓缓前进。
几条似乎被水封闭的鱼在我们眼前摇头晃尾游了几下，又不动了。
楚雅鱼停止运行，抬头转动着嘴上的香烟看着我：“不是我失常了？”
我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相信我，你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正常过。”
楚雅鱼取下嘴上的香烟弹了弹烟灰：“也就是说，你最欣赏的是很有女人味的混血美貌少.妇。难怪狐狸精经常变成小少.妇扭捏作态。”她扯了扯胸罩吊带，“少.妇才真能体现风情万种，唯一的缺陷是避免不了因成熟导致的胸下垂。不哺乳还稍稍能规避身材走样。别怪我唠叨，我现在平静多了。下一步怎么办？”
我上下左右观察了一番：“看来我们已经穿过了被浓雾覆盖的水域。先把潜望镜伸出水面看看情况在说。”
楚雅鱼点了点头，娴熟地操纵设备。
一会儿，潜望镜伸出了水面。镜头呈360度旋转之下，我们在监控屏幕上看到了天空上散发着皓洁月光的一轮明月，以及停泊在水面上的无数大大小小的船只的船体。
“所有的船都涂了黄红相间的色彩，好象都是木制帆船。没有抛锚能停在水域上不动，只能说明水是静态的。可是就算是死海里的水，也并非不会起波澜。”楚雅鱼偏头看着我，“有些事情远远超出了想象。我们要不要浮出水面去看过究竞？”
我盯着监控器出了一会儿神：“去把小白妞叫来，别惊动其他人。”
几分钟后，白狼披着头发，身穿睡袍出现在我眼前。
我起身打量了她一眼，起身让开椅子：“小白妞，收起潜望镜。你和猫咪配合把探测器缓慢地浮出水面。”
白狼扭头瞪着楚雅鱼：“猫咪，你又骗我。”
楚雅鱼嚼着鱼干走过来，一脸坏笑：“小白妞，是你想多了。博士半夜叫你来有很多种原因，假设他会让你趴在操作台上掀开睡袍仅是其中一种。”
白狼咬了咬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干活！”
楚雅鱼对我作了一个鬼脸，拉椅子坐下：“午夜之后发生点遮遮掩掩的风.流韵事，几乎是所有女人的梦想。在这方面，淑女和荡.妇没有区别。”
白狼收起了潜望镜：“猫咪，我恨你。”
楚雅鱼无所谓地笑了：“恨我就对了。你我都不是同性恋，你千万不能肉麻地说喜欢我。”
白狼无奈地对我摊了摊手，开始集中精神与楚雅鱼配合操纵探测器。
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下，变怪探测器渐渐浮出了水面。
成千上万艘船挂着蓝白相间的帆布，在冰冷的月光下恰如招魂的白幡，船上层层叠叠堆满了被斩首的人类尸体，男女老幼应有尽有。
面对过于阴森可怖的场面，白狼忍不住呕吐。
楚雅鱼开启了舱门，拍了拍白狼的肩膀，起身对我偏了偏头。
我和楚雅鱼出了舱，来到甲板上。
举目一片死寂。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运转。
“很显然，这是一个相对封闭的水上坟场，专门用来安顿被杀戮的人类尸体。”半晌，楚雅鱼转身看着我，“在静态的环境中，尸首不会流脓生蛆，不会腐化为白骨，也不会发臭，但是这他妈是不是另一种残忍？我敢肯定这个暴尸的阴森之地永远只有黑夜，没有白昼。传说中永不让人超生的地狱不是在地下，是在水上。”
“诺依认为我们自穿越浓雾进入的区域，都被诅咒了。此情此景，让我不得不佩服她的预感。”我的心情很沉重，“目前依旧无法推测谁制造了大屠杀。所以我们或者再往前捜寻，或者立马返航。”
楚雅鱼挑了挑眉：“到了这份上，只有平日里装腔作势的小白脸和矫揉造作的小婊子会吓得屁滚尿流。不过要在成千上万艘尸船之间穿梭，需要的不止是胆量。”她垂了一下头，“我去看看小白妞吐够了没有，让她把三小姐叫醒飞到空中先观察一下情况再启航，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
楚雅鱼进舱后，我靠在栏杆上审视着阴冷诡异的死亡世界，点燃了一支香烟。
天地间是否只有死亡，能让一切的一切归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