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你不再担保(6)
哈南2016-05-30 15:232,655

  涉谷并不是随时随地就把小指头伸出来的。在大多数的场合中他都是严肃正经的,有一副长者的模样,和欣欣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多半是谈人生,谈社会。自从涉谷成为了欣欣的担保人之后,按照入管局规定的对被担保的外国人进行生活指导等等也就成为了他们谈话的一个纲领。日本也有变相的政治思想教育。

  直到正规的课程都完成了之后,他们才会有一些轻松的文娱活动,进行的方式不用说是由涉谷讲授,欣欣则侧耳倾听。欣欣当然知道在必要的时候加进一点调料,让涉谷保持浓厚的兴趣,同时也让涉谷明白他没有偷懒,他有他的分工。

  涉谷谈的几乎都是他在海外的风流史。他说他到韩国出差的时候,韩国的公司为了招待他,先让妓女轮番替他斟酒,这样就是喝得酩酊大醉了也不会看错哪一张脸是自己中意的。他说他喜欢泰国的女人,泰国的女人能够长期地交往。而且他都是有选择地使用词句,没有下流的日本人在说到这类话题时的满口污秽,因此欣欣甚至觉得涉谷的谈女人有一种格调,在这个绝对黄色的社会里有一点阳春白雪。

  尤其是他听到每一次涉谷都要叮嘱说他的话属于高度机密,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他只把这些告诉欣欣一个人的时候,他因此对涉谷更加敬重了。能够如此缜密如此严肃地对待男女之间的隐私在日本已经算是正人君子了。而且比起被激起的冲动,更让欣欣感到满足的是他所得到的信任。他看到他又从涉谷那里得到了某种许诺、某种保证,他和涉谷之间有了更加牢不可破的纽带关系,他们贴得更近了。

  那一天涉谷说他怀念一个叫春兰的台湾女人。

  那时候欣欣刚好又把眼睛盯在那张照片上。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这样地盯着看了,因此他一直对涉谷关于人生关于社会的谈话没有听得那么专注。问题在于他对自己这般掉以轻心一点也没有觉察,他的眼前老是出现的是那一天站在门口向他说“我叫京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时那个女孩子的那副神情。

  终于,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了,最后栩栩如生。他断定了,他对自己说一点也没错,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子是山口百惠。那个站在门口对他说“我叫京子——”的女孩子也是山口百惠。她们都是山口百惠。

  紧接着他心里出现的念头是她居然会是涉谷的女儿。

  奇怪,对他来说涉谷是那样的至高无上,而他竟会希望她不是涉谷的女儿。他是多么地糊涂呀,涉谷有那么一个像山口百惠一般的女儿,对他来说又何乐而不为呢。他不是说过涉谷的所有的光泽都会映到自己的身上,涉谷的有形的无形的财产里都有只属于他的附加价值吗?他简直可以拿这来吹嘘一番,让那些在日本的和他一样饥饿的同胞们流一些口水呢。遗憾的是他竟然放纵了自己的想象,拒绝了一个他一点也不用花本钱就能够拱手捧出的恭维。

  难道他就这样地来对待他的恩人吗?难道他忘记了自己即使在指鹿为马的情况下不也应该点头称是吗?

  可是那女孩子不应该是涉谷的女儿,不,她怎么也不是。她怎么会是呢?电视里的山口百惠根本没有一个像涉谷这样的父亲。

  他老是在心里这样说道。他始终没有让自己折衷。

  他还为自己想出了他为什么这样做的理由。那就是没错,涉谷是他的恩人,实实在在的,重如泰山。而电视剧里的山口百惠的父亲算什么呢?只不过是残存在他记忆中的一个片断,是一个已经变得模糊起来的形象,轻如鸿毛。

  这样区别了以后他的心里变得轻松了一些,他甚至感到有点满足。他无端地割断了涉谷和京子的关系,狡猾地让恩人的涉谷和虚拟的山口百惠分别生活在两个只属于他的现实和理想的世界里,相安无事,并且各尽所能。有了他们,便让自己有了在日本混下去的足够的资本,他不再孤苦伶仃了。

  可是突然间来了一个叫春兰的不速之客,来得不看时间,不看地点。以往的话欣欣肯定要问是怎样的一个女人,长得漂亮吗?需要的话他还会有一些启发式的或者叫引申式的发问,比如说是高山族的,或者是国民党高官的女儿之类的来表明自己对台湾并非一无所知,自己想知道的心情迫不及待。可是这会他却漠然无情地望着涉谷,仿佛在说哪个春兰,他根本就不认识。

  涉谷就有点怀念不起来的样子。他必须一一地介绍背景,甚至自己去铺垫。他不习惯开门见山,他又不是说书的。没看到电视节目播放时总要雇一大帮人在一旁拼命地拍手和起哄吗。

  欣欣不安地望了一眼涉谷。他发现自己正在败坏涉谷的兴致,他甚至看到涉谷的眼里有对他的一丝期待,显然是在等着他赶快进入角色。慌乱之中他不假思索地就问道:“台湾是一个美丽的宝岛,台湾跟日本一样有许多温泉,你去过台湾的温泉了吗?”

  涉谷这才有点高兴。

  “对!对!我就是跟春兰一起去泡温泉的,台湾跟日本一样也有男女混浴!”

  欣欣又急急地找寻逃遁的路。

  “你跟我说说台湾的风景好不好?不,你说一下台湾的水果。台湾的水果世界闻名,什么香蕉、菠萝……好吃得要命!”

  “你说对了,台湾的水果!你知道最好吃的是什么?最好吃的是槟榔!告诉你,春兰就是卖槟榔的姑娘。你知道在台湾卖槟榔的女孩子都穿着赤身露体的衣裳……”

  叫春兰的台湾女人一定是一个丑八怪,叫春兰的台湾女人一定是一个放荡的妓女。他当然想是那个春兰把涉谷给勾引了。让涉谷有一点受害者的意识会使欣欣在心里好受一些。可是涉谷却指了一下桌子上的照片,神秘地说道:“春兰比她还要年轻呢!”

  涉谷显然是让欣欣有机会说“你真棒”,然后露出一个惊奇得不得了同时也要有点羡慕的表情。他们之间已经这样子搭档了好多次了,眼下只不过是再操练一遍,或者说再重复一遍而已。可是这回乱了套。

  “住口!请你停住!你别再说下去!”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欣欣一直为自己这声疯狂的呼叫而心有余悸。他居然能够对涉谷如此大喝一声?他相信其性质之严重甚至有可能断送他在日本的前途。他一次也不敢去重新在眼前浮现出当时涉谷那张惊骇得无以复加的脸。当时掠过他脑际的只有那么一句话,完了,一切都完了。

  让那个春兰去死吧,她把他的山口百惠给玷污了。欣欣是因此而不由自主的。那个时候千钧一发,那个时候有一场需要他奋不顾身地去抢救的险情。

  后来他不得不去感谢上天在冥冥之中保佑了他。危机是这样度过的,欣欣谎称他是怕涉谷的女儿在外头听到涉谷在说着什么,听到了那还了得。他故意说得结结巴巴的,他的糟糕的日语也在掩饰他的语无伦次。很浓很浓的火药味被冲淡了,化险为夷。涉谷急着想重新沉入到对往昔的回想中去,结果让欣欣侥幸了。

  欣欣觉得自己经受了一次严峻的考验,度过了一个生死关。他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着两次进行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说明他已经在日本混出了模样,具备了以不变来应万变的生存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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