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了头,闭上了眼,听着众人大笑着,狂笑着,他被淹没在笑声中。
脑海中,浮现出父母的笑容,那般的温柔,慈爱。
或许,这是在他心中最珍贵的笑容!转眼间,又浮现出一线天灵岩谷中的惨状,一具具冰冷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大地,尸山血海!就在那个晚上,他的父母,他的族人,他所有的欢乐幸福统统都被夺去。
他仿佛感觉自己被那血海淹没了,拼命地奔跑,想要在其中找到自己的父母和亲人,找到那时的欢声笑语,和那令他向往的幸福,却又无计可施,痛彻心扉。
不知何时,他握剑的手被指甲深深的刺破,他未曾感觉疼痛!殷虹的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渗入,一股冰冷感觉自剑柄传入手掌,深深的传入内心,深深的,深深的…
那股冰冷感觉在内心最深处缓缓蔓延,慢慢的传遍身体。人的血,是沸腾的还是冰冷?难道,只有自己独自面对世间的冷漠,面对所有人的耻笑么?是不是要独自面对孤独彷徨无助呢?
他依然记得,在那个夜晚,小桥溪水旁,一个美丽的女子,和一个白衣飘飘,英俊潇洒的男子紧紧地依偎的一起,如一对鸳鸯,甜蜜而幸福。
他的心再次被撕裂,千疮百孔,痛入心髓。
他缓缓抬起了头,睁开了眼,目视陈飞,面无表情。
陈飞看着面无表情的花无心,发现这般笑他实在不妥,当即道:“花师弟,我出手了,你当心些。”说罢,当先出手。
花无心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闭上了眼。
另一处高台下,人群中,一个白衣女子默默地注视着「木」位台上那个孤单的少年,清澈如水的眸子中带着几分忧伤,是伤心么?是痛心么?
陈飞祭起仙剑快速向花无心冲来,看着呆呆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的花无心,他不由得心中暗喜,就连脸上也带着几分得意「嘿嘿,估计吓坏了吧,认输了吧,呵呵」,他心中如此想着。
想到此处,嘴角处露出了压抑不住的笑容,秋水仙剑光芒大盛,迅速的把整个高台笼罩其中,台下众人一阵欢呼。
「哈哈,你看那个花无心,吓的都不敢动弹了。」
「是啊,估计马上要求饶认输了。」
「会不会吓得尿裤子啊!」
「师兄好厉害,加油…」
绿色光芒大盛,浓郁的绿光笼罩高台,让人看不清楚,刚刚比试完赶来的墨唐玉不由得摇头叹息,为自己的好友感到惋惜!而那个白衣老人眯着双眼注视着场中情形,虽有浓郁的绿光笼罩,但他依然看得清楚如常。
距离花无心一丈处,陈飞面露笑意,得意无比。忽然,就在此时,他的心头猛地一跳,就像胸口被大锤狠狠地砸了一记,一股危险感觉涌上心头。场中所有人看不清二人的时候,陈飞,这个距离花无心不足一丈的人,分明看清的清晰,看着他缓缓抬起了头,睁开了眼。
那是怎样的眼睛啊,血红无比,带着无尽的暴戾和杀意的眼神!
一股难以言语的冰冷迅速扩展开来,将他笼罩其中,他忍不住身体颤了一颤,不由得喉结滚动。
陈飞看着花无心手中黝黑而丑陋的黑剑仿佛活了起来,剑身之上闪烁着黑红色的光芒,如同火焰,透着一丝诡异。
白衣老人眯起双眼,静静地看着场中情景,看着那黑色长剑泛起的黑红色气体,以及那一双红色的眼瞳,他充满沙哑的声音,低声说:“好重的杀意,好重的煞气!”
那一双血红色的眼瞳,还有他低低的,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天眼•尸山血海。”
陈飞看着变成另外一个人的花无心,还有那令他胆寒的浓重杀意,他正欲有所动作,那令人心寒的冰冷忽然将他笼罩,眼前场景迅速变化,只见,眼前堆满了尸体,以及带着血肉的骷髅,脚下血水没过了腿弯。
他惊恐万分,心胆俱寒,阵阵血腥气息,伴随着浓重的恶臭,令他脑晕目眩恶心欲吐。忽的,一只带着血肉的骷髅手掌抓住了他的腿,陈飞的身体颤抖不止,不由得低头看去。
这是他一生中最令他恐惧的时刻,一个光秃秃的骷髅缓缓从血海中露出,一双空洞没有眼珠的眼眶,带着血肉的骷髅缓缓站立起来。
带着血肉的骷髅手掌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他惊骇至极,双目圆睁,眼眸中带着无尽的惧色,脸上汗水涔涔而下,不由得一声大叫之后昏了过去。
高台之下的众人看不清楚被绿芒笼罩的两人,只听一声尖叫,瞬间令众人心头一震,纷纷目不转睛的看着。
白衣老人看得清晰,只见绿芒中的陈飞,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身体颤抖不止,眼眸种充满惊恐惧色,然后一声尖叫之后便昏倒台上!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等到绿芒缓缓散去,高台下围坐的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寂静无声!
高台上,一个少年站立原地,手持黑剑,另一人躺倒在地,毫无动静。紫霞峰的弟子纷纷喉结滚动,仿佛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某一处的人群中,一个白衣女子注视着那个孤单而萧索的身影,红唇嘴角处泛起难得一见的笑意,就连清澈如水的眸子中,也有波光闪动,这个如冰山的美丽女子正是花无心的师姐,魏姗姗。
忽的,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道:“日落峰弟子,花无心,胜!”
不知何时,白衣老人如一道魅影般来到陈飞身前,伸手放在鼻尖处探了探,然后又检查了一下全身,安然无恙,也并非中毒所致,不过内腑震动剧烈,心神依然狂跳不止。看样子,似乎是看到了极为恐怖的场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所致。
老人抬眸看着花无心一双眸子,乌黑明亮而深邃,早已没了那一双血红的眼瞳。眼角余光看了一下他手中紧握的黑色长剑,剑身之上,似是人的血脉,纵横交错。在剑尖处有一个小小的红色圆球,如同人的眼睛。
老人收回目光看着地上的陈飞,低声说:“无妨,还有呼吸。”
场中众人如梦惊醒,紫霞峰的十几个弟子快速地跑上高台,只见,陈飞躺倒在地,双目圆睁,张着大口,眼角和鼻孔处流出了淡淡的血丝。
一个弟子怒目而视花无心,怒道:“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
花无心从那种充满暴戾和杀戮的感觉中清醒过来,看到一人对他怒目而视,他一怔,道:“陈,陈师兄怎么样,没事吧?”
另一个弟子拔出长剑,怒道:“哼,让我来教训教训你。”
“住手!”
白衣老人看着紫霞峰的弟子,严肃道:“你们做什么?这是比试场地,不是你们随便撒野的地方!赶紧把他抬回去医治。”
众人被老人喝止过后,纷纷点头称是,毕竟老人在紫云门也是个有辈分的人,众人怒视花无心一眼之后,便抬着陈飞走下高台回去医治。
花无心搀扶老人走下高台,墨唐玉便走了过去,对老人施礼,道:“前辈。”
老人对他摆了摆手,然后看着花无心,又看了看他身后背负的黑色长剑,道:“年轻人,我之前跟你说的「上善若水」,你可能记在心里?”
花无心道:“晚辈铭记于心。”
老人点头,道:“如此甚好,希望日后你能悟出其中道义和真理。行了,我走了,你们年轻人聊吧。”说完,他转身便走。
花无心和墨唐玉两人依然施礼,躬身齐声道:“恭送前辈。”
桌子上的毛毛和小黑两个小家伙急了,两个小家伙被老人所困,难以脱身!
小黑大声道:“喂,老头,你赶紧把我放出去,不然我揍你,你信不信?”
花无心、墨唐玉:“…”
毛毛瞪了小黑一眼,道:“你作死啊。”然后又对老人说:“老爷爷,把毛毛放出去吧,小黑的话你别在意,你就当小黑刚刚放了个屁吧!”
墨唐玉、花无心、小黑:“…”
只见,白衣老人缓慢行走,然后白色袖袍轻轻一挥,一股劲气快速打向困住毛毛和小黑的透明的圆球。只听「啵」一声过后,透明的圆球缓缓散去,随风飘荡,无影无踪。
花无心和墨唐玉,都惊讶于老人的修为深不可测。
墨唐玉双手拍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几眼,摇头苦笑说:“无心啊无心,没看出来,你小子深藏不露啊!亏我还让陈师弟对你手下留情呢,这下我回去都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咯。”
花无心一怔,有些不好意思,说:“实在对不住,我没控制好分寸。”
墨唐玉摇头说:“这不怪你,想必他也尽了全力。”
花无心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在比试么?”
墨唐玉一摊手,道:“比完了,所以来看看你小子啊。”
花无心道:“怎么样,比试结果如何?”
墨唐玉用手中白玉折扇蹭蹭头皮,微笑说:“唉,一不小心,又胜了一场。”
花无心苦笑,看着墨唐玉还是如此轻描淡写,风轻云淡,看来,他的修为真的是极深啊。
花无心小声问道:“说实话,你的修为是不是已经突破到太清境巅峰状态了?”
墨唐玉一惊,讶道:“哎呀,无心,我那点微末道行怎会如此的高啊,你太高估我了。”
花无心白了他一眼,撇嘴道:“你这家伙,嘴里没一句实话!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休息了,不过我还有一句话要跟你说,谢谢你…谢谢你…能来看我比试!”
墨唐玉一耸肩膀,微笑道:“我们是朋友嘛,好了,我也回去了。不过,我很期待和你一战哦。”说着,又拍了拍花无心的肩头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