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师
赵晓2016-05-30 15:291,518

  莲花山学校最有文化的老师就是王大山,指责女孩乳房发育却回答不出问题的王大山。被指责的女孩虽然痛恨王大山的羞辱,但也感激王大山对弟妹们的关爱。王大山任教几十年来,每当大雨倾盆时,他就会把没带雨衣的低年级孩子准确无误地背回家。就连那会儿已经二十多岁的三舅,也总和韩冬念叨王老师那宽宽的肩膀。

  王大山曾经有过当书法家的愿望,常常用一上午的时间教孩子们写一个字的偏旁。他的字很漂亮,他的学生也大都写一手好字。不过,让韩冬印象深刻的不是王大山的字,而是王大山的脚后跟。

  在偶尔下雨的天,王大山总是趁学生自习的工夫,把他驴蹄子般的、黑糊糊的脚后跟在教室门口的水洼里泡来泡去。回到教室后,他就向学生借了削铅笔的折叠小刀,坐到讲台上,专心致志地刮着脚后跟上一层又一层的污垢。那样子,就像木匠在木头上推刨花一样。待“垢花”落定,他的脚后跟也奇迹般地变白了。那白得渗出血丝的脚后跟与黑糊糊的脚指头和脚掌一对比,一双脚就像一对来历不明的怪物,很奇特。

  莲花村家家户户都养毛驴,而王大山家不养,因为毛驴要干的农活,学生们都替王大山干了。在莲花山脚下,学生为教师干活是天经地义的。

  王大山老师在村头沉默寡言,但在课堂上却滔滔不绝。当然,他不仅仅讲课,更主要的是他把生活中的诸多琐事讲给学生们听。直到今天,韩冬的耳畔还响起当年教室里传出的哄笑声。那阴暗的哄笑,除了源自王大山羞辱女孩发育,就是因为王大山讲的故事。

  课余时,哄笑最亮的高个男生就凑在一起,在墙角拿腔拿调地重复王大山的话:“你们知道小孩儿是怎么生出来的吗?呵呵,光一个女人是不够的,还需要一个男人;有了男人还不行的,还需要加一条大被子。”

  听说,王大山最初管被子叫“大红被”,但“红”字被他说得太响,以至于房梁上那象征谷弘胭的红布条都抖了抖。接着,王大山连续做了几次和谷弘胭有关的噩梦,于是他再也不敢说“大‘红’被”了。

  王大山还说,区分公兔子和母兔子的方法很简单:公兔子长着红红的“棒棒”,母兔子是淌着水的“角角”;公兔子就像男人,母兔子就像女人。就这样,王大山老师把他独到的发现应用到了教学中,对三四年级的孩子们进行着荒诞而可笑的性启蒙教育。为此,愤怒的家长一致说,讲兔子没关系,怎么能随便讲人呢?于是,他们联合起来去谴责王大山。然而,当他们看到咳嗽不止的王老师还在认真上课时,全都面面相觑。最后,大伙默默地退出了校门。

  王大山在村里教了二十几年的书,做过很多人的班主任,但很少有人叫他老师,人们称呼他时,大都以“表”字打头,什么表大爷、表叔、表兄、表姐夫、表姥爷、表舅爷、表姨夫、表姨爷,等等。

  在莲花山人的眼里,全村的男女老少都离不开一个“亲”字,随便找出村里哪俩人,都会被人直接间接地、拐弯抹角地、曲折迂回地、枝枝节节地“勾拉”成亲戚。这种用来表示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很可能用计算器才能算明白是几辈前的事情,但是,莲花山人不但不嫌麻烦,反而有滋有味地排列到了今天。

  看重亲情的质朴的人们不在意血缘的远近,亲情在莲花山村就像千年的老藤一样绵延缠绕,盘根错节。因此,每当在电视上看到金发碧眼的老外兄弟姐妹之间直呼其名时,人们便义愤填膺、痛恨无比地骂:“狗日的,黄毛外国人真不讲礼貌!”

  听到莲花山人大骂老外时,王大山总是不屑一顾地嘟哝一句:“你们懂什么?!”而四舅也会私下里反击王大山说,他懂什么?!

  韩冬知道,四舅看不上王大山。因为,王大山经常无意取笑生理有缺陷的同学。虽然王大山没有当面嘲笑过四舅的瘸腿,但四舅仍旧习惯性地说,和王大山相处,远远不如和他的毛驴在一起。四舅的话触动了韩冬。韩冬也觉得,和那群哄笑的男生相处,远远不如和羊群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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