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 所
赵晓2021-07-15 12:451,727

  莲花村里,有竹芨草长出石头墙的地方,就是山里人的茅厕。砌厕所的石头墙年久失修,一些石头已七零八落散开,茂密的竹芨草就成了人们保护隐私的屏障。竹芨草较强的隐蔽性也会对玩“藏猫猫”的孩子造成诱惑,以至于他们忽略了茅厕的危险。那时,韩冬常常会听到哪家孩子因“藏猫猫”掉到粪坑的传闻。

  被粪便滋养过的草格外粗壮,因此被人们做成了强劲的扫帚。竹芨扫帚当然不是用来扫地的,而是用来扫院的。坚硬的扫帚可以穿透石板路的缝隙,可以把落叶清扫得不留痕迹。

  莲花村家家户户都有枝繁叶茂的杏树。一到秋天,金黄的杏子树叶随风散落。那铺满黄叶的院落,在韩冬的脑海里成了静谧风雅的景致。

  多年以后,韩冬看到了许多欧洲油画,画面的大地大都被静默的银杏叶和梧桐树叶铺就而成,这让韩冬更加想念莲花山人院落里金黄的杏叶。那些杏树叶不但带着新鲜的生命气息,而且在微风中还充满鲜活的动感。

  遗憾的是,山里人并不会把落叶当做风景来欣赏。他们挥动着竹芨扫帚,让鲜亮的树叶随垃圾尘土飞扬,随后用箩筐运到大蛆蠕动、粪便堆积、臭气熏天的茅坑里……

  深约一米到两米的茅坑,污浊不堪,不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味,更有着吞噬人生命的威力。一到夏天,储存在粪坑里深不见底的污水常常让小孩失足。那些因为玩“藏猫猫”而掉入粪坑、再被大人捞上来的小孩有超常的嗅觉能力,那种超常不是灵敏度的超常,而是迟钝的超常。

  孩子们的超常让韩冬惊异。他们被大人打捞上来后,满不在乎地抖抖沾在身上的黏叽叽、黄糊糊的粪便,再抖抖长着尾巴的白洼洼的蛆,然后简单地擦洗一下,随便地换换衣服,又去继续他们的游戏。

  记忆中,韩冬每次蹲在茅坑边都充满了恐惧。莲花村高低不平,人们的房子错落有致,犹如台阶一样,一座院落高于另一座院落。在比姥姥家高一点的院子里,就能看到姥姥厕所的任何角落。韩冬每次上厕所,也都可以看见对面院子里忙碌的人们。

  好在莲花山人对厕所没有太强的敏感。或许,是他们出于对其他人上厕所时那种质朴的尊重;或许,是人们习以为常。所以,很少听说过谁窥视厕所的传闻;也或许,是因为不用“窥”便可以“视”全貌的原因吧!不管怎么说,总之,韩冬排斥那样的厕所,并对上那样的厕所充满了恐惧感。

  那时,每当韩冬战战兢兢地提着裤子从厕所出来时,大人们总要对韩冬说:“我们都不怕谁看,你一个小孩有什么好害怕的?不就是撒尿、拉屎吗?怕什么!”每听到这种话,姥姥就为韩冬辩解说:“我们冬冬的胆子小。”

  幼时的韩冬有较强的保护意识,在周围人眼里是不可理喻的。他们哪里知道,上厕所解手在韩冬心里是充满双重危险的事呢?她既怕掉入深深的肮脏的茅坑,又怕被人俯视。为此,陪韩冬上厕所成了二姨义不容辞的责任。

  二姨给予韩冬的那种特殊的安全感,是任何人都难以取代的。这些年来,只要韩冬想到死去的二姨,上厕所时的场景就会最先浮上她的脑海。那时,二姨为了让韩冬踏实,总是守在厕所门口,不时地和韩冬搭话……

  后来,因为上学,韩冬不得不回到父母身边,父母的厕所就是一间单独封闭的房子。

  第一次上父母的厕所后,韩冬就再也不想出来,因为那盘腿就可以坐的马桶,就像姥姥的大炕一样舒服。厕所门还可以上锁,任何人都闯不进来。在这种厕所里,她觉得踏实极了!

  这里没有莲花山厕所的臭味,母亲不时地点几支檀香,用来净化空气。那淡淡的香气,总让韩冬想到姥姥供奉“灶王爷”时那缭绕着烟雾的香炉。

  二十几年后,当抽水马桶被奉为20世纪的重大发明时,韩冬举双手赞同。她觉得,以母亲家为代表的城市厕所,不仅体现的是现代文明,更是一个充满安全感的地方。没错,城市化的厕所是不错,可城市化的道路呢?

  韩冬的学校在闹市区的一条街上。上学的第一天,她就看见一个小女孩惨死在校门口滚滚的车轮之下。那一刻,她看着那些代步而行的现代文明的小轿车,突然十分想念莲花山的毛驴。小女孩倒在血泊中的场景,刺痛了韩冬的神经,让她噩梦不断……

  从此以后,韩冬对校门口的感觉,犹如上姥姥家的厕所。那种恐惧感,像流动的空气一样挥之不去,虽然无形但让她窒息,让她无处可逃。于是,韩冬在依恋母亲家的厕所的同时,也开始怀念起莲花山学校。那里虽然简陋,但没有滚滚的车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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