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明宗瞅空插话说:“穆士钦要当差没有时间,锦锦又是女儿家不便出门,不如让赵总管安排两个管事带上车马去琼州一趟?”
欧太夫人摇了摇头,说:“赵总管安排的人也是要去的,但毕竟还得有个主事的人去才好,让明实走这一趟吧。”说罢,就吩咐丫鬟去请欧明实过来,尔后又向穆锦锦姐弟俩说道,“你们写封书信,另外再拿上一两件可用作信物的东西给他们带上,免得你们爹娘不放心。”
让欧明实去?欧明宗微微挑起一边的唇角,她就知道欧太夫人不会那么容易被她说服,可是,这个时候让欧明实跑一趟琼州能有什么用?让他去给穆锦锦的爹娘下点毒好惹怒穆锦锦?
穆士钦疑惑地看了欧明宗一眼,说:“麻烦府里的管事已经让我们不安了,怎敢劳烦三公子亲自出马?”
“什么三公子啊,你们以后就跟着宗儿喊三哥吧。”欧太夫人笑着纠正,又说,“赵总管安排的人是可靠的,但怎么说也是下人,以后你们家就是欧家的亲戚,接亲戚又怎么能只让下人去?我就倚老卖老一回,这事啊,就这么定了!”
正说着,欧明实便走了进来,说:“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穆锦锦姐弟俩个又站起来跟欧明实见礼。他们住在欧府,自然也是认识欧明实的,只是平常交集不多,见面时便显得客套而生疏。
欧太夫人便将刚才的决定跟他说了,欧明实也表现出兴致很高的样子,说:“反正我成日在家也没什么要紧事,正好趁此机会出去走走,听说琼州一带山川秀丽,风景如画,一直很向往,这次托了两位的福,可算是能见着了。”
“你们看看他!”欧太夫人指着欧明实笑得乐不可支地说,“让他去办点事,他这就惦记上游山玩水了。”
“难得祖母肯放我出去,自然不能错过机会了。”欧明实笑着,又问穆士钦琼州有什么土产,商量着到时候带些回来。说到自己的家乡,穆士钦就兴奋起来,滔滔不绝地说起琼州的人文物产来,气氛在他们两人一唱一和之间变得其乐融融。
隔天早上,欧明实便带齐了人手出发了,欧明宗同穆锦锦姐弟两个人一起送到门楼下,欧明宗一看是门房上新来的柳管事跟着去,便把他叫来问了几句话。又看见跟去的侍卫只有十个,便又吩咐公孙汲调了十几个可信的人跟着去。
“多谢五弟费心了。”欧明实说道,眼里却闪过一丝嘲讽。
欧明宗却只当没看见一般,朝他笑了笑,说:“哪里,三哥才是辛苦了。”接下来是穆锦锦姐弟俩对欧明实的一番感谢和嘱托,欧明宗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着。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欧明实是她的敌人,却从来不曾将他放在眼里,他眼里那一丝嘲讽在欧明宗看来实在是可笑得紧。
“西越竟然提前送来了今年的岁贡,还上书请求加封西越王为越王。”仓微煜说着将一份奏折扔到桌子上,底下是欧明宗、韩沧城两个人依次坐在那一排椅子上,仓微煜停顿了一会儿,又说,“你怎么看?”
“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好心!”韩沧城第一个说道。
仓微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欧明宗也只能装作没听到他的话,说:“西越军队势如破竹,短短一个月时间便收服了南疆诸部,东越现在也不过强弩之末,迟早也会变成西越的囊中之物,西越此时上书请封倒也在情理之中,一则,此时请封是向大夏示好,二则,也可以为他们此次出战正名……”说到这时候她停顿了一会儿,才又说道,“三则,也可以让大夏君臣放松警惕。”
韩沧城连忙点头,说:“我也是这个意思。”
仓微煜也点了点头,说:“明宗你考虑得很有道理,可若朕同意加封西越王,他便得上京城授封,京城乃是中原腹地,西越王既然敢孤身前来,不能说他没有诚意。”
“可是,京城往来西越需要月余的时间,快马加鞭最少也需要二十天,这段时间内有什么变化都是始料未及的。”欧明宗思索着,随即又叹息着摇了摇头,说,“不过,反正大夏这段时间也无法增兵防范,所以,无论他们是真心请封还是假意请封都只能由着他们,那样的话,干脆让西越王来好了。”
实话总是让人郁闷的,仓微煜靠上龙椅的靠背,眉头越皱越紧。好一会儿,他又说:“那西越王若真是来了,难道真要让朕封他为越王?”
“若他真来了,皇上不妨再多送他一个字。”欧明宗说,“越烈王。”
“烈……”仓微煜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随即拊掌而笑,说,“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欧明宗微弯起唇角,说:“这个字皇上就先备着吧,微臣想,大概是用不上的。”
“哦?”仓微煜直起身子,说:“你又有什么发现?快点说。”
“皇上还记不记得穆锦锦遇刺的事?微臣派出神弩营的人去追查这件事,结果查到了江湖上神秘的杀手组织‘天诛’,这个组织在大夏各地都有活动,但活动最频繁的却是大夏与西越两国边境,而我们的人查到,‘天诛’与西越王室有所联系。”欧明宗说着,“微臣怀疑,这个‘天诛’就是西越在大夏布的线,若真是如此,那么西越图谋我大夏至少已有五年时间了。”
仓微煜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说:“只是怀疑?”
欧明宗点了点头,说:“神弩营成立不久,未能带回确切的消息。”
“有这样的怀疑也不错了,若不是神弩营查出来,朕还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天诛’呢!”仓微煜冷笑一声,说,“既有这个苗头那便绝不能放过,朕即刻下密旨召回镇国大将军,到时候,朕便亲自会会那越烈王。”
“皇上圣明。”欧明宗站起来向仓微煜拱手。
仓微煜挥挥手,又向韩沧城说:“军器监首批十万支弩弓已经制出来了,你去替朕验一下,马上配备给西郊大营的军队。”
韩沧城领命而去。
欧明宗也准备告退,仓微煜却又有些犹豫地说:“这几天又有人上书谏议朕充裕后宫,你那边……怎么样了?”
“就是这几日了,还请皇上稍安。”欧明宗笑着说道。
仓微煜被她笑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了一声,说:“西越国野心勃勃,必然不会轻易放过穆锦锦,还是早些把她送进宫里才妥当。后天,朕就批复那些人的折子,也不大办,只令功勋权贵之家自行举荐适龄女子,到时候你就把穆锦锦的画像送上来吧!”
“微臣遵旨。”欧明宗应了一声。
“一切都辛苦你了。”仓微煜有些不忍地看着她削瘦的肩膀,说,“跪安吧。”
欧明宗便退出了御书房,同往常一样又去康宁宫问候欧太后几句才出了宫。一回到欧府便听说穆锦锦的父母已经来了,正在多寿苑里见欧太夫人。欧明宗便换了一身常服也去了多寿苑。
穆锦锦的父母,一看就是老实本分的乡下人,皮肤黝黑粗糙,目光忐忑,似乎被欧府华贵富丽的气势吓到了,一举一动中都显出拘束不安的样子来。
他们同穆锦锦姐弟的相差实在太大,欧明宗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穆士钦是慧黠而灵气的,却仍然能从相貌中看出穆父穆母的影子,而穆锦锦无论从性格还是样貌上都完全不像穆家的孩子,只有一双眼睛中的利光与常年狩猎的穆父如出一折。
虽然还没到休沐的时间,但穆士钦还是告假回来了一趟,跟穆锦锦两个人一起,一个搀了穆父的胳膊,一个挽了穆母的手臂,激动异常地叙起离别以来的种种,尽管穆父穆母穿上华贵的衣袍也难掩一身的土气,他们却完全不以为意,那气氛,外人是无论如何也插不进去的。
欧太夫人对穆父穆母也很热情,问候他们一路的劳顿,又饶有兴趣地问了他们家乡的一些事情,欧明宗进来以后,穆父穆母又站起来向她行礼,她连忙把他二人扶了起来,彼此寒暄几句之后才又坐了下来。
欧明宗便又提起认穆锦锦为义妹的事情。
穆父穆母早已知道此次上京的目的,此时仍激动得只知道点头,连称三生有幸。
“太好了,从此以后便是一家人了!”欧太夫人笑出了一脸的皱纹,向穆父穆母说,“不瞒你们说,你们在路上这些日子我别的事一件也没做,就盼着你们来了,我就想着,欧家好久没有这么高兴的事了,也该好好地热闹一下才是。偏我又是个闲不住的,就自作主张请了几个亲朋好友来家里做客,日子就定在大后天,正好这两天亲家两个也好歇歇,你们看这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