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费存正一走远,仓微煜立即唤了身边的亲卫,给了一块令牌,说道:“拿着这个去找车骑将军,让他带一队人去看住丞相府,一个人也不准漏出去。”
“属下遵命!”亲卫一抱拳,然后迅速地转身退了出去。
仓微煜独自留在御书房里沉思了好一会儿,方才他还没有想好对策费存正便突然来了,会想到这个方法完全是心血来潮,这才有时间将整个事情梳理了一遍,将可能有遗漏的地方都想得清楚了才放心。这时,黄瑞走了进来,说道:“皇上,已经亥时了,先就寝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亥时了?”仓微煜狐疑地看了看天色,心里有些惊讶。
黄瑞捧过披风为他披上,说道:“可不是嘛,皇上也该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皇上今天晚上要歇哪?是回乾元殿还是……”
仓微煜犹豫了一下,本想着已经晚了就不去同心殿了,但一转念却仍是说道:“去同心殿。”黄瑞应了一声便要退出去张罗,仓微煜却又拦了他,说,“夜深人静,就不要大张旗鼓了,备好御辇就是了。”
整个同心殿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音,但正殿里的灯还亮着,却只有两三个人守在殿外。仓微煜皱了皱眉,示意他们别出声,自己悄悄地走了进去。
穆锦锦已经梳洗过了,穿着一身白色的亵衣半躺在太妃椅上晾头发,两只手轻轻地搁在隆起的腹上,仰着头看着顶上的梁柱发呆,一头黑墨般的头发湿漉漉地从椅背上垂下,几乎要垂到地板上。
“在想什么呢?”仓微煜出声,顺手捞过一旁的布巾罩在她的头上来回擦拭。
“皇上?”穆锦锦有些意外地看着仓微煜,有些窘迫地说道,“怎么能让您给我擦头发?”他对她一直都是恩宠有加的,但他同时也是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像这种平淡却亲密的事情他从来不曾对她做过,她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更加确实自己的选择了。
仓微煜却不让她躲开,说道:“无妨,就让我帮你擦吧。”原本只是顺手拿起布巾帮她擦擦,现在见她一脸的红晕心里也觉着十分满足,他不经意地问道,“怎么这时候才梳洗?我原还以为你已经睡了。”
以为她睡了还过来?穆锦锦隐隐觉得仓微煜有些不同,但她向来不会去深究这些,有些郁郁地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不怎么想睡呢。”平时还不到睡觉的时间就已经睁不开眼睛了,今天却异于平常地清醒。
“有心事?”仓微煜想起她方才盯着天花板的表情,问道。
“我……”穆锦锦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这两天老是想起皇后。”
仓微煜的眸色一冷,说道:“她是罪有应得,你想她做什么?”
穆锦锦叹了一口气,轻抚着肚子说道:“她诬谄我和孩子的时候我简直恨不能亲手杀了她,当时我以为,如果能让她倒霉我一定会很高兴,但现在……我却发现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反而……”她皱了皱眉,又说道,“我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你呀,也就是面上看着凶,其实心里头比谁都软。”仓微煜说道,他忽然间想起欧明玥,她面上看来不卑不亢,不怒不喜的样子,但实际上却有坚硬的心。一想起她,他忽然有点烦躁,丢开了布巾说道,“但也不是人人都值得同情的,费荣萱她……实在是可恨!如今真相大白,事情也都好好地解决了,你就不要再想那么多了,不然你一烦,孩子会不高兴的。”说着,便蹲下来摸着她的肚子。
看着仓微煜一脸的期待,穆锦锦不由得微微一笑,心里头略有些不快也很快地烟消云散了。
两人温存了好一阵,仓微煜看穆锦锦都开始打呵欠了,才将今天对欧明玥的安排告诉了穆锦锦。她却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便淡淡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皇上,您也赶紧梳洗一下安歇了吧,再晚好直接上早朝了。”
仓微煜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欧明玥便从刚住了两个月的房间里搬了出来,带着随身的两身衣服,两双鞋,再把床铺收拾干净,整个房间就好像她来时一样空荡荡的,其实她在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多了一个人而已。
这时,凝玉带着两三个内侍将院里其他的宫女都赶到院外,穆锦锦抚着肚子走了进来,站在欧明玥门口看着忙碌,语气阴阳怪气地说道:“真要走了?”
“奴婢稍后就会去向娘娘辞行,娘娘何必这么急着来赶人?”欧明玥头也不回地说道,她将整理好的包袱打上结,挽在手上,心情很好地转回头看着穆锦锦。
穆锦锦撇了撇嘴,说道:“你很高兴嘛!”
“确实。”欧明玥连掩饰的打算都没有。她们之间说朋友不是朋友,说敌人也不是敌人,之前因为共同的敌人而暂且合作,现在敌人都解决了,以后他们要怎么相处?对欧明玥来说,不管做太傅还是做宫女都只是一份职业而已,但要她在穆锦锦面前卑躬屈膝却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其实,穆锦锦也为这个决定而松了一口气吧?她们两个人还是分开些比较好。
欧明玥将包袱挽在臂间,然后拿起梳妆台上的一个小荷包里,说道:“这是库房的钥匙,娘娘看是交给哪一位比较好呢?”
穆锦锦顺手接过来看了两眼,忽然抬起头说道:“你……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吗?”
欧明玥有些讶异,说道:“应该没有吧?”
“也是,你比我聪明多了,想来也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倒你。”穆锦锦顿了一下,说道,“不过,你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看在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份上。”
聪明?欧明玥弯起唇角,说道:“谢谢!”
康宁宫上下早得了消息,欧明玥刚走到门口便有许多宫女内侍探头探脑地瞧着她,甚至忘了手上的活计。她一眼看过去,那些人又连忙缩头缩脑的,好像生怕跟她搭上什么关系似的,就连原先关系不错的石公公也飞快地躲进了偏殿。她连想找个人帮忙向欧太后通报也没找着,还是锦瑟走出来给解围,说道:“进来吧,娘娘要见你。”
“是。”欧明玥行了个礼跟着锦瑟走了正殿后方的寝殿里,欧明玥注意到,从正殿开始便没有一个宫女内侍的影子。
欧太后穿着一身深蓝色底绣金色团花凤凰的袍子,头上梳着端庄的六合髻,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锦瑟行了一个礼,说道:“太后,人已经带到。”说完便退出了寝殿。
欧明玥跪了下去,说道:“奴婢参见圣安皇太后,愿太后……”
“快起来!”没等欧明玥说完,欧太后便扑过来扶起了欧明玥,泪眼蒙胧地看着她,说道,“玥儿你受苦了。”
欧明玥有些糊涂了。欧太后今天穿着这么正式的一身,方才还一副正襟危正的样子,怎以忽然又变了一张脸?她不敢深究,只从善如流地说道:“姑母言重了,倒是祖母年纪这么大了,却被我累得受那颠沛流离之苦,姑母可有祖母那边的消息?”
“有,他们都已经平安到了湄州,哀家也是收到消息才知道你早在湄州作了安排,现下族人都已经安顿下来,他们的生活至少不至于困顿。明实也顺利接手了那边的产业,一两年之后有了出息,欧家在那边扎下了根,也算是脱离朝堂了。”欧太后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愿我欧氏一族从此家业顺遂,子孙繁荣。”
“这样,侄女也算是放心了。”欧明玥松了一口气,说道,“原先被关在天牢那段时间还以为这一条命必是保不住了,不曾想竟然还有机会再见到姑母,以后……以后侄女就常伴在姑母身边,还望姑母不弃。”
“你是哀家的亲侄女,在哀家看来,跟凌云也是一样的。”欧太后没有直接答应,反倒是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只是,哀家有一事不明白,你是如何知道皇上会将欧家流放到湄州,还提前置下了产业的?”
“其实不仅是湄州,侄女在漉州、蜀州等地都有安排,只是南疆刚经历战乱更需要人手,所以侄女将大部分精力都赌在了湄州。”欧明玥解释道。
“这几处都是用来流放犯罪的权爵人家的。”欧太后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说道,“难道你一开始就打算这样做?”
欧明玥摇了摇头,说道:“侄女有再大的胆子也料不到皇上一定会将族人流放,那几处安排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她说着顿了一下,凑近欧太后小声地说道,“姑母,您可知道高祖皇帝曾留下一道遗旨?”
欧太后神色一凛,说道:“什么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