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欧太夫人问。
“祖母,宫里有个孙太医您认识吗?”欧明宗问。
欧太夫人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也还算认识,你父亲还在的时候也曾来给我请过几次脉,日常专门替宫里的皇子公主们调理身体的,医术不错。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欧太夫人皱起眉头看着她。
欧明宗的心松了一半,便将昨天仓微煜派了孙太医的事情告诉了欧太夫人。
欧太夫人似乎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
“祖母。”欧明宗皱起了眉头。
“我这就派人给太后娘娘送信,让太后娘娘想法子拖一拖。”欧太夫人愁容不减地说道,“可是,总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子一次解决了才好。”
欧明宗放下了心,说:“祖母,您就别操心这个了,先帮孙儿拖过这么一时,孙儿再慢慢想法子一劳永逸!”
“祖母知道你一向聪明,也可别过于逞强,实在不行的时候便用祖母说的法子吧,免得误了你一生。”欧太夫人摸了摸欧明宗的脸,怜惜地说,“玥儿,你今年也已经十八岁了,若是普普通人家的女儿哪有留到这个年纪的?”她一边说着一边留下泪来。
欧明宗连忙安慰着,祖孙俩个又说了许多私房话,欧明宗才辞了欧太夫人折回闲云居。
穆锦锦现在已经不是客居在欧家的身份了,而是欧明宗同僚的女眷,住在闲云居后厢房里有些不合适,欧太夫人正派人收拾着清荷轩附近的绛云轩,只等过几天收拾好了便让穆锦锦搬进去。
欧明宗走进去的时候便看见穆锦锦手里挽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身前跪了四个小丫鬟,扯的扯袖子,抱的抱腿,都嘤嘤地哭求着什么,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抱着她的胳膊,说:“姑娘若是嫌我们侍候得不好就打几下子出气好了,这样拎起包袱就走是怎么回事?这若是让老夫人、侯爷知道了,还以为是我们怠慢了姑娘,即便是老夫人、侯爷大度不罚我们,我们愧也要愧死了,还有什么脸面在府里做事?请姑娘可怜可怜我们吧!”
余下三个立即改了台词,说:“姑娘可怜可怜我们吧!”
穆锦锦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们纠缠,一双杏仁大眼冷冰冰地看着几个小丫鬟的表演,像是看透了她们的伎俩又像是怜悯,又好像是发火的前兆,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一脚一个地将这些哭得凄凄惨惨的小姑娘踹出去。好一会儿,她才不疼不痒地说了一句,说:“你们起不起来?”
那些个小丫鬟哪里肯听,那个大点的抽噎着威胁道:“姑娘不走我们就起来?”
“那你们就继续跪着吧!”穆锦锦毫不怜惜地说道。
小丫鬟们一听,哭声更大了。
穆锦锦稍一用力,从八爪鱼一般的小丫鬟手里救出自己的衣摆,略整了一下便往外走,迎头遇着了欧明宗,便问:“侯爷您来了!穆士钦他昨天怎么没有跟您一道回来?”
“军器监的人是要住在衙门里的,休沐的时候才能回来。”欧明宗微笑着指了指后了头那些捧着各种绫罗绸缎的小厮们,说,“这些都是皇上赏赐给你的东西,昨天下午我给你们带了回来,你看看吧。”欧明宗见那几个丫鬟还哭丧着脸,小厮们进出都不方便,便向碧荷使了一个眼色,碧荷立即走了进去,先规规矩矩地向穆锦锦行了一个礼,然后指着那四个小丫鬟说:“你们几个怎么不好好侍候姑娘反道哭哭啼啼、拉拉扯扯的?怎么学的规矩?没看见侯爷都被惊动了吗?”
几个小丫鬟像被按了消音键,齐齐地收了声,麻溜地松开穆锦锦退到一边向欧明宗行礼,大些的那个壮着胆子说:“穆姑娘说要走,奴婢们苦拦不住这才急哭了的。”
欧明宗没理她们,只是看了看穆锦锦手里的包袱,说:“你要走?她们没告诉你么,老夫人已经派人收拾绛云轩给你住了。”
穆锦锦眼中闪过不耐烦的神色,轻描淡写地说:“这个是我进欧府之前就带着的包袱,刚才她们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这个,我让她们别动,我走的时候还要带走的,她们便哭了起来。”
这几个小丫鬟原先都是做些粗活的粗使丫头,因为这边要用人所以临时提了几个上来,她们大概是怕穆锦锦走了又要回去做粗活,所以才想法子留着穆锦锦的。欧明宗笑笑,回头对碧荷说,“你把这几个交到管事婆子那里再教教规矩,先从我们院子里拨几个过来吧,我看老跟在你身边的梅若就不错。”
那四个小丫鬟连忙跪下来求情,穆锦锦原先不愉的脸色也有些动容,碧荷却不管这些,叫了几个粗使婆子堵上嘴拖了出去。
“她们……”穆锦锦有些讶异地看着欧明宗。
欧明宗知道她想说什么,说:“放心吧,不过是回去做她们原来做的粗活,也不会打也不会骂。”
穆锦锦的神色却是一脸的怀疑。
“要不,我叫她们回来?”欧明宗挑眉。
一想到那如同蜘蛛精一般缠人的功夫,穆锦锦果断地摇了摇头,沙哑着嗓音说:“不用了,就这样吧。”
欧明宗便让人将东西搬进房间里。
昨天带回来的赏赐有些是给她自己的,有些是给穆锦锦的,还有是仓微煜又给欧太夫人添的赏赐,欧明宗趁着请安的时候已经将欧太夫人的送过去了,这会儿顺便把仓微煜给穆锦锦的东西带了过来。
小厮们捧着各种精致的盒子鱼贯走了进来,没一会儿就在厢房的桌子上堆了一桌。穆锦锦瞠目结舌地说道:“这、这么多?”
欧明宗只是淡淡地掀了掀眼皮,她还没有见过仓微煜赏赐给欧太夫人的东西呢,那才叫多。穆锦锦只是一个七品官的姐姐,又没有诰命在身,因此赏赐也不能越过规矩太多,不过每一样都是精品。上等的绫罗绸缎自不必说,其中有一个紫檀木雕八仙过海的朱漆方匣,光是这匣子便值价千金,而里面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簪、钗、坠、环……每一样都精致华贵。这套头面是仓微煜为了补偿她那几支银簪子特意准备的,还有一袋子指头大小的南珠,浑圆莹润,熠熠生辉。一时间,原本还平平无奇的房间充满了珠光宝气,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哪个女人不爱这些亮晶晶、金灿灿的宝贝,穆锦锦也拿了几颗南珠放在手心里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欧明宗回想起自己屋子里那些笔墨纸砚,绣福、禄、寿、喜的荷包香囊,扇坠儿,纸镇,宝剑等,欧明宗心里只有暗暗饮恨的份儿,唯一能安慰她的那一堆赏赐中最不起眼的五万两的银票。
“这下,可把你那几支木簪子补回来了吧?”欧明宗好笑地问着。
穆锦锦想起那几支木簪子,不免露出几分遗憾的神色,随即又释然地笑笑,拎起那袋足有五六十颗的南珠,说:“侯爷,要不我把这个给你吧,就当作是我住在这里的费用好了,老是用着府里的……”
“皇上让我代替穆兄弟照看你,那么一应开销用度自然是有皇上负责的,你不必担心这个。”欧明宗摆摆手,说,“这些东西你就自己收起来吧!”
“皇上让您照看我?”穆锦锦皱起了眉头。
欧明宗弯起唇角笑得如沐春风一般,说:“军器监不比其他衙门可以带家眷,穆小兄弟上任以后,便需要住在军器监中,除非休沐很难得出来一趟的,平日里照顾不到你,皇上为了让穆小兄弟安心上任,我又是个成天闲着的人,就把你托付给我照顾。”
“这皇上怎么这么闲啊,放着好好的国家大事不管,管我这升斗小民做什么?”现在对欧明宗的防备已经没有了,说话便直接了许多。
前世的穆锦锦便是这样,对陌生人总是充满了警惕,一旦放下戒心之后却又马上把对方当作知己好友,百无禁忌了。所以,如今这结果早在欧明宗的意料之中,连胜利的喜悦都不屑有。她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却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的丫鬟小厮们,语重心长地说:“穆姑娘,皇上是你我能随便议论的么?穆小兄弟现在虽然只是七品官,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还是要慎言才是啊!”
穆锦锦最不耐烦这些破规矩,可是一想到穆士钦兴奋的表情不由得又踌躇起来,又见欧明宗一脸真诚的担忧,便说:“谢侯爷指教,民女会谨记在心的。”
“嗯。”欧明宗点了点头,状似不经意地说,“我听说穆姑娘还识得字?”
“识得几个。”穆锦锦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