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沧城已经娶妻她是知道的,娶的还是当年的太子太傅,现在的尚书令禇明佳的小孙女儿。
“只有这些。”公孙汲说,“后来是他随身的侍卫将他扛到马车上送了回去,歇在一个小妾的房里,直至方才连一句梦话也没有。”
欧明宗想问他为什么要一直守到刚才,张了张口又将话咽了回去,说:“连神色也没有什么异常吗?”
“属下没有看出来有何异常。”公孙汲说道。
看不出来这个韩沧城还真是真人不露相,竟然连公孙汲也没有看出来什么不同,她微微一笑,说:“我知道了,你让青莲、碧荷进来服侍,你回去歇歇吧!”
公孙汲顿了一下,没有一个字多言地退了出去。
欧明宗依旧像往常一样用过早膳后去给欧太夫人请安,然后再散着步回致远斋,让文锄画犁备了笔墨纸砚在纸上随意地写写画画。写着写着,她的手忽然一顿,公孙汲对韩沧城的一举一动汇报得那么清楚,难道是在示好?
不会吧?那个几乎无所不能的公孙汲会向她示好?
欧明宗有些不敢置信地想着,丢开了笔墨纸砚在看见青莲、碧荷两个站在桥头边上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两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便将她们唤到亭子里,问:“你们两个人在一边嘀咕什么呢?”
碧荷目光躲闪地站在一边,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青莲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侯爷,玄霆回来了。”
“哦?”欧明宗显得有些意外,说,“这么快?他伤还没有养好就回来了吗?你们去看看他吧,让他好好养伤,这两天不必过来当差了,你们看看他那边差什么药材也回来告诉我……算了,你们直接开库房取吧。等他养好了伤再回来,到时候再论功行赏!”要不是这段时间忙着神弩营的事,不然她也该亲自去看看才是。
碧荷见欧明宗言辞中一片关切,一个冲动便跪了下去,说:“侯爷,您去看看玄霆吧,公孙大哥……公孙大哥让他跪在演武场上,要罚他呢!”
“为什么?”欧明宗不解,玄霆这才刚回来还没有机会得罪公孙汲吧?
青莲说:“就是因为上次西禁苑的事情,公孙大哥觉得侯爷会陷入那种危险的境地是玄霆失职所致,所以……”
玄霆又不知道那女驯兽师心怀叵测,更不知道穆锦锦身上藏着弩弓,他能有什么失职的?他拼着自己的性命不顾护着主子,这样还要被罚,以后还有哪个侍卫敢忠心护主?欧明宗一脸怒气,说:“他们在哪?带我去看看!”
“在侍卫院里!”青莲连忙说。
碧荷已经跑下去支使文锄画犁两个安排轿子了。
武场在位于庆安侯府东侧边的一进院子里,房子和院子都建得十分宽敞,却不像别处那般花木扶苏,房子整整齐齐地却没有什么多余的纹饰,显得朴素而冷硬,院子里除了西南角边有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榕树之外,中间大约一个蓝球场那么大的地方全都空着,只在墙边摆着一排木头架子,上面陈列着各种武器。
这里是侍卫的住所,许多不当值的侍卫们正院子里练武,见着欧明宗连忙停下问安。
欧明宗冲他们点了点头,四周看了看却不见公孙汲跟玄霆,这会儿跟在欧明宗身边的两个侍卫便说:“公孙大哥他们应该在后院里。”说完便又带着欧明宗及青莲、碧荷姐妹俩个穿过中间的穿堂走到后院去了。
后院比前院更大些,各种威风凛凛的兵器、靶子等也十分齐全,靠北边还建了一小型的台子,玄霆赤着上身,肩膀和胸膛上还裹着雪白的纱布,就那样跪在台子上。而公孙汲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条漆黑色的长鞭,并不急着打,只问:“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没有保护好侯爷。”
“那么你可认罚?”
“弟子认罚。”玄霆咬着呀认道。
公孙汲毫不留情的挥下鞭子,鞭尾甩动时发出破空的声响。
等到欧明宗赶过去的时候公孙汲已经“啪、啪”地甩了十来鞭了,玄霆疼得脸色发白,原本就还没有好透的伤口也迸裂开来,白色的纱布被浸得血红。欧明宗连忙喊道:“住手!”
公孙汲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看向欧明宗,说:“少主,您不该来这样的地方。”
“我不来难道看着你打死他吗?”欧明宗气得连假笑都没顾得上装,转头对跟过来的侍卫们说,“你们快把玄霆扶起来,赶紧找个大夫给他治伤!”
侍卫们看公孙汲平静无波的双眼,没敢动。
欧明宗看着玄霆似乎还撑得住,便说:“玄霆,你起来。”
玄霆惭愧地低下头,说:“属下没有保护好侯爷,甘愿受罚。”他也没动。
欧明宗气急地走上那台子,站在玄霆面前,说:“当时虽然有穆锦锦和皇上出手,可若不是有你,不用等他们出手我便已经命丧黄泉。现在我好好的站在这里,怎么能说没有保护好我?”
“身为一个侍卫,让主子陷于危险之地便是不该了。”公孙汲说,“请侯爷细想,若没有穆锦锦和皇上出手,他还能护得了侯爷周全吗?身为少主的贴身侍卫,穆锦锦身上带着武器他未能察觉,那驯兽师心怀不诡他也没有发现,侯爷遭遇危险的时候他也没有能力带侯爷脱离险境,最后还累得侯爷为了一介侍卫求皇上开恩,非但没有尽到护卫的责任,反而成了侯爷的累赘,不罚他何以服众?”
一席话听上去很有道理,可实际上却冰冷得毫无感情。欧明宗冷笑一声,说:“即便他稍有疏失,但凭他舍身护我的这份忠心便只有功而没有过。”
“侯爷!”玄霆跪在地上,又是愧疚又是感激地看着欧明宗,说,“若当天跟随您的是师父而不是我,他定能在一开始便发现异常,决不会让侯爷陷入那等险境,更不用侯爷出言相护,即便是在千军万马之中,他也能护您毫发无伤。”
“我不需要别人于千军万马之中护我,因为我不会让自己落入那样的境地!”欧明宗斩钉截铁地说,“即便是真到了那种情况下,他能护我一个,又能保护得了整个欧氏一族吗?”说完,欧明宗弯起一边的唇角,嘲讽地看着公孙汲,说:“所以,我用人但看忠心与否,只要是忠心的即便能力差点也无妨,但若是那一心二用的,便是万夫莫敌我也是不敢用的。”
公孙汲的眸光倏地一下变沉。
欧明宗却不理他,只转身对着那些跟过来的侍卫们,说:“你们也记住了,我不会要求你们每个人都是完人,不管是谁,只要他愿意尽自己的能力来帮我,我欧明宗便铭记在心。”
侍卫们看欧明宗目光瞬间变得不同了。
欧明宗转头看向公孙汲,说:“我说找大夫来给玄霆治伤,你想违令?”她一边说,一边想着有什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将他派到更远的地方去,反正新的假喉结还能支撑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次公孙汲却轻易地低了头,退到一边让其他的那些侍卫们将玄霆扶到了一边。欧明宗吩咐玄霆好好养伤,让青莲跟过去看他的伤势如何,又让碧荷去领两个丫鬟照顾玄霆,其他的人见欧明宗和公孙汲还站在原处,便也乖觉地退了开去。
没等欧明宗开口,公孙汲便单膝跪了下去,说:“属下对少主也是一片忠心,请少主明鉴。”
“这就好。”穿过来这么久,这还是欧明宗头一个真心的笑容,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句话了。
公孙汲对神弩营的事情应该有所察觉,不过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罢了。当天晚上,欧明宗便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又说:“我想来想去,这件事情只有你来做是最合适的,第一,你有这能力,第二,由你去做才能把这股势力留在欧家为欧家所用。”她原本便是这样想的,但之前公孙汲与她离心,她不想太早遂了他的意。
“属下领命!”公孙汲应得十分干脆。
欧明宗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说:“这股势力一旦成形,你家少主的心愿也就差不多可以完成了。”所以才会这么干脆吧?
公孙汲看着欧明宗,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他那真正的少主和前主子努力经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成功的事情,却被眼前这个人以出其不意的方向意外地解决了,他突然间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表情。
虽然,他平时也没有什么表情。
欧明宗没有理会他的感慨,直接铺开了这几日写写画画的纸张,在那一团又一团的墨点中找出自己想要的内容,说:“你看场地放在西禁苑怎么样?那里地方够大,藏个几千人完全没有问题,又是皇家的地方,皇上也放心,人手由我和韩沧城来找,你负责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