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学
赵晓2016-05-30 15:291,608

  莲花山小学一共有两排房子。房子是砖头和石头混合建成的,墙壁上断断续续脱落的粘土,记载着岁月的沧桑。房子木头上那朱红色的油漆,已经斑斑驳驳。木头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伤痕累累地支撑着房子窗户。纸糊的木窗,是由曲曲折折、错落有致的窗棂组合而成的,上面那精巧的莲花形图案,透露出当年木匠的灵巧与智慧。窗户下面那明晃晃的玻璃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像房子阔阔的嘴巴。

  那房子虽然陈旧,但却古朴典雅。韩冬想,它应该是明朝末代清朝初年的建筑吧?姥姥说,房子的油漆原本是鲜亮的红色,只因年深日久,才老成了这副破败的景象。

  关于谷弘胭的故事就在这两排房子里流传着。姥爷说,谷弘胭是他爷爷辈的人,不过,谁也没有考证过,但韩冬始终都相信姥爷的话是真的。

  幼年时代,韩冬常被一群小伙伴们约到学校玩,确切地说,是小伙伴们玩。韩冬不太合群,她喜欢独自骑在学校的墙头上,看教室房梁上挂的那块红布,想关于谷弘胭的传说。每当想到7岁的谷弘胭,韩冬就会觉得那个教室里散发着神秘的气流。听着琅琅的读书声,看着学生们神情专注的样子,韩冬很纳闷,坐在象征着吊死谷弘胭的红布下,他们怎么能专心读书呢?

  学生们不在意红布的意义,并随意地把那块布叫做“挂红”。没有人更深地追究过“挂红”的含义。也许,仅仅是“挂着的红布”的简称吧。不管别人怎么想,韩冬却固执地认为,“挂红”应该是“挂魂”。“魂”和“红”是谐音,“挂魂”就是挂在那儿的永不死去的灵魂。所以,她觉得,那不是一块单纯的红布,而是悬浮在房梁上的一个7岁孩子的身躯,一条仍有感知的生命,一个在透着灵气在风中游荡的灵魂!

  房梁上尘土斑斑的陈旧的红布,不但笼罩着古老的气息,同时还散发着神秘的色彩。韩冬又隐隐觉得,房梁上那种晦暗的红色是棺材的颜色。那颜色与死去的、永远只有7岁的谷弘胭相连,从而象征着生命的终结——死亡。

  那时,周围人没有谁能理解韩冬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姥姥为了驱逐人们观望韩冬时那种怪异的神色,常常辩护说:“我们冬冬独。”

  在莲花山人眼里,“独”是怪僻的代名词。因为说怪僻不顺耳,所以,善意的莲花人把他们不喜欢的“怪僻”亲昵地称为“独”。淳朴的人们对他们不喜欢的、又不引起公愤的东西总是充满宽容仁厚。无论大家怎么说,韩冬始终都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莲花山的女孩年龄大些时,都要领弟弟妹妹一起上学。没办法,看护弟妹是她们义不容辞的责任。那种责任,连续不断。因为通常情况下,她们的母亲会接二连三地为她们生弟弟妹妹。这期间的时间,正好和她们接受义务教育的时间等同。也就是说,她们用自己的年少时光成就了父母旺盛的香火。莲花山的家长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在延续香火的同时,也消耗了女儿的年少时光。

  看护弟妹的女孩总是不等小学毕业就辍学,因为她们到四五年级时,身体就浑圆,胸前也微微突出。韩冬骑在墙头上,常看到淘气的男生追着摸她们胸前突出的部分。女孩在男生们的哄笑中羞愧无比地哭泣。更让女孩无地自容的是,那突出的部分成了老师指责她们回答不出问题的理由。

  那时,年近四十的男教师王大山,经常对回答不出问题的女孩大吼:“让大家伙儿看看,你的奶头都长出来了,这么简单的问题还不会?”于是,教室的哄笑声就不绝于耳。被大伙哄笑过后的女孩,会再次成为课间男生追逐的目标。女孩羞愧地逃离后,再也没有丝毫的自尊去踏进学校的大门。

  发育,在莲花山小学里成了女孩的奇耻大辱。那凸出来的胸脯,在女孩儿们的眼里,仿佛像突如其来的难堪的缺陷一样,她们寻求着恰当的方式,委屈地呵护着自己。呵护的唯一方式就是,她们低着头、弓着背走路,并把姐姐或母亲肥大的旧衣裳套在身上。只有这样,她们凸出的胸脯才会有所隐藏。

  想到莲花山的女孩,韩冬心里总是很酸涩。她觉得,那些女孩,就像大山中长年缺少水分的花朵,尽量躲避着阳光的照射、躲避着夹杂沙尘的山风一样,在无奈的伤感之中没精打采地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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