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参见皇后娘娘。”费存正作势要跪，却早被费荣萱拦了下来，万念俱灰地道：“父亲这不是要折煞女儿么？现如今，女儿哪里还算得上是什么皇后？连个摆设也算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
“还在说这种话！只要皇上一日不废后，你就还是大夏的皇后！”费存正不悦地斥责道。
费荣萱摇了摇头，说：“女儿被关在未央宫里整整一年，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好不容易出来了，皇上却连正眼也没有看过我一眼，父亲在前头也应该瞧见了，皇上对那狐狸精……”
“住口，这种话是你一个皇后应该说的吗？皇上原本就应有三宫六院，他要宠谁是他的事情，你口出恶言便是‘善妒’！再说，皇上总共就这几个妃嫔你都制不住，怨得了谁？她一个妃子再受宠也不过是皇上的一个妾，连给你提鞋也不配！便是皇上废了你，也不是因为她，是你自己忘记了你的身份！”费存正压抑着自己的音量，顿了顿，说出几句话来，问道：“这些话是不是你说的？”
那些话正是费荣萱在康宁宫外跟燕歌说的，宫里的人知道她不奇怪，可为什么连费存正也知道？她惊讶地说：“父亲怎么知道？”
费存正冷哼了一声，说：“前几天我联络了几位朝中大臣，准备上书劝谏皇上解除对你的禁足，提醒皇上后妃有别，以免将来大夏朝堂出现嫡庶之争。谁知，奏折刚刚呈到御书房，皇上就把我叫了去，让一个小宫女把你说的那番话一字不漏地说给了出来，又说出敏贵妃在南疆的大义之举，两相比较，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皇上还说，因费家在去年的‘丙寅之乱’中也有一份功劳，所以才没有惩罚你，否则，单凭你不敬不孝的言行，便可以废了你！”
虽然早就知道形势对自己不利，但费存正这么一说，却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最后一点希望，她仍然不服气，倔强地说：“易家一倒，大夏朝堂去了一半，如今整个朝政都是由您撑着，皇上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废后？”
“还在胡说！”费存正恨铁不成钢地喝断了她的话，“就算费家能为你撑腰也是暂时的，皇上正在朝中扶植他自己的势力，我难道还能硬顶着不让？”
费荣萱哭了起来，说：“那还能怎么办？难道任由别人踩到我们母子头上来？”
“也怪我从小把你宠坏了！”费存正叹了一口气，说：“就算不为了你，也要想想大皇子啊！”
“庆儿……”一提起孩子，费荣萱忧心起来，“可我现在连他的面也见不着。”
“不过是一时见不着面就忍受不了，将来若有个什么事你如何扶持他？如若你能守得住皇后之位，庆儿便是皇上的嫡长子，将来论嫡论长，他都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费存正又斥了一句，说，“但依皇上对敏贵妃的宠爱来看，若是她生下个皇子，皇上的喜爱定然胜过大皇子，这却是不得不妨的。”
“如何妨？”费荣萱问道。
“眼中钉，肉中刺，自然是除掉的为好。”费存正不轻不重地说道。
费荣萱神色一振，说：“父亲给我想个法子吧。”
费存正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个穆锦锦是欧明宗的义妹，进宫前就住在欧家，这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成了义兄妹？他们之间难道就没有什么文章可做？”
“父亲以为我没有想过吗？当初那穆锦锦要进宫时，我便令人散播消息，又以此劝谏皇上，那时候皇上就不肯相信，何况是现在？”费荣萱看着不远处的湖水，苦笑着说，“现在我说的话皇上还会听吗？”
费存正却摇了摇头，说：“此一时彼一时也。那时候皇上还未曾掌控实权，正急需用人的时候，而欧明宗有才，穆锦锦有物，皇上自然是不会相信你的话。但如今，欧明宗手中握着神弩营，她想让皇上知道什么就是什么，不想让皇上知道什么皇上就不知道。短时间内，皇上还会全然相信他，时间一长……皇上还能没有几分防备吗？现在他们之间的信任薄得如同一张纸一般，只要稍稍用点力气便会破裂了。”
“可是……”费荣萱思索起来，眼里有些犹豫。
“皇上正在疏远你，你就这么直接去说他自然不会相信。”费存正沉思了一下，说，“得想法子让皇上从别的地方知道。”
一想到自己怀胎十月生出来的仓颐庆，现在却养在欧太后身边，自己却连见一面都难，费荣萱的目光便渐渐地坚定起来，说，“父亲说得对，就算不为了我自己，也要为了我可怜的孩子！您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了，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费存正点点头，说：“这才是我费家的女儿！不管怎么说，你毕竟还是当今的皇后，是大夏的一国之母！”
费荣萱昂起头，说：“是的，我不会让那些人好过的！”
仓微煜不出所料地喝了个酩酊大醉，整个人瘫软得像一团泥一样，得穆锦锦和黄瑞两个人扶着才没跌下去。穆锦锦便向满殿的朝臣们说道：“皇上醉了，本宫先扶皇上回宫休息，诸位大人们请继续飨宴，不必拘束。”
偏偏仓微煜听清了这句话，用力地点着头，说道：“爱妃说得对，爱卿们继续，继续喝！别客气！”
穆锦锦同黄瑞两人在众人恭送的声音中扶着仓微煜走了出去，外头早已备好了御辇，两人将他扶上轿的时候，他却忽然抓着穆锦锦的手不肯松。僵持了一会儿，黄瑞擦着汗说道：“贵妃娘娘，这轿子宽敞，皇上一个人在里面恐怕也坐不安稳，不如您同皇上一起吧，免得皇上摔着了。”
穆锦锦想了一下，也只好同意了。
两人坐进轿子，仓微煜却忽然乖了起来，安安静静地靠在穆锦锦的怀里，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一身的酒气！”穆锦锦小声地抱怨道，却伸出双手环着他的肩膀，小心地除去他头上的发冠，将有些散乱的头发小心地梳理起来。他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掌握着一个国家的生死，但他在她面前却从来不以皇帝自居，以至于她常常忘记他的身份，总觉得在她眼前的只不过是一个男人，一个属于她的男人，她的丈夫。
如果欧明宗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狠狠地嘲笑她吧？穆锦锦轻轻笑了起来，良久，又忽然叹了一口气。
这时，埋在她怀里的头转了过来，黑暗中，能看到一双清亮的眼睛里熠熠生辉的星芒。穆锦锦讶异地看着他，说：“你没醉？”
“醉了，不过不是因为酒。”仓微煜抬手摸着她的脸，说，“刚刚为什么叹气，不高兴吗？”
“我以为皇上醉了。”穆锦锦说。
仓微煜却没有被转移话题，继续问道：“回答我的问题，告诉我，嫁给我你开心吗？”
穆锦锦似乎思索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回答，说：“皇上还记得我曾说过要给您一个惊喜吗？不如，我们现在去看吧！”
“什么惊喜？”仓微煜不再追问，心里却隐隐有些失落。他也不起身，就赖在她的怀里仰起头看着她，有些郁闷地揽住她的腰，说，“非得今天晚上看？”对他来说，今天晚上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他，他恨不能马上就将穆锦锦抱到同心殿就地正法，其他的任何东西都吸引不了他。反正，在他的印象中，穆锦锦成天捣鼓的那些都是火药弓弩一类。
穆锦锦不是什么纯情的小女孩，她知道他呼吸间那炙热的温度代表着什么。她的脸也开始发热，幸好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她干咳了一声，说：“一定要今天晚上！反正等会儿你看了就知道了，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把仓微煜安排的这些典礼、宴席当作他们的婚礼，那自然不能只是仓微煜一个人出力，她也为这场婚礼添加了一些小的色彩。
“那好吧！”仓微煜妥协了，说，“去哪里看？”
穆锦锦思索了一下，说：“宫里最高的地方是哪？”
“玉音楼。”仓微煜答道。
“那就去玉音楼。”穆锦锦说道，见他撩起轿帘唤人便又拦住了他，小声说道，“我们自己去吧，这个时候我不想有人跟着。”
这个时候的仓宸自然什么都听她的，便与穆锦锦下了轿，吩咐黄瑞等将御辇抬回同心殿，自己牵着穆锦锦就走。黄瑞只得唤了几个侍卫暗中守着，自己则领着空了的御辇向同心殿走。
玉音楼是仓微煜和众后妃们听戏的方，共有五层楼，四周的园子很大，还连着一座戏台，离昭林苑也不远。两人登上了玉音楼，在这里可以看见整座皇宫，黑暗中各处宫殿里亮起了好点点灯光，显得越发静谥了。
“惊喜在哪呢？”仓微煜拥住她，问道。
穆锦锦神秘地笑了起来，说：“皇上再耐心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