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草军新政
小马连环2017-09-09 10:453,813

  唐僖宗广明元年(880)十月中旬 淮河南岸,黄巢军营。

  现在,中原局势可以用一句歌词形容: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革命形势一片大好。

  好到必须考虑以前不用考虑的问题,像治理天下,像争取民心。

  如果现在马上组织一场全民公投,选举皇帝,候选人是黄巢和李儇,黄巢不见得能够高票当选。

  他们的草军攻城略地,对抗唐朝腐败的官僚机构,优点是有的,成绩是值得肯定的。但他们也干了不少坏事,杀了一些不该杀的人,抢了一些不该抢的东西,更没有把王仙芝提出来的均天下落到实处。

  现在应该考虑一下政治思想方面的问题了。

  不知道是黄巢一人的智慧,还是草军高级头目集体的智慧结晶,在渡过淮河之后,草军发生了变化。

  第一个,黄巢的职称变了,最开始,他是王仙芝的干将,后来,他取代王仙芝成为领导,号冲天大将军。那时,他考虑的只是自己的恩怨,想着冲破碧天,香透长安。

  现在,他把名字又做了一次改变。史书在这里出现了差异,《新唐书》里写黄巢的新职称是率土大将军,取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意思。

  在《资治通鉴》里,他的称号是:天补大将军。不难看出,这是王仙芝天补平均大将军兼海内诸豪都统的简称,这意味着,草军又重新打起了均天下的旗号。我相信这个可能性更大。

  当然,到底哪个才是并不是太重要,说不定这两个名称黄巢都用过,就像现在的成功人士,头衔多的都可以绕腰一圈,以壮胆气。

  名号只是说出来的,最后还是要落在实处,不然又进入到上面的政策是好的,下面只是走了样的死胡同。

  黄巢做出了行动,他颁布新军规:以后各军不得抢劫。就连壮丁也不抓了。参不参军,悉听尊便。

  这是重大的转变,这种命令是草军成立以来不曾有过的。这意味着他们从一伙流寇真正成为一支军队。一支要与唐朝一较高下的军队。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反军不可怕,就怕反军讲政策。

  春秋时期,齐桓公要攻打鲁国。鲁国人曹刿求见鲁国老大鲁庄庄,他们之间有过非常有意思的对话。

  曹刿问鲁庄公:“老大,咱凭什么去抵抗齐军呢?”

  鲁庄公说:“我大方啊,使钱如使水,多少人拿着我的高工资呢。”

  曹刿摇头:“这样是不够的,这是小恩小惠,不可能拉拢大多数人。”

  鲁庄公又说:“我信神,得永生。”

  曹刿摇头:“这亦算不了什么,神帮不了您的忙。”

  最后,鲁庄公说,我在遇到百姓吃官司时,认真审案,尽量处理得合情合理。

  这下曹刿点头了:“这倒是件得民心的事,我们可以凭这点与齐国打上一仗。”

  曹刿说到了战争的真正核心,你可以凭兵强马壮,粮多器锐取得一场战斗,一场战役的胜利。但如果要完全取得一场战争的胜利,唯有争取人心。

  黄巢已经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以后的草军势如破竹,陷申州,扫颍州、宋州、徐州、兖州,攻破汝州。

  各宜守垒,勿犯吾锋!吾将入东都,即至京邑,自欲问罪,无预众人。

  关紧你们的大门,缩进你们的头,我要夺洛阳进长安,非诚勿扰!这是黄巢的通告,这是黄巢的意气,这是黄巢的锋芒。

  田公公的秘密

  唐僖宗广明元年(880)十一月十二日 长安,含元殿。

  含元殿,这是世界上少有的雄伟大殿,俯视长安,如日之生,如在霄汉。

  唐朝皇帝在这里开重要会议时,英国的皇帝阿尔弗雷德住的基本算是安居房,俄罗斯国家刚刚成形,坐豪华宫殿?那是梦想,就像我现在想住迪拜帆船酒店。

  李儇同学应该感到自豪啊,他待的地方是世界中心的中心,是权力顶点的焦点。辉煌的历史在这里驻步百年,唐朝皇帝亦在这里受万国来朝。

  可是,李儇表示压力很大,光荣已经逝去,留给他的只有危机。已经年满十八的他眼神充满迷乱,他再不能从这雄伟大殿里获取力量,祖先的如日之光更是压在他心头的大石头,他甚至在想,难道近三百年的不朽伟业要在自己手上腐烂掉吗。

  接踵而来的坏消息无不在暗示这一点,使他如临深渊,胆战心惊。

  什么!敌人已经过了淮河,我的军队如鸟兽散?

  什么!敌人已经攻击汝州,中原腹地被草寇肆意凌虐?

  什么!敌人正在围攻东都,洛阳能守住吗?

  还好,他的干爹田令孜告诉他,陛下不用担心,就算洛阳失守,我们还有潼关。有此天险在手,长安尚不需担心。

  李儇摇头,天险不足畏。他把眼光瞄向了阿父田公公,这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是他陪自己度过了寂寞的童年,给了自己缺失的父爱。又是他左右奔波,将自己扶上了皇帝的宝座。

  李儇相信,这一次阿父一定能帮自己渡过难关。

  果然,田令孜走了出来,挺直着身板,说道:“皇上,请给我们派些禁军神射手,我愿意领兵前去防守潼关。”他的声音尖锐高亢,似一只公鸡,雄冠全殿。连李儇都差点重燃起希望。

  但他亦是知道自己的那些禁卫军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流氓团队,让他们去管管长安城内的乱摆卖说不定倒能发挥点作用。要是上战场,能有多少胜算?

  他用无力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侍卫将士,不习征战,恐未足用。”

  李儇使了一计,叫以退为进,他希望以自己的怯懦激起自己文武大臣的血性,他期待有人霍然起立,告诉他:禁军乃天朝强兵,可死不可辱!

  可是,李儇毕竟年轻了点,他的政治经验太过小白,他的此计,马上迎来了田令孜的将计就计。

  田令孜正等此话。

  是的,现在正是时候,田令孜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他轻咳一声,说出了埋藏在心中已经数月的计划:“当年安禄山造反,玄宗曾经出幸过蜀地。”

  说完这句,田令孜又适时打住了,话不可说尽,让皇上弃国都而西奔,舍群臣而活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说不定要被后人唾骂着数百年的。田令孜不愿自己一个人把坏人做尽。

  自己开了一个头,其他的事情且让他人做吧。

  果然,有不少人都在心里盘算临阵脱逃,弃都西奔的想法。

  田令孜话一出,满朝附和。

  “是啊,陛下,当然安禄山不过才五万兵,比黄巢差远了。”这是宰相之一崔沆的发言,言下之意,五万兵力的安禄山能攻破潼关,黄巢自然也攻得进来。

  “没错,陛下,当年哥舒翰以十五万兵仍然守不住潼关,何况今天黄巢有六十万。潼关又没有了哥舒翰之兵,我们何以守住?”这是另一宰相豆卢瑑的发言。他在说完这句,不失时机的往田令孜进行了靠拢:“若令孜为社稷计,三川帅臣皆令孜腹心,比于玄宗则有备矣。”

  我们知道,还有另一位宰相,我们前面是见过的,他就是卢携,他本来也应该发言的,可自从他力主在泗州进行阻截却失败后,就无脸再上朝了,当然,不上朝的好处是不用再听同事们的冷嘲热讽,亦逃过了这次西奔会议。但坏处是他远离政治中心,迟早会吃大亏。

  当豆卢瑑说完,田令孜发现,自己的小朋友李儇已经内牛满面。

  是的,李儇从来没有如此失望伤心,他虽然说出了担忧禁军战斗力的话,可是他的心底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希望他的阿父,他的宰相们能告诉他,大唐禁军深受皇恩,一定会浴血奋战,守住潼关,保卫长安。

  可是,众人的七嘴八舌都在打击着他脆弱的神经,摧毁着他最后的希望。似乎眼前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心中莫名的悲哀,眼泪已然在眼中打转。特别当自己听完豆卢瑑的话,他的内心更是受到极大的耻辱,再也忍不住委屈气愤,泪夺眶而出。

  豆相说:“若令孜为社稷计,三川帅臣皆令孜腹心,比于玄宗则有备矣。”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命运早就被人安排。

  他想起了一件事。那是发生在今年三月的事情,李儇举行了一场马赛。参与人员是禁军将领陈敬瑄、杨师立、牛勖、罗元杲。

  当时,他们玩得很痛快,参赛人员表现了高超的球技,让李儇拍手叫好。在赛后,李儇举行了颁奖礼,前三名俱有丰富的奖品。第一名陈敬瑄赏西川节度使职,杨师立赏东川节度使,牛勖赏山南西道节度使。这一下,四川三镇俱在一场马赛重新分了蛋糕。

  陈敬瑄能得第一,不是球技高,他以前是成都一名卖烧饼的个体户,要是搞个烧饼大赛,他倒能得第一。

  但是,他拿冠军亦不奇怪。他是田令孜的亲哥哥。这位成都武大听到自己的弟弟舍根入宫,荣华富贵了,连忙跑到长安,靠着弟弟弃商从政了。

  当时的李儇龙颜大悦,到了今天,他才知道,那是自己的阿父早就定下的退路。那时,草寇还只是在江东一带流窜,这位自己称阿父的人原来没为大唐思考平乱之策,却打了逃亡的主意!

  李儇用泪眼仔细打量着田令孜,这个人,陪伴了自己十多年,现在的他仍然跟以前一样低头弯腰,皮光肉滑,慈眉善目。可是,李儇突然感到莫名的陌生感。他是自己可以信任的人吗?他所做一切真的是为朕着想吗?

  他有无数的话想质疑对方,可是,他不敢说出口,他已经长大了,知道了世间有许多东西不能深究。他亦知道禁军兵权全在田令孜的手里,自己眼下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强忍不快的表情,用乞求的声音对田令孜说:“阿父,请为朕发兵守潼关吧。”

  田令孜一如既往的点头称是,他是个聪明人,已经将计划说出,这就够了。抛弃国都不是一件容易下的决定,他需要给自己的小朋友时间,他相信不用多久,这位小皇帝就会哭着求他奔赴蜀地。

  田令孜低头退下去布置防守任务去了。此时,他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他想念自己的家乡四川。当年幼冠离家,投身长安,认了太监做父亲,自己也去了势,成了太监。多少个岁月过去了,孤苦的孩子已经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项羽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者!

  衣锦还乡?档次太低啊,项大哥。人家携帝还乡才是真正的荣归故里呢。

继续阅读:第16章 最后的潼关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五代十国的枭雄们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