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再战强敌
小马连环2017-09-09 10:463,596

  干将张潾

  唐僖宗广明元年(880)五月初,信州(江西上饶)。

  黄巢一筹莫展。他的面前摆着草军半年报,水火两重天的报告,前半部分是火,看得热血澎湃,直觉革命胜利在望;后半部分是水,寒肌冻骨,让他嗅到战友王仙芝的气息。

  在四月以前,草军所向披靡,攻城如夹菜,掠地如饮汤。(当然,临安之事属于小插曲,草军统计部门已经抹平账目。)

  到了四月后,情况急转直下。是打一场败一场,还有些斗志不坚定的草军干部,竟然叛变投敌。

  而这还不是全部的坏消息,已经有迹象表明,长安正在调集军队,潞州军团(昭义)、徐州军团(感化)、定州军团(义武)从长江以北各个方向向他移动过来,大有将他歼灭在江西的势头。

  更让黄巢不安的,老天爷也不帮他的忙,军中流行开了疫疾,非战斗减员十分严重。

  这一切太熟悉了。每一个事件都让黄巢想起了两年前的往事,那时,他刚当上草军第一领袖领兵从江北撤到江南,就是在长江中下游这块,也是连战连败,也是疾病横行,也是大将投敌。甚至连对手都是同一人:高骈。

  怎么办?还像那年一样,狼狈地从山路遁走,复攻福州,再进广州吗?不知道仙霞岭古道有没有被山洪冲垮,两年前踏出来的路却只怕已经被杂草重新隐藏。

  可就算黄巢愿意搞第二次转移。手下愿意吗,难道要黄巢去说:我们现在放弃淮南,以后要用它换一个新中国!

  想想岭南的长脚蚊,黄巢否决了再转移的想法,他拿定主意:绝不再退!

  一味的退让并不能解决问题,高骈横在这里,一天不打败他,就没有办法香透长安。

  不愿退,那只有前进,要前进,就要踢开前方的大石头,要踢开大石头,就要对它进行研究,看看从哪里下手可以将它撬走。

  黄巢很容易就发现自己的失败全是因为一个人。

  所有的战败记录里,都可以看到对方将领:高骈干将张潾。

  张潾渡过了长江,攻击了我军,我军大败。

  张潾攻击了我军,将我重要军事干部王重霸收降。

  张潾攻击了我军游击队,另一军事干部常宏投降。

  张潾攻破我饶州……

  我们常常可以看有这样一种情况,一个成功的业务经理下面,往往会有一个业务骨干为其撑起大部分业绩。对于高骈而言,张潾就是他的业务骨干。高骈在草军身上取得的所有战绩,几乎全是张潾一手打下来的。

  张潾就像董卓的吕布,欲破高骈,先取张潾。

  可惜,黄巢没有貂蝉可用,也不知张潾,高骈是否色中急鬼,没办法实施美女离间计。

  但黄巢想到了一个方法,这个方法很简单,很狗血,我们说了,越是狗血的办法越是有效,这个办法是贿赂。

  自古以来,贿赂什么时候失效过……

  他给张潾送去了金钱,那是很大一笔钱,按张潾的工资计,够领几辈子了。

  黄巢肯这么大手笔,目的很简单,不出手而已,一出手,就要将张潾彻底收买。

  只许你说你不认识金子,不许你说你不要。

  况且黄巢送了这么多钱,他的要求却很低。不像现在有的人送了钱给领导,就狮子大张口要求领导帮忙拉项目,拨资金,弄补贴。黄巢的要求很简单,他不要张潾弃明投暗,也不要他让开大路,他只要张潾不作为:张将军,你不要打我了,你先数着钱休息一下。

  更何况黄巢还透露了一个消息:我正在跟你的上司高骈联络招安事宜,到时,我们就是同事了。

  张潾欣然接受,不用替人办事,就能收钱,何乐而不为呢?按文哥的说法,这不叫受贿,是人情往来。再说张潾从侧面了解到,黄巢真的在跟他的顶头上司商量投降的事情。

  黄巢第二步棋正是对高骈下的。

  黄巢给高骈写了一封信,信的开头,是一个大大的服字,紧接着是黄巢对高司令无限敬仰之情化就的词句,一切的烘托到位之后,黄巢提出,我要向高司令弃械投降。然在信的最后,黄巢还提了一个看上去厚颜无耻的要求:请高司令在上头为我美言,帮我求一个节度使做做。

  败军之将,还想求节度使这样高官做?

  信很快送到了高骈的手上。

  计中计

  唐僖宗广明元年(880)五月中,扬州。

  黄巢的投降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年,黄巢就玩过这招。所以,高骈实在没有理由相信黄巢。

  可他偏偏还是信了。

  在打开黄巢的信之前,高骈满脸不屑,玩诈降就这么好玩,看来黄巢了无新意,本事也稀疏的很。隐身,逃跑,诈降。也就这三招嘛。高骈甚至不想打开信看。

  但好奇害死猫,高骈最终没忍住,拆开了黄小弟的信。

  过了一会,高大将军脸色渐渐和缓,得意慢慢聚集,等看到黄巢低声下气地求他做中间人,以混个节度使时,高骈哈哈大笑。

  当年,秦始皇接到前线大将王翦书信,打开一看,是王大将军在为自己求田宅。那会,秦始皇亦这样欣然大笑过。

  王翦与黄巢都使用了同一招:提要求。这是一个很好的计策。在生意场上,跟对方提要求,会让对方觉得你有诚意,在公司里,跟老板提要求,会让老板觉得你对公司有功夫。在床上,对另一半提要求,说明你还有爱。

  高骈完全相信了黄巢是因为走投无路,不得不投降。

  高骈靠在太师椅上,遥想未来,黄巢投降了。一个大厅,他坐主位,黄巢作陪,两个把酒言欢,仁兄贤弟和谐无间。自己当是春风满面,黄巢该堆满脸谄笑。而桌上,摆着黄巢的节度使任命书,自己怀里亦揣着皇上的嘉奖令。

  不错啊,大团圆的结局。

  不对,不对,高骈觉得这样的结果不是最完美的,他想到了更好的剧本:依旧是一个大厅,他坐主位,黄巢作陪,两个把酒言欢,自己志得意满,黄巢满脸谄笑。只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高骈一摔酒杯,顿时,四下里冲出伏兵无数,将黄巢当下擒住。那会,自己仰天大笑,虎躯威武,黄巢脸如死灰,恐惧颤抖。

  胜利者只能有一个,那就是自己。

  高骈马上修书二封,一封回复黄巢,接受投降,请速来我处签合同。

  另一封,是给长安老大,唐朝董事长李儇的。内容除了报告黄巢请降之事外,他还提了一个要求,一个致命的要求:皇上,请叫各位前来围剿草贼的兵马退回驻地吧。黄巢,我已经搞定。

  高骈要吃独食。(骈欲专己功)

  李儇竟然答应了,高骈的过往太辉煌,一门忠孝,三代勋庸,报国之功,件件可数,安南抿蛮,海隅尚守,成都一战,三年无忧,去年击寇,草贼南遁。

  这样的好同志,好干部,不信他信谁。满朝皆呼:信高骈,得永生。

  于是,老套的计谋再次得逞。黄巢的机会来了,这可以说是黄巢起事以来,玩得最漂亮的计策,此计一出,不但达成了目地:骗点时间,骗点空间,常回家休整,还取得了意外的惊喜:高司令竟然格外开恩,帮他劝退了数路敌军。

  黄巢抓住机会,猛然向高骈发起了攻击。这一次,他取得富有转折意义的胜利,发了财的张潾,打仗已经不复当日勇,兵败身亡。

  黄巢紧接着转攻浙西,连取睦州(浙江建德),婺州(浙江金华),宣州(安徽宣州),从而雄赳赳气昂昂跨过了长江。

  滚滚长江东逝水,黄巢站在长江北岸,从内心发出一声长啸:我黄巢又回来了。

  他已经踏上了淮南这片风吹两岸稻花香的土地,从而直逼高骈老巢:扬州。

  唐僖宗广明元年(880)七月。

  扬州。

  扬州的七月,正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气候宜人,硕果初结。可是,高骈的心却荒凉得如北风呼号的深冬。

  被人当猴耍当然不好受,更让人气愤的是自己大将被杀,敌人又嚣张地攻到了自己门口。

  要按高骈早年的脾气,他早就点起军队,撒上黄豆,烧好纸兵纸马,向黄巢讨回面子。

  可是,今天不同了,今天的高骈已经身居高位,富贵在手,需要意气用事,与人搏命吗?

  有人认为高骈应该出兵。

  这个人是毕师铎。此人前面出现过,他是黄巢的老乡,草军创业元老,曾经的义军大将,在二年前,义军连败,前景暗淡时,他举兵投降高骈,在背后捅了老乡黄巢一刀。

  现在,毕老师要捅黄巢第二刀。他站出列,走到高骈面前,说道:“朝廷倚公为安危,今贼数十万众乘胜长驱,若涉无人之境,不据险要之地以击之,使逾长淮,不可复制,必为中原大患。”

  初看此言,吓人一跳,毕老师思想改造的这么快,二年前还是挥着大刀要砍皇帝的反骨仔,到了这会就变成忠国忠君忠民的三忠好战士了。可是,不得不佩服毕老师的精准眼光,作为长期在草军内部当过大领导的人,又是黄巢的同乡,他十分清楚,黄巢这个人的野心极大,此人非王仙芝之流,要是让他安然渡过淮河重新进入到中原腹地,必将引发大祸。

  在毕老师发完言后,另一个人发表了不同的看法。

  这个人,我们等他好久了,他是高骈的第一高参。

  我们知道高骈其实是个好青年,好员工,好干部。他以前立战功无数,荣誉称号一大堆,英雄勋章把胸都可以盖满压平,他完全有能力有希望成为大唐郭子仪第二。可是,他最终的下场很不好,在新唐书里,他蹲在逆臣卷里。

  这一切,可以说直接拜这位高参所赐。

  此人,姓吕名用之,鄱阳人氏。吕不是一个常见的姓,但在差不多一百年以前,唐朝就出一个很有名的吕姓人,就是道教八仙之一吕洞宾,巧得很,吕用之也是修真之人。

继续阅读:第13章 长安亮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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