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见天颜
乌鸦错2016-07-16 02:423,204

  都是年轻人,一见上面很快就熟识起来。还来不及多说几句,宫里面便传出消息说御辇就要到宫门了,一行人连忙按品阶站在宫门前恭候。欧明宗身后的穆士钦又紧张又兴奋地拽着穆锦锦的袖子,小声地说:“阿姐,我们就要看到皇上了。”

  穆锦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凭他什么皇上,死了还不是白骨一堆,爷见得多了。”话虽这样说着,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朝宫门里张望。

  别人没有听清,欧明宗却猜了个大概,唇角不由得一弯,更加确定她就是前世的穆锦锦无疑了。

  玄霆连忙瞪了他们两人一眼,说:“这里是你们说话的地方吗?”看着其他人的侍卫、随从不屑的目光,玄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更加疑惑,欧明宗为什么放着青莲、碧荷这些可靠的人不用,却带着两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山野粗人来伴驾。

  不多时,便看见明黄色的仪仗浩浩荡荡地朝宫门来了,随驾的人齐齐跪下,高呼:“臣等恭迎皇上圣驾。”

  御辇停在了宫门外,仓微煜隔着帘子问了几句,便下令出发了。御驾缓缓地前行,随行的官员大多都是乘轿辇而来,此时却都由侍从牵来了马,就连看起文质彬彬的楚翊常身边也是一匹温驯的枣红色良驹,只有欧明宗一人没有动,周围便有人带了疑惑地看着她。正在这时,一名年轻的内侍走了过来向欧明宗行了礼,说:“侯爷,黄公公吩咐我为您准备了马车,请随我来。”

  江陵谷几个脸上更是不解了,欧明宗只得尴尬地笑了一下,向那些疑惑的目光解释说:“我前些日子病着,如今还算不得痊愈,皇上准我乘车随驾。”

  韩沧城坐在马上哈哈大笑,说:“侯爷您也别装了,当年上了半年的马术课您也没有学会,到现在也是根本不会骑马吧?”

  欧明宗并不生气,只是讪然一笑,算是默认。

  周围那几个人便也笑了起来,出乎意料的是楚翊常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将此事岔了过去。众人也不敢多耽误,说笑了几句便各自按禁卫军的安排散开了。那年轻的内侍将欧明宗带到一辆朱漆华盖翠帷车前边,置了脚凳请她上车。欧明宗看见不远处还有几辆朱漆平顶齐头的大车,那些侍女、内侍们正排着队准备上车,便问那内侍说:“这辆车只坐我一个人倒是空得很,不知道能不能让我的侍女同乘?”

  那内侍笑了一下,说:“几位大人都是骑马,所以才安排随行的侍女、小厮坐了大车,侯爷是乘车的,自然无须如此。”

  欧明宗点了点头,正要道谢,穆锦锦却忽然疑惑道:“我不可以骑马么?”

  当时场面一冷,好在周围并没有多少人。

  不远处还有几辆平顶齐头的大车,那些侍女、内侍们正排着队准备上车。穆锦锦只朝那边看了一眼,便果断地跟在欧明宗身后登上了朱漆华盖翠帷车,玄霆脸上僵硬地笑着,将一锭银子塞在那内侍的手上,悄声说了几句什么。

  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欧明宗所乘的马车终于缓缓地动了起来,玄霆、穆士钦两人也连忙上了车,一左一右地护在马车旁边。

  穆锦锦坐在左侧的位置上,撩开帘子看穆士钦骑着马英姿勃勃的样子。

  “你跟你弟弟的感情倒是不错。”欧明宗说。

  “那是自然。”穆锦锦放下了帘子,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欧明宗暗暗地冷哼一声,等忙过了这阵子再慢慢收拾她!她闭上了眼睛掩藏自己的恶意,随着马车微微的晃动想着自己的心事。

  自从打听到这些随行人员之后她便一直觉得疑惑,这些人官职不高,而且文官武将混杂、权贵清流并存,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些人都很年轻,长相、风度都是不俗,真正是青年才俊,而年龄最大的徐庭杰也不过二十七八岁而已,难道仓微煜只是看厌了朝中那群老头子,所以便找些年轻人一起出来玩玩?

  到达西禁苑时间是午初时分。

  欧明宗一下马车便见着满眼葱葱郁郁的绿,不远处几十顶大大小小的白色帐篷落在山林间一片较为平坦的地方,周围有一湾清溪潺潺流过。她也只是匆匆的打量了几眼,便随着其他人退至路边,西西禁苑执守则带着几十名守卫并仆役等齐齐跪下,朝着路中间的仓微煜山呼万岁。

  仓微煜只凝眸看着眼前的一切,微拧的眉头让跟在地上的更是战战兢兢地伏低了身子,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皇上,是不是让西禁苑执守带您到营地看看?”黄瑞小心地走上前来,问道。

  黄瑞的话像是提醒了仓微煜,他神色一松,淡淡地点了点头,回头向欧明宗等说道:“众卿随我一起来吧!”

  “是。”

  西禁苑执守也顾不得擦擦头上那一脑门的汗,膝行退到路边,然后才站起来弯着腰走在路侧,边走边向仓微煜介绍。开国几十年以来,西禁苑占地越来越广,奇珍异兽也越来越多,但尊贵的皇亲贵胄们却渐渐不再靠近山林,多半是用木栅栏围起大片的空地,然后将驯养的动物赶进圈内任人追逐、猎杀。营地便设在这围起来的空地之外,雪白的圆形帐篷错落在营地中间,象征着皇权的赭黄色团龙旗帜在风中上下翻飞,发出烈烈的声响。身穿着银色铠甲的禁卫军守在四周,将附近的几个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仓微煜显得兴致很高,一边看一边将各处的营帐指给随行官员,三王爷仓云焕、易循、费临朴、韩沧城几个从小同仓微煜一起长大,还能在他面前说得上话,便跟在他身后凑着趣,而其他人不知道仓微煜性情,只得谨言慎行,即使有心装出一副很合群的样子给仓微煜看,相互不熟悉的情况下也很难配合得起来。但仓微煜并没有因此而忽略其他人,说话时也时不时地问问欧明宗等人的意见,得到仓微煜垂询的人自然是激动异常,以为自己得到仓微煜另眼相待,搜肠刮肚地,力求答得言之有物。这样一来,气氛不知不觉地变得融洽了,横在双方人马之间的隔阂也似乎淡了不少。

  最后到了营地中央的大帐中,帐中铺着西域进贡的彩色花纹织毯,按人数设了一案一椅的席位,椅上都铺着猩红色毡子。仓微煜的主位也是相同的陈设,只是颜色款式更加庄重大气。

  “准备得很是周全,且也不显奢华。”仓微煜点了点头,吩咐黄瑞赏赐西禁苑执守,然后坐下来随和地说:“众卿也入座吧,此次同行的都是年轻有为的人,不必拘于俗礼,都随意些。”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可是在场的谁又敢把这句话当真了?仍然是互相谦让着按身份入了座。

  除了仓微煜为九五至尊之外,在场的当属三王爷仓云焕身份最为尊贵,左边第一个位置他是当仁不让的,其次是易循、费临朴,右边则依次是徐庭杰、催则宣、李仲新,其他几个还未有官职的新科三甲陪了末座。最尴尬的是欧明宗,品阶算来只在仓云焕之下,却是没有官职的闲人一个,还是江陵谷和楚翊常邀她一起,她才顺势在他们之前的位置上坐了。

  远远跟在一旁的侍女们也在内侍的指引下走了进来,持着巾帕等物站在各自主子后面,穆锦锦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仓微煜时差点翻了托盘,随即就称病躲了回去,出来侍候欧明宗的竟是面无表情的玄霆。

  用过午膳后,仓微煜由宫女内侍们侍候着回帐,众人也都各自回了自己所住的营帐中换了适合骑猎的装束,欧明宗虽然不能上场狩猎,但还是应景地换上了一身簇新的银色轻甲,穿妥了衣服,又习惯性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喉结和胸口上缠得牢牢的束胸,然后才唤了玄霆及穆锦锦姐弟进来。

  玄霆尽责地守在欧明宗帐外,而穆锦锦姐弟俩蹲在一边聊天。

  穆士钦满足地叹息着,说:“想不到我有生之年可以见到英明神武的皇上,等我们回乡了一定要跟牛小二说说,让他羡慕死!还有还有,那些大人可真厉害,年纪轻轻就能跟皇上有说有笑,我看到皇上的时候吓得路都不会走了!”

  “你个没出息的!”穆锦锦心里正乱,朝着穆士钦的后脑勺盖了一巴掌,说,“你让那些人生在咱们那山沟里试试,看他们能不能这么年轻就当那么大的官,不过是出身好罢了。”

  “可是,咱们以前见那些有钱有势的,比如那个章县令那个嚣张跋扈的儿子,大字不识一个只晓得强抢民女,再看看现在这些大人们,个个知书达礼,更有咱们侯爷这么亲厚善良的呢!”穆士钦叹息着摇摇头,说,“果真是京畿重地,天子脚下,那就是不一样。”

  穆锦锦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说他怎么谁也不带非得带我来,原来是有这尊大神。”

  “什么?”穆士钦问道,“阿姐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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