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冲天大将军
小马连环2017-09-09 10:473,047

  新的大哥

  唐僖宗乾符五年(878)二月底,亳州(安徽亳州市)。

  当长安城内,王仙芝脑袋像个大灯笼被人提来提去,辗转于长安十多个城门来回展示时,黄巢正在攻打亳州。

  最近这段日子,他一直在中原腹地河南安徽一带活动,并没有遭到比较大的进攻。这是因为他是义军的二号头领,处在唐军的第二打击序列。这个排名还是尚君长死后升上来的,之前,在唐朝的悬赏榜里,他的脑袋价位排第三。

  现在,尚君长死了,王仙芝死了,黄巢立刻成了唐军的第一进攻目标。

  黄巢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个变化,他只是有一些不安,眼前的亳州久攻不下,又有一些小道消息传来,他的大哥似乎有些不妙。

  预感得到了证实,他正在亳州城下指挥作战时,南边出现了一群人,狼狈的人,蓬头垢面,垂头丧气。要不是他们还倒拖着刀枪之类的武器,还以为是要来投奔的流民。

  这伙人走近,黄巢发现,领头的人自己认识,姓尚名让,王仙芝重要将领,尚君长的弟弟。

  尚让残衣洞屐,披头散发,两眼红肿,双唇干裂,他径直走到黄巢面前,扑通一声拜倒在地,已然泣不成声。黄巢已经料到一些,但他看到尚让张开干裂的嘴唇,用沙哑的声音告诉他我军大败,大将军王仙芝已经身亡时,也不禁大吃一惊。

  不过半年。半年前,自己还与王仙芝在宋州城下,煮酒论英雄,而今天,老大已经身首异处。黄巢感慨万千,怅然若失。他与王仙芝有过太多的交集,他们结伴走过盐道,闯过江湖。又一起揭竿起义,同生共死,到后面也闹过矛盾,动过拳脚。这是有爱有恨的战友之情啊。

  黄巢还将王仙芝当作自己的导师。他甚至还想着以后能一起并肩打下了长安,共分天下。

  可现在导师断头西游,活着的人却不能太过悲伤。

  黄巢大哥,我们擦干眼泪,重整破碎草军,把革命的大旗接着打下去,可好?

  黄巢点头。革命仍未成功,同志当须努力。

  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各人。造反这档事,王仙芝已经起到了启蒙的作用,接下来就要看黄巢自己的造化与努力了。

  眼下,黄巢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

  首先的问题是谁来做老大,这似乎不用质疑,尚让已经用行动表明,黄巢是当仁不让的草军继承人。

  尚让亦从此成为了黄巢部的第二号人物,在军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包括在以后,黄巢不想让他起的。

  第二个问题是,草军的前途。

  走导师的路,再去寻求转正吗?黄巢已经断了此心,他知道造反的终极目标是捅破长安城,将那皇位抢入股下。可是,干了这么三年多,没找到任何可以攻到长安的办法,东突西攻的攻城略地反像成了上班打卡一般,只知道要去做,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做。

  是到了改变的时候,以前的黄巢弱单力薄,号召力差强人意,现在,他成功夫军总舵主,终于可以把握义军的方向盘。

  经过一夜的苦思,黄巢召集众将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这是草军独立自主地解决眼下革命问题的一次极其重要的扩大会议。是在草军老大惨死和草军主力严重受挫的情况下,为了纠正王仙芝投降主义在军事指挥上的错误,挽救草军的危机而召开的。会议集中全力解决了当时具有决定意义的军事和组织问题,肯定了黄巢的军事战略主张(绝不招安),确立了黄巢在草军中的领导地位(他说了算)。

  在这次草军军史上占据重要位置的会议上,达成了重要决议,草军要政府化,结构化。会后,草军开始设置了文武百官,不难想像,很多官员是随便安排的,草军里多是盐贩农民,这一下,全成了黄巢临时政府的高官。估计文盲宰相,白丁翰林也是有可能的。

  但这并不重要,黄巢已经通过此招,向全军释放出了一个强烈的信号,我们现在是临时政府,可只要我们打进长安,大家都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上新朝廷的干部。

  为了郑重其事,黄巢又给自己的临时政府设了一个年号:王霸。够霸气。但是,亦可见黄巢这些年,确实已经荒废了文化学习。霸气有余,可读着读着,有点像王八。

  接着,黄巢还给自己起了一个牛气的名号:冲天大将军。不用多想,就能联想到他当年在长安城外作的《不第后赋菊》里的诗句:冲天香阵透长安。

  第二天,他召集众军,连取沂州、濮州。直指长安。

  可是,一切太急躁。我们知道冲动是魔鬼啊。

  也许,这里面可能有草军要为王仙芝报仇的情绪所影响。可等大军杀出,黄巢马上发现了问题。局势已经变了。造反环境仿佛一夜之间恶化。

  自从王仙芝战亡,老旧的大唐病躯为之一振,似乎重拾了虎威,各地节度使也看清了形势,认为草兵覆灭就在眼前。这时,他们不敢再抱着打酱油的心态看热闹,在新任剿匪总司令曾元裕的指挥下纷纷出击,连败草军。

  草军陷入了最困难的时期。

  诈

  唐军四面而来,渐成合围之势,黄巢眼见就要跟战友王仙芝到地下重相逢再聚首。

  黄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都没有出来,等手下再见到他时,他已经眼圈如炭,脸色浮肿,像一个熬夜打CS的青年。

  一夜未眠的冲天大将军下了一个命令:请降。

  黄巢给李儇写了封信,态度相当诚恳,招安以后的事情一切好商量。官嘛,你看着给,喂马也行啊。

  这时,李儇已经十七了,基本上算个成年人了,他的兴趣范围也渐渐扩大,内至后宫,外至大殿,他都有强烈参与的欲望。

  大殿上,权力依旧掌握在他的阿父和一些重臣手上,但日渐成年的李儇亦能发挥点意见供大家参考了。

  对于黄巢的投降,李儇不屑一顾,头号人物王仙芝的脑袋就挂在朕的城头外,一个二流人物哪里还有跟我讲条件的份。

  当然,李儇小时候是个天才儿童,长大了也不像仲永般基因突变,他也知道谋略。接到黄巢的信后,他召集大家讨论了一番,觉得这是草贼自寻死路,正好利用这个机会一网打尽。

  于是,李儇的回复下来了,对黄巢的弃暗投明给予了高度赞赏,这为国家稳定,民族团结,社会和谐做出了杰出贡献,为了表示朝廷的诚意,他在信中当即封黄巢为右卫将军,这个官可相当大,从三品,当日长安招降王仙芝,不过许了一个八品的监察御使。可见,朝廷是相当重视,下了血本。最后,长安要求,为了商讨招安细节,请黄右卫将军领兵到附近的郓州,放下武器。大家慢慢谈。

  诏书上把放下武器一词放到诏书的最后,尽量显的这个词的出现是自然而然的。他们确信黄巢看了后,不会产生任何怀疑,会老实地进入郓州,解除武装,到时,大唐有很多事跟黄巢谈。比如对黄巢是车裂好,还是凌迟更解气。

  郓州上下做好准备,摆下了鸿门宴,磨好刀,备齐绳子,就等黄巢赴会了。

  可是,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郓州的接待团望穿了双眼,都没有等到黄巢。长安城一片狐疑,是那里出了问题,让黄巢嗅出了危险?

  等到三月桃花开的时候,一切疑问都解开了,

  黄巢是诈降。

  长安可以利用招安作为糖衣炮弹攻击义军,为什么义军不能以彼之术还施彼身呢。

  黄巢利用请降这一招,成功延缓了唐军的围剿,不但顺利逃出了包围圈,还接下来打出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组合拳。

  话说当年毛泽东指挥红军长征之时,四渡赤水,兵临贵阳,虚攻昆明,实渡金沙,一路上声东击西,忽进忽退,迂回飘忽,使数十万国民党追兵晕头转向,不知对方所在。红军从而顺利杀出重围,如蛟龙入海,从容飘过。

  毛泽东读过十七遍《资治通鉴》,我怀疑他在长征之时,一定想到过黄巢,想起这位达人是怎么突出重围的。

  黄巢玩得很精彩。逃出包围圈后,剩下的问题就是甩掉尾巴。

  纯粹比快,比不过唐军。天下是大唐的天下,到处是大唐的军队,总有人在半路给草军使点绊子。而宋威老将军一撤职,唐军换将,半路丢金子这招也不管用了。

  不能退,只能进!黄巢直接冲向了洛阳。

继续阅读:第8章 强敌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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