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艰难地转头向穆锦锦看了一眼,只见穆锦锦却是皱着眉别过了头。
费荣萱叹了一口气,说道:“好歹是主仆一场,敏贵妃也不为你的侍女说句话吗?”
穆锦锦从善如流地转向了梅若,说道:“既然皇后娘娘有言,那我也就说句话给你:既敢背叛我,就自己承担全部的后果吧。”
这话她懂,欧明宗懂,费荣萱也懂,可在仓微煜等不知内情的人听来却好像是在威胁梅若一般。仓微煜额上的青筋隐隐跳动了一下,他早知道穆锦锦不是个会对小猫小狗发善心的人,却不知道她会去威胁一个到此时仍对她如此忠心的人,原本他所喜爱的洒脱也变成了狠毒,正炙烈燃烧的怒火不由得更加高涨。
欧明宗的目光再次惊讶地投向费荣萱,她的网到底张得有多大呢?仓微煜和穆锦锦两人都动了怒,不需费荣萱再做什么,他们也只会把情况弄得更糟。可是,唯一还保持镇静的欧明宗却没有立场说话,现在的仓微煜最不愿意听到恐怕就是她的声音了。
只有一个办法会让费荣萱的网全部落空。
但是……
“奴婢……”梅若似乎是熬不住了,又似乎是对穆锦锦失望,躲开她的目光哭着说道,“奴婢什么都说。”
费荣萱便命内侍将那揉碎的凝红丸呈到她跟前,说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奴婢不知道。”梅若摇了摇头,说道,“奴婢只知道这是贵妃娘娘入宫前夜国公爷交给娘娘的,娘娘一直小心地藏在寝殿的多宝阁里。今天娘娘无故离开同心殿,侍卫们去娘娘的寝殿搜查,奴婢觉得可能与此物有关,所以想把它先毁了,却在中途就被发现……”
“你是说……”费荣萱说道,“这凝红丸是镇国公交给敏贵妃的?”
梅若点点头,说:“奴婢亲眼所见。”
仓微煜像是没了耐心,直接问道:“你就说他二人是否有私情!”
梅若咬了咬唇,说道:“国公爷和敏贵妃在府里的时候就举止亲密,敏贵妃可自由出入闲云居,国公爷也经常摒退了下人去绛云轩找贵妃娘娘,那时候……那时候荣国夫人还曾提起让公爷将贵妃娘娘收房,是娘娘不愿作妾才罢了。后来进了宫,也曾在此私下见面,有时候是奴婢守着,有时候没有人……”
这话倒是有一半是真的,至少那时候他们的确经常私下见面,这谎言几乎无懈可击,就连欧明宗和穆锦锦本人都找不出话来相驳。
仓微煜终于彻底地相信了,他略过穆锦锦,憎恶地看向欧明宗,说道:“你们还想说什么?”
欧明宗上前了半步,说道:“皇上,微臣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传言还是谁编好的故事,但微臣只想说这一切都是莫须有的。”
穆锦锦却是倔强地站着,说道:“我也是这些话,信不信由皇上自己决定。”
“皇上还不够信任你们吗?”费荣萱终于卸下那面具一般温婉和煦的面孔,换上一副肃然的样子,指着欧明宗和穆锦锦说道,“欧太傅,你扪心自问,整个大夏朝除你之外还有几个像你这般年仅二十岁就成太子太傅、一等公?有几个年轻男子能被皇上允许自由进皇宫?有几个像你这般位高权重?还有你,敏贵妃穆氏,天底下有几个女子能随皇上出宫征战?有几个能如你这般在皇宫里为所欲为?能有几个像你这么得皇上恩宠?正是因为太相信你们,才让你们如此大胆,如此不知廉耻!”费荣萱义愤填膺地说道,“大白天的于宫中私会,当着皇上的面就敢如此动手动脚,张口闭口‘我们’,就这样你还敢向皇上提一个‘信’字?实在是辱没这个字!”
穆锦锦冷笑了一声,说:“皇后娘娘好一番教诲,看这意思是准备定罪了?”
费荣萱不理她,转向仓微煜的时候已经是一脸忧心,她转抚着仓微煜的手臂,说:“皇上,现在事情已经查清,这两人不值得你伤怀,你可千万……”
仓微煜推开了她,只是看着欧明宗和穆锦锦两人,说道:“好,好,朕的爱妃,朕的挚友,朕到今天总算是认识你们了,你们休想再欺骗朕!来人,把他们……”他突然顿住,他要如何处置他们两个人?他现在是恨不能将他们斩首示众、挫骨扬灰,可一想到他们血淋淋的样子,再一想到这座空城一般的皇宫,他忽然觉得凄惶起来。
这时,欧明宗缓缓地跪了下去,说道:“皇上,方才是皇后娘娘查问,微臣不便干扰,现在皇后娘娘已经问完,可否容微臣问两句?”
“你还想问什么?”仓微煜恨恨地看着她。
欧明宗只是轻弯起嘴角,说道:“皇上便是要杀要剐,这一时半刻的功夫却还不着急吧?”
仓微煜昂起头,说道:“好!那朕就让你问。”
费荣萱脸色僵了一下。
欧明宗却没有问别人,只是径自看向梅若,痛心地说道:“你是从我欧家出来的,从我闲云居出来的人,我亲自调教、提拔起来的人,只有你的背叛让我痛心!我不知道别人用什么威胁你,让你连命都不要,难道你以为,我欧明宗连你一家老小的性命也保不了吗?”欧明宗也并不要她的回答,看她的目光中却充满了怜悯——不管结果如何,梅若都是一个将死之人了。
梅若看向欧明宗,一边艰难地爬起身,一边说道:“奴婢对不起公爷,对不起欧家,奴婢以死谢罪!”说完,便忽然撞向一旁的柱子,众人没妨着,只见一瞬间鲜血四溅,梅若娇小的身子滑倒下来,侍卫上前一探,已经没了鼻息。
费荣萱也被惊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嘲讽地看着欧明宗,说道:“镇国公好口才,几句话便取了证人的性命!”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梅若翻供吗?结果恐怕只让仓微煜更加相信梅若所说的话吧?
“害死她的不是我。”欧明宗转向费荣萱,说道:“皇后娘娘,您是否认为微臣同敏贵妃之间有私情,并且她腹中的孩子是微臣的?”
“人证物证俱在,已不是本宫是否认为的事情了。”费荣萱说道。
对着费荣萱,欧明宗也不想再浪费自己的笑容,只向仓微煜说道:“微臣倒是有个简单的办法可以证明敏贵妃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是微臣的,皇上能不能答应微臣,重新彻查此事,并重惩污蔑敏贵妃以及皇嗣的人?”
欧明宗总是轻易能让仓微煜平静下来,此时,他的心里竟然隐隐地又生出希望,他说道:“如若不是,那么,敢污蔑朕的妃子与孩子的人,朕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好!”欧明宗赞道,尔后毅然决然地转向旁边跪着的那几名太医,伸手臂说道,“劳烦孙太医给本官把脉。”
费荣萱的头脑迅速一转,马上就想到最可能的情况——难道欧明宗身体已经孱弱到无法孕育子孙了?周围那些人也是目光闪烁,恐怕跟她的想法一样。费荣萱的头脑迅速运转,一定要在太医诊断结果出来之前想到办法。
穆锦锦愕然,刚刚她还沉浸在全世界都抛弃她的愤怒里,现在站在她这一边舍命救她的人竟然就是把她推到这种境地、跟她势同水火的人?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动作比反应更快地抓住她伸出来的手,说道:“你疯了!”
欧明宗弯唇说道:“这样就算我们扯平了吧!”
费荣萱却是一副快要被气疯了的表情,说道:“这、这还在皇上面前就敢动手动脚,这要是传出去让皇上颜面何存?即便敏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欧太傅的,光是这言行便不能容忍。”
“我想,等到诸位太医把过脉之后,皇上是可以容忍的。”欧明宗挑起一边唇角看向费荣萱,然后反握住穆锦锦的手,道,“好歹都是一个地方来的,两个人之间保住一个总比全军覆没好,算是我还你一次吧。”
“皇上!”费荣萱气急败坏地喊道,“此等举止连看一眼都觉得不堪入目,还有再浪费时间的必要吗?”一提到时间二字,她心中一动,软下了声音说,“庆儿还在康宁宫里等着,等他的父皇和母后去看他们。”
欧明宗和穆锦锦二人之间互相袒护的举止确实让仓微煜恼火,好像在斥责他无情无义一般,但要说有什么私情,他们的目光却又太过于坦然,光明磊落得叫他汗颜。他没有理会费荣萱的话,向孙太医等人说道:“去给欧太傅把脉!”
这时,孙太医已经将三指搁上欧明宗纤细的手腕上,须臾,他好像触电一般地甩开了欧明宗的手,惊慌地说:“不,这……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