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微煜脸色阴沉的坐在椅子上,周围的人连喘气的声音都不敢出,这静默一直到太医院值守的太医们匆匆地走进来才被打破了。仓微煜向他们说道:“你们去给敏贵妃把脉,看看贵妃娘娘的胎象。”
孙太医率先上前替穆锦锦把脉,过了一会儿,说道:“贵妃娘娘胎象平稳,龙胎长势良好,待微臣等开一副养血安胎的方子,平时再注意……”
费荣萱打断了他的罗嗦,说道:“可看出来龙胎有几个月了?”
孙太医说道:“两个月。”
“足两个月,还是一个月多些?”仓微煜问道。
孙太医皱了皱眉,说道:“依脉象看来,确实是两个月有余……”他忽然想到两个月前应该还是易太后的孝期,连忙顿住了。
“混帐!”仓微煜一把抓起旁边高几上的茶碗朝孙太医砸去,孙太医连也躲也不敢躲,只得跪着连连求饶。仓微煜便又让其他几名太医去看,那几人见这情形也只得硬着头皮去诊脉,这回的答应参差不齐,有的同孙太医、周太医一样声称两个月有余,有人自作聪明改作一个多月,还有更大一部分根本没敢说话。仓微煜越发怒不可遏地说道,“朕与敏贵妃乃是册妃当日圆房的,至今不过一月有余的时间,她如何怀胎两个月?一群酒囊饭袋,朕要你们何用?”
“皇上的意思是……”周太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却没敢问出口。
仓微煜哼了一声没有说道。
孙太医犹豫了一下,上前说道:“皇上,微臣等几人在太医院供职多年,同时诊错脉的事情从未有过,娘娘的脉象确实如此,微臣也不敢隐瞒。但这也有可能是贵妃娘娘饮食不当引起的,也或许……”他没将剩下的事情说完。
“或许什么?”仓微煜问道。
孙太医久久没有开口。
跪着的太医中有一名姓赵的抬起了头来,大着胆子说道:“启禀皇上,微臣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仓微煜说道。
赵太医说道:“微臣年轻时曾在民间寻访游历,当时也曾听说过一种名为凝红丸的药,可以用来……伪作处子之身。”说着,他畏缩地看了穆锦锦一眼,不敢对上她噬人般的目光。
周围的人顿时哗然起来,连这也可以伪造?
费荣萱也惊诧了半晌,说道:“赵太医可有法子验证是否曾用过……那种东西?”她虽没说出穆锦锦的名字,目光却极其复杂地瞟了她一眼,好像看着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
穆锦锦冷哼了一声,从头到尾,她只有此时才敢表现出自己心里的厌恶吧?
“此时已经是事过境迁,若是用过,脉象上是无迹可寻的。”说话的太医说道:“不过,此凝红丸一粒未必有效,若是真用过,那身边或许有备用之余,另外,真正的医者多不屑于此类腌臜技量,只有那市井中卑下无耻者会做,整个京城擅此道者不多,只有城东烟花巷的李郎中会。”
“那便请皇上下令捉拿那李郎中。”费荣萱说道。
仓微煜点了点头,说道:“这种坑蒙拐骗之辈,无论……”他看了穆锦锦一眼,又说道,“无论是否与宫妃嫔有关都不该留着他。”
费荣萱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穆锦锦一眼,问,“那敏贵妃房里……”
仓微煜不由得又看向穆锦锦。
穆锦锦一脸冷然,只是轻抚着自己平坦的腹部,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仓微煜,说道:“皇上若不相信我,那自然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仓微煜目光中似有不忍,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般地说道:“如果你是冤枉的,朕……总要还你一个清白。”说着,他向欧明宗一眼,心中微定,全易唤来亲卫们吩咐他们分别到城东和同心殿搜查。
不久,去搜查同心殿亲卫们便回来了,一人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匣子,另一手却拖着被打肿了脸的梅若。
穆锦锦神色一变,说道:“梅若,你怎么来了?”看着梅若高高肿起的脸,她怒气冲冲地看向那几名亲卫,“怎么?搜查不够,还要把我的人打成这样子?她又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了?”
梅若却只是抬起头绝望地看着欧明宗和穆锦锦,满脸的血和泪混在一起。
欧明宗心中也有些不忍,梅若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领头的亲卫并不理会穆锦锦,只捧着那个小盒子向仓微煜说道:“皇上,属下在敏贵妃的寝殿里发现了这个!但这宫女不仅阻扰属下将东西拿走,还将匣中之物吞下了两粒,属下觉得似乎隐情,便将这东西强夺下来,并把这宫女也带来了。”
“究竟是什么东西?”仓微煜的眉头拧了起来。
亲卫将东西呈上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粒指头大的药丸,颜色殷红如血。仓微煜的脸色越发阴沉下来,只使了一个眼色,亲卫便将盒子递到刚才说话的赵太医面前,赵太医拈起一颗来闻了闻,然后又捏碎了仔细看着里面的粉末,好一会儿才说道:“皇上,这东西正是凝红丸。”
这结果一出来,穆锦锦不敢置信地后退了一步。接着,她便心寒地看向梅若。这之前她从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凝红丸那种东西,也从未在同心殿里放过什么隐密的东西,梅若怎么就知道那里藏着凝红丸还“帮”她毁灭证据?无非又是安排好的一场戏罢了!只是,惠蓉、小李子这些出卖她也就罢了,为何偏偏是梅若?
仓微煜的一颗心也从巅峰跌落到谷底,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穆锦锦身边极其压抑地低声问道:“为什么你房间里会有这种东西?”
“我不知道。”穆锦锦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那虽然是我的房间,可是同心殿里的宫女内侍们都可以进去,他们既然可以在这里背叛我,在我的房间里放个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皇上,这个孩子他只可能是你的!”她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抓仓微煜的的衣袖。
“你要朕怎么相信?”仓微煜的手一挥,正好打在穆锦锦伸出来的手上,发出“啪”的一声,穆锦锦没防着,不由得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欧明宗担心她摔倒伤了孩子,连忙起身扶了一下。
仓微煜却猛地暴喝一声,说道:“别碰她!”接着便像抢夺自己的猎物一般,将穆锦锦扯到了自己的身边,握着她的双臂让她看着自己,问道,“告诉朕,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是谁的?是他的吗?”
暴怒中的人总是掌握不住力道,他的双手几乎掐进她的皮肤中犹不自觉,她却只是白着一张脸,说道:“如果皇上不相信,那他就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欧明宗在旁边看出端倪,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上前说道:“皇上,您这样会伤到敏贵妃的,她还怀着孩子……”
仓微煜这时才注意到穆锦锦的额头上细细的汗珠,那是因为疼痛?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他几乎是立刻开始鄙夷自己,到了现在这种情形,他依旧不愿意伤她分毫。他一肚子火气转向欧明宗喷发:“怎么?你心疼了?因为那个孩子是你的?”
“皇上,我知道我们现在说什么您都不会相信,但是,我关心她、心疼她只是因为她是我的义妹,并没有别的原因。”欧明宗苦笑一声,说道,“皇上,您再相信我一次,如果敏贵妃和孩子有半点损伤,最后悔的人一定是您!”
仓微煜脸色难看地笑了一下,他看向穆锦锦,说道:“好!你肚子里有孩子,朕不动你!不管是不是朕的,朕都不动你!”他虽然笑着,但整张脸却因为隐忍的暴怒而扭曲,看起来竟然显得有几分狰狞,忽然,他伸手指向跪在地上的梅若,说道,“朕问她总行了吧?”他看向梅若,说道,“你知道些什么?说!通通说出来。”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梅若摇了摇头,一副打死也不肯说的样子。
她话音未落,仓微煜命令道:“打!”连一丝犹豫也没有。
一声令下,内侍们立即拖来了春凳和板子,将梅若按在上头扒掉裤子便打了起来,梅若却只是咬死了唇一声不吭。
不是演戏么?有什么必要做到这种地步?穆锦锦冷眼看着梅若。
既然是演戏,那自然得演全套的。费荣萱眼中掠过一阵阴狠,眼睁睁地看梅若被打了十几板,下半身几乎被打得血肉模糊,她让扬手让人停了下来,叹息着说道:“真是一个忠仆,叫什么名字?”
梅若痛得几乎晕过去,这会儿挣扎着说道:“奴婢……奴婢名叫梅若,是从欧家陪嫁进宫的。”
“怪不得。”费荣萱又说道,“可惜你这眼界也太狭隘了,敏贵妃是你的主子,难道皇上就不是你主子了吗?你这帮你主子欺瞒皇上,可知现在连你自己也成了不忠不孝之人了?本宫劝你,还是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还可以帮你主子抵消点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