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谈论下来,老相的观点:官场上的风俗会潜移默化影响到日常生活。
比对校外楼那顿年夜饭,赵雨朦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如果我只是迎宾不是主管,那,敬我酒的人肯定没那么多,我也没必要担心不喝有什么不好,这样就不会喝那么多,也就不会醉。
“龙先生,好像你说的有点道理呃。”她抿嘴一笑:“前天吃年夜饭,我就遇到了这事。大家都敬我的酒,我实在没法拒绝他们的好心啊。”
“你人缘不错又是主管,大家肯定要敬你的酒了。”
“唉,可把我喝得……好失态哟,话多得很,羞死人了。”
“呵呵,酒后吐真言啊!”
“何止是吐真言?还显了真身呢我!”兴头上,“酒后吐真言”很容易带出“酒后显真身”,这不,赵雨朦话一顺溜就说漏嘴了。意识到这点,她脸上一僵,下意识地用手捂了下嘴。
敏锐观察到她这一反应,老相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马上低下头来避开她的眼神,以免引起她的疑虑。
这话、这神色,普通人根本没谁会在乎,可偏偏,老相不是普通人。
这个赵主管是什么来头?老相对着茶杯轻轻地吹,淡黄的茶汤荡起微微的涟漪,他表面上是在喝茶,可头脑里却是在快速回放有关信息。
夜市上,人高马大的大块头被掐得没有还手之力的镜头,浮现在脑海里。他心里一惊:一个正常的女孩子哪有那么好的内功?难道这个赵主管……
那次夜市,老相只是惊讶于赵雨朦的功夫了得,有些不可思议,因当时更多地操心龙翰诚去了,他也就没往更深的方面去想。
那次夜市,大块头的淫邪激怒了赵雨朦,她一时忘记了风险,使用法力把大块头掐得嗷嗷直叫。当时,没人看出异常,她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谁知,这个时候却被老相想起,觉察出了蛛丝马迹。
过了会,老相抬起头来小眼一眯,很自然地笑了笑:“呵呵,所以,我觉得酒不如茶……君子之交淡如水啊。”
赵雨朦陪着笑了下,以掩饰自己的紧张,暗中观察老相的神色,没有看出什么异样,她心里松了口气:我这是怎么啦?紧张过头了吧。警犬扑咬我,那么不正常,警察都没……龙先生怎么可能凭句话就能听出什么呢?
“是啊,淡如水好,淡如水好。”她附和道。
老相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很老到地把话题引开:“酒后失言、酒后失态,这些不算什么,还有更血腥的呢!为了劝酒,把别人的脑袋都……”
“不会吧。”她怎么也不相信,劝酒而已,不喝就不喝呗,还能要了别人的命?
“距今一千多年前的西晋,长安城那个有名的大官僚——石崇,他生活奢靡到了令人吃惊的地步,不光喜欢和人比谁更富有,留下‘石崇斗富’的典故,还喜欢大宴宾客。”老相像讲故事一样,说开了。
赵雨朦对历史不太熟,认真地听着,想知道这个人怎么就会劝酒不成而要了别人的命?
“这个家伙,劝酒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老相说到这,都有点愤愤然:“他府上养了很多的美女,专门在宴席上劝酒。”
用美女劝酒,似乎也没什么不对。赵雨朦在校外楼包厢多次见过老板带着女秘书的酒席。女秘书的作用当然就是敬酒、劝酒了。她不知道老相说到这,为什么语气会那么愤愤然?
“这个家伙冷血得很,在他的家宴上,美女劝酒,客人不喝没关系。”
“这样好啊,不喝就不喝呗。”
“客人是没关系,劝酒的美女就有关系了。哪位美女没把客人的酒劝下去,立马就叫人把这个美女拖出去斩首。”
她闻言一惊:“不会吧,为了劝酒杀人?”
“不会吧?有一次宴请一名将军,那个将军也是铁石心肠,就是不喝,他倒要看看是不是像人们传说的那样?结果,因为他不喝酒,一连杀了三位劝酒的美女。这还不算,血淋淋的人头立马就放在托盘上端给那个将军看。”
她心里翻腾着,想吐,呐呐地问:“不会、真有这事吧?是……谣传吧。”虽然这没人性的事发生在一千多年前,可她还是希望这是谣传。
“谣传?”老相甚是义愤,缓缓道:“千真万确!本相亲身经历,还能有假?”
“ 本相?亲身经历?”赵雨朦嘴里不由得复叙了一遍,同时,很疑惑地看着老相。
说完这些的老相偏过头来,正好和赵雨朦的眼神相交,她疑惑的眼神、她的复叙,让老相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因为太状态化而说漏了嘴。不过,他并没有她那么紧张,只是稍稍一怔就恢复了常态。
赵雨朦不自然地移开目光,突然想起“相父”这个词,她心里不免嘀咕上了:龙先生他他、不会真的是丞相吧?晋朝的丞相,我的天哪!这都成人精了!
她在心里揣测着老相,老相也在快速地判断着她,突然,他想到了那只从没见过面的警犬。
因为牵扯到龙翰诚,警犬被打死后,老相把精力都放到和警犬基地处理关系上了,根本就没怀疑过被咬的人有什么问题。现在,赵雨朦的表现让他不由得再次想起了这事。
大黑不可能是兽性大发,它一定闻到了什么?训导员小孙的话在他脑海里响起。
对!那么优秀的警犬怎么会没点征兆突然就兽性大发呢?如果眼前这个赵主管是只另类的话,那“警犬往死里咬她”的不解之谜就有了答案。
感觉心跳快了些,老相暗暗舒口气,强制自己平静下来。
暂时的沉寂,让赵雨朦更加局促不安起来,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好了?心里暗道:人精人精?不可能有这么老的人精啊,难道……她紧张得双手都搓了起来。
老相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气氛刹那间不协调起来。
“嗯、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老相干咳了两声。
这突然的咳声让赵雨朦猛然一惊,不由得欠了欠身子,暗中活动着,以便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变故。
呀,不对头!这个龙先生一定有问题。她紧张地观察着老相的脸色,想觉察出他的意图。
老相侧转头,从那排起分割作用的老式博古架的空格里往外看了看。外面有几个人在那观看古玩、字画。
“别紧张,赵姑娘。”老相看出了她的不安,小眼一眯,笑了笑,似乎是想展示自己的善意。
可弄巧成拙的是,此时的赵雨朦发觉,他小眼一眯的样子,有股阴险的味道。
心境不同感受就不一样。以前她觉得老相的小眼睛里透着智慧,可现在却感觉是暗藏着阴险。
呀,这个龙先生不像是好人!因为这个笑容,以前那个文雅的龙先生,在她心目中顿时就瓦解了。
而老相呢,思维也在快速地运转着。
天庭扩大会议后,太上老君紧急下凡善后派驻、侨居在人界的神仙群体。可这些神仙在人间生活了几千年,身上的基因已完全适应了人间,回天庭长久生存已无可能,太上老君只好临机决断:派驻人间的基层神仙集体“转界”——从天界转入人界,重新做“人”;而侨居人间的神仙家族,迁居深海回避人类。
这事,老相协助过太上老君,知道内情。他排除了赵雨朦属于这两者的可能。因为迁居深海的神仙家族,他都认得;而“转界”后的神仙,除了留存下丁点记忆外,他们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人了。
难道,这个赵主管是妖或者精怪?此念一出,连老相自己都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妖和精怪是个比较特殊的群体,由野生动、植物吸收天地之灵气,百般修炼而成,因修为不够,大多数野生动植物不能悟道成仙,只能修到妖或精怪这一阶层。这样,妖和精怪的身份比较尴尬——非神非人非鬼,边缘化于天地人三界之外,正因为如此,妖和精怪天生就有个缺陷——缺乏信仰能量的支撑,只有迷信能量支撑。
愚昧年代,信仰依附于迷信,没信仰能量支撑也没问题,强大的迷信能量足够让妖和精怪在人间“现实存在”。
人间大力破除迷信后,神仙、鬼魂不能“现实存在”还能“精神存在”,而妖魔、精怪这类群体的命运就惨了,迷信能量缺失,他们不能“现实存在”,天生缺乏信仰能量支撑,他们也不能“精神存在”。
早在天庭扩大会议前,妖和精怪就开始大量地消失,而天庭决议后没两三年,就几乎看不到妖和精怪的踪影了。二十多年过去,现在的人间,就老相所知,除了还有两个精怪因机缘巧合残留下来外,其他的妖和精怪,早就绝迹了。
可眼前的赵主管,又作何解释?
结合自己的情况,老相又做出了判断:这个赵主管很可能是个“老妖精”——在天庭决议前就已修炼成精,并且偷吃了太上老君的还魂丹或者什么别的特效仙药,靠着还魂丹或特效仙药里浓缩的巨大迷信能量缓慢释放,在不迷信的新世纪,“现实存在”下来。
如果真是个“老妖精”,那她为什么不呆在深山老林里?敢跑到人间的大都市里来,她凭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想到这,老相心里有些激动了,暗道:我直接试探一下,看她是什么反应?于是,他突然站了起来。
赵雨朦一惊,身子本能地往后靠了靠,眼睛不敢大意地盯着老相。此时,她蓦然觉得眼前的龙先生很陌生了。
老相绕过赵雨朦走向书桌提笔写了几个字,写完转身,他双手一展。
赵雨朦一见,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