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心漫不经心的穿过人群,来到「土」位台,一眼望去,此时台下只有二十人左右的紫云弟子,与师姐魏姗姗那场观看比试的人数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花无心细细打量,在那些弟子中没有熟人,看来,多半都是紫霞峰的弟子,来为陈飞助威吧。
「爹爹。」
「没心没肺的。」
花无心缓步走去,就在此时,听到两声呼唤,抬头看向半空,只见,毛毛和小黑飞了回来。
两个小家伙刚一落在他的肩头,花无心问道:“两个小鬼,跑哪去了?”
“天材宝库。”毛毛脱口而出,似乎意识到了说漏了嘴它赶紧捂住了嘴吧。
“哦,天材宝…啊!”花无心一声尖叫,惹来周围走动的弟子纷纷侧目,花无心赶紧压低声音,把毛毛和小黑抓在手中,低声怒道:“你这两个小东西,不知道那里是紫云门最重要的地方吗?谁让你们去那的?我告诉你们,如果要是捅出什么天大的篓子,我可不管你们。”
小黑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说:“你看你紧张的那个样子,我们只是去了一趟,有没有进去偷东西,捅什么篓子?”
花无心一怔,随即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水,长出了一口气,道:“呼,幸亏没闹出什么乱子。”然后又道:“没事你们到那去干嘛,你看这碧水潭不也很好玩么。”
“我们先去踩点!…”小黑脱口而出说道。
花无心:“…”
花无心瞪着眼珠子,那表情,极为的恼怒。就在此时,「当」一声铜锣声响起,比试就要开始了。花无心看着毛毛和小黑,怒道:“你们两个小东西,从现在开始,哪也不许去,等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说罢,快步走向土位台。
高台下方边缘,放置一张松木桌,上面摆放笔墨纸砚,还有一个圆形的铜锣。一个白衣道袍老者端坐于此,白发苍苍,身形佝偻,鬓白的胡须约有一尺长。脸上虽然布满皱纹,但是,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花无心走到近处,老人手持毛笔,正在写字。布满皱纹而又枯瘦的手,如行云流水般在白纸上写了一个字「道」。
花无心细细打量,一个巧琢天工,苍穹有力的「道」字呈现眼前,令他心神一震。
老人放下毛笔,俯下身去,轻轻吹了一口气,那未干的墨水慢慢的凝固。然后起身,把纸张挂在一旁,又在纸上写下第二个字「心」。
花无心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老人写的「道心」两个字。等老人又回到桌前坐下之后,花无心恭敬施礼,道:“日落峰弟子花无心,前来土位台比试,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老人缓缓抬眸,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上下打量花无心一番,然后又低下头,又写了一个道字,声音带着沧桑的沙哑,说:“哦,你就是花无心?”
花无心抱拳躬身,说:“是的,不知您老如何称呼?”
“哦。”老人说:“呵呵,我早已忘记我的姓氏,你就称呼我无名吧!”
花无心一怔,但依然说:“是,无名前辈。”
老人笑道:“呵呵,什么前辈不前辈的。”然后他「哎哟」了一声,毛笔上的墨水滴在了白纸上,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然后白色袖袍一挥,白纸忽地一下飞到半空。袖袍再次挥动,那半空中飘动的白纸似受重力,「啪」的一声化为粉碎,灰飞烟灭,无影无踪。
花无心震惊不已,没想到眼前这年迈佝偻的老者竟是一个修为高深莫测之人,他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出什么词汇来形容眼前这个老人的修为。
老人看着目瞪口呆,一脸惊讶的花无心,说:“年轻人,你来告诉我,何为道?”
花无心被老人的一句话惊醒,面露尴尬,沉思许久,缓缓摇头,说:“晚辈不知!”
“呵呵。”老人笑道:“是啊,何为道?我都活到这个岁数了,也未曾琢磨出这个「道」的真正意义,更何况你这个少年人呢。”说着,他又摇了摇头,说:“年轻人,修仙炼道者,注重修心。所谓心无杂念,心如止水方能理解「道」义。所以,你要用心去感悟,方能悟道。”
然后他又问道:“你可知上善若水的含义?”
花无心又摇头,道:“晚辈不知!”
老人说:“数百年前,我游历世间,偶遇一人,他曾跟我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大致的含义就是:众人处上,水独处下;众人处易,水独处险;众人处洁,水独处秽。所处尽人之所恶,夫谁与之争乎?此所以为上善也。”
老人看着沉思不语的花无心,微笑说:“呵呵,少年人,想必这其中意义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理解的,我到至今都未能悟透其中含义。你切记下,日后慢慢琢磨吧。”
花无心深施一礼,恭敬道:“晚辈受教了。”
老人道:“恩,比试马上开始了,你且上去等待吧。”
花无心正欲上台,忽然道:“前辈,在比试前晚辈有一事相托。”说着,便把毛毛和小黑放在桌子上,有些不好意思,微笑说:“还请前辈能帮忙照看这两个小东西。”
小黑立刻抗议道:“喂,没心没肺的,你比你的,我们玩我们的,咱们互不干涉。”
毛毛道:“是啊爹爹,跟着白胡子老头在一起肯定会很闷的,你还是让我和小黑到处溜达溜达吧,嘻嘻。”
“没门!”花无心扔下两个字转身离去。
毛毛一脸委屈,撇嘴道:“坏爹爹,臭爹爹。”
小黑嘿嘿笑道:“安啦,他上去了,咱们现在就走,快。”
两个小家伙刚欲挥动翅膀飞起,只见那老人右手掌在它们头顶周身一尺处轻轻一挥,立刻形成一层薄薄如水般的圆球,把它们困在了里面。
两个小家伙试图撞击数次都未能撞破,小黑怒道:“喂,老头呀,你做什么?”
毛毛眼泪汪汪的说:“老爷爷,你干嘛困住我们?”
白衣老者微笑说:“既然我答应了你们的爹爹要看好你们,所以我要尽到我的义务。老实在里面呆着吧,等他比完,我自然放你们两个小家伙出来。”
花无心独自站在台上,看来那个紫霞峰弟子陈飞还未来此。此时,夕阳西下,西部的半边天际呈现出道道彩色红霞。他不由得心中感慨,转眼间六年了,六年了!时光匆匆,人生渺渺。回想起这六年来的种种经历,不由得一阵茫然,真的就如此度过一生么?默默无闻,一无是处!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此时的心境像是年迈老者的心境,多了几分苍凉感觉。
他扭过头,看着身后背负的黑色长剑,他暗自自嘲:「在别人眼中,这是多么丑陋的一柄剑呢,或许,也只有我这样的人,才配使用吧」,他如此这般自嘲着自己。心念一动,身后的黑剑颤抖了一下,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境。
修为停滞不前也就罢了,反而从太清境第四层跌跌落至第三层。让同门师兄弟嘲笑,被自己的师父冷落。他都默默地承受着,他相信,总有一日能够再有突破。
直到半年前,他在后山竹海深处独自修炼他的父亲传给他的家传修炼法决,在短短的半年中,他刻苦修炼,不管吃多少苦,受多少累,他都默默地承受着。终于,在五脉仙剑大会最后一个月得到了突破。他惊喜不已,或许师父还会像从前那样对待自己吧,不为别的,只要师父能为他展颜一笑,他已心满意足,这可能吗?恐怕这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吧!
他通过师姐魏姗姗给他的「太极三清诀」法诀,配合家传的修炼法诀,他一路突破到太清境第六层。他按耐心中惊喜,没对任何人提起,直至今日。
「当!」一声铜锣声响起,清脆而响亮,把花无心从思绪中惊醒。他抬头看去,只见台上对面两丈处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面带微笑,正注视他。
花无心转头看了一下台下,依然还是那些人,师兄师姐没有一人前来。不由得心中失落,低声自语说:“呵,看来师兄们都在比试了。”
「花师弟。」
一声呼唤,把花无心从思绪中拉回,不由得脸上一红,略显尴尬,连忙施礼道:“陈师兄,我是日落峰弟子花无心,师弟向师兄请教了。”
陈飞面带微笑,道:“呵呵,哪里哪里,师弟年纪虽轻,比试在即,你还能如此气定神闲,毫无紧张胆怯。修为更是高深,比我当年这个年纪要强很多呢。”然后他看着台下众人问道:“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啊。」
「师兄说的没错。」
花无心面色一红,呐呐的说:“师兄过誉了,其实不瞒师兄,我此时很紧张,我刚才…其实在发呆想事情。”
「哈哈哈。」
「真是笑死我了。」
「他说他在发呆,哈哈哈,真是有意思。」
毛毛听着众人都在嘲笑花无心,怒道:“你们笑什么,混蛋!”
小黑双手掩面,低声说:“唉,真是丢人呐!”
那白衣老人手缕胡须,注视着花无心,对两个小家伙说道:“你们两个别吵,看你爹爹比试。”
台下众人哄堂大笑,几个紫霞峰弟子更是笑弯了腰,捧腹大笑,甚至笑出了眼泪。陈飞也是别的脸色涨红,最终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来,他边笑边说道:“呵呵,花师弟,呵呵,咱们开始吧,呵,来。”
花无心内心一阵紧张,说:“还…还请陈师兄手下留情。”
陈飞面色依然微红,微笑说:“放心吧,墨师兄跟我打过招呼了,我不会让你输得太难看的,点到即止。”说罢,他左手剑诀一引,右手臂一震,「铿锵」一声,身后背负的仙剑飞离剑鞘,落在右手中,剑身之上,散发如绿水般的绿色光芒。
陈飞道:“剑名「秋水」,花师弟,请。”
花无心看着陈飞手中的仙剑,淡淡绿光,如绿水般柔和轻柔,想必并非凡品。想起自己黝黑丑陋的长剑,不觉脸色微红,但还是伸出右手缓慢的抽出背后的长剑。
台上的陈飞,台下众人,以及那个白衣老人,都把目光落在花无心手中的黑剑上,寂静无声。
突然,台下有一人打破了宁静,大声的笑了出来,「哈哈哈哈,你们看,那,那是什么剑?黑不拉几的,哈哈哈,好丑啊。」
「是啊,这日落峰的弟子真是非比寻常啊,刚刚有个身材高大的瘦子竟然使用千斤重的大斧头。」
「是啊,那把斧头,估计比他本人重十倍不止啊,天生神力,真是个怪物。」
「你们看,我还是头一次见人使用如此丑陋的剑呢。」
「这日落峰的弟子,真是…真是,啊,笑死我了…」
台上的陈飞也是脸色涨红,笑出了声,问道:“花师弟,这…呵呵,这就是你的仙剑么,呵呵……”
花无心默默地低下头,听着场中众人的大笑声,他默默无语。师妹魏晨霞曾经也笑他这柄剑太过丑陋,必定会惹来别人的嘲笑。可是,他只有这柄长剑,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唯一的遗物!他不由得紧握手中剑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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