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仓微煜皱着眉头,在殿内踱了几圈,犹豫地说:“你是让朕出兵收服西越?”
“不。”欧明宗摇了摇头,说,“照今日这局面看来,除非西越如我所料般犯我大夏边境,否则,皇上这兵是派不出去的。不过,微臣还是认为西越犯我大夏的可能性很大,皇上也要作好准备,必要的时候亲征也未尝不可。”
仓微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说:“爱卿刚才所指的并不是西越之事,那便是昨天提及的‘弩弓’?”
欧明宗点了点头,说:“皇上,在西越发兵以前,必须尽快地将大夏内部控制下来,否则,到时候西越倒是发兵了,但是皇上有人不能用,有兵不能调,有计不能施,再好的机会也得给那群固执守旧的大臣给破坏了。”
“有道理!”仓微煜点了点头,说,“朕昨天晚上也仔细想过,朕计划组建一支暗卫,专门负责替朕收集、打探消息,上到文武百官的考绩,下到民间百姓的民生,再到边关邻国的动静,都查探清楚,这样一来,就好像朕有了千里眼、顺风耳一样,什么事都逃不过朕的眼睛。爱卿看这样好不好?”
这不就是明代的锦衣卫么?欧明宗自己也有点发愣,她只是随意地提议了一下,原本的意思不过是让仓微煜弄一支能随意调遣的亲兵,没想到他这么随意一发散,居然就变成了这样!欧明宗瞪大了眼睛,心里无比的纠结,脑袋里更是闪过血红的两个大字:“奸臣!”
仓微煜看着欧明宗呆若木鸡的样子,自动地理解为崇拜与敬服,心情大好地补充道:“朕决定了,就叫‘神弩营’,你看如何?”
欧明宗机械地点点头,说:“很好。”
“朕想来想去,这件事只能交给你去办!”仓微煜目光炯炯地盯着欧明宗,似有似无地笑了起来,说,“你就是朕的袖中暗弩!”
“啊?”欧明宗没吓得回过神来,她提及此事的时候仗着自己是个病弱少年,万万没曾料想到这差事会落到自己的头上,历史上诸如秦桧、魏忠贤等人的结局血淋淋地涌上心头。她连忙说,“皇上,微臣何德何能……”
“爱卿不必自谦!”仓微煜挥挥手,说,“朕早已想过了,一来,你甚少涉及朝政,朝中那些老臣们不会注意到你,二来,欧家的余势仍在,要找到得用的人手也方便。”
原来,他早已经把什么都考虑清楚了。刚刚还以为自己运筹帷幄欧明宗这就被人算计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仓微煜。
仓微煜说:“你放心,你还是好好地养你的病,只需要坐着发号施令就行了,朕会找人帮你的,需要多少银两,或者遇到了什么阻碍都可以直接跟朕说!”
“……是。”既然是她煽的风,总不能到了点火的时候她反而退缩了吧?欧明宗应道,念头一转,这样也好,有了仓微煜这一席话,有许多事做起来都更加方便了。不过,不能让仓微煜把希望全放在她一个人身上,否则,恐怕死得最快的就是她了!欧明宗想道,又说,“皇上,靠神弩营抵御西越时间上太紧了,您要还是要想别的法子控制住朝政,别让那些老臣们拖您的后腿才行啊!”
“这倒是。”仓微煜眼里的兴奋褪却了一些,回过神来,问题依旧摆在他面前,他背着手往龙椅上走,忽然又停下来看向欧明宗,说,“爱卿觉得应该从何处着手呢?”
欧明宗早已备好了答案,说:“从费存正费家着手。”
“费家?”仓微煜皱眉。
欧明宗点了点头,说:“微臣近日观史,史册上所记载外戚干政者,多是致力扶持与自己家族有血亲的皇子上位,为的是皇子上位之后能向着母族,最好是能任由母族的人摆布,而现在,您是断然不肯受易家摆布的,但他们还有三王爷,所以有恃无恐,皇上您希望他们回心转意全力支持皇上是不可能的。费家虽然也是外戚,但他们却有诸多顾忌,一则皇长子还小,他们只需要保存势力等皇长子长大即可,二则皇上您也正春秋鼎盛,要料理他们也不算太难,他们也怕被您猜忌,所以行事处处小心,事实上若论势力,他们并不弱于易家。皇上可拉拢费家限制易家。”
仓微煜听完,说:“你说的这些朕何尝不知?当年先帝就是担心易家势大,才为朕娶了荣妃,只是……现在两家互相牵制,勉强维持了平衡,朕若拉拢了费家,以后会不会让费家独大?”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欧明宗说,“易、费两家在朝中一样根深蒂固,费家与易家相斗,焉能不自损八百?到时候,皇上再适时扶植起自己的人便是了。”
“说得好!”仓微煜点点头,心里也暗暗地有了主意,然后感叹地说道,“与易、费两家相较才显出欧家的可贵来,同为外戚,欧家却从不恋栈权势,功成而身退,简直是外戚的典范、功臣之表率!”
若是欧家还没有没落,他现在所防范的恐怕就不是易、费两家,而是易、费、欧三家了,欧明宗看得明白,嘴里却仍然还要再谦虚几句。
两人在御书房里谈了半天,仓微煜留欧明宗一起用了午膳,下午才终于开口放人,之前还对欧明宗说:“圣安皇太后近日以来身子不太好,太医说是心气郁结所致,若有娘家人时常进宫探望开解还好得快些,荣国夫人年纪大了不便劳动,你替她老人家多进宫走走,看看圣安皇太后。”仓微煜说道,“朕明天就给你一道特旨,许你自由进出皇宫。”
“微臣谢皇上恩典。”欧明宗连忙跪下谢恩。
仓微煜点了点头,说:“说了这么半天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歇着,过几天朕让太医院里最善长调理身体的孙太医到欧府去住一段时间,专门为你调理身子。”
“皇上,这也太过于逾越了……”欧明宗惶恐地说道。
“这是朕一番好意,你就别推辞了。”仓微煜略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欧明宗也不好再抗拒,只得再次谢恩,然后退出御书房。
欧明宗得了许多赏赐之后便回欧家去了,但总好像自己的一部分被留在了那宫里一样,整个人既疲惫又空虚,她脱了力般地靠在马车里的软垫中,开始有些明白欧太夫人为什么不想欧家人掺和进朝政中了。
这次庆安侯府门口安静多了,只有青莲、碧荷两个人在迎接她,省了不少的麻烦,她派了小丫鬟跟欧太夫人告了一声罪,又吩咐了不见客,然后倒头便睡,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卯正时分才醒了过来。
正是她平时起身的时候,外间已隐隐听到青莲、碧荷的说话声。
欧明宗起身穿上一身玄色圆领窄袖直裾,罩了一件暗红色外袍,散着头发叫青莲、碧荷进来服侍。她像往常一样,洗漱过后便往镜台前一坐,青莲便自动拿发了发梳过来轻轻地梳理着欧明宗的头发,说:“侯爷还是穿红色的好看,显着脸上的气色也好了许多。”
“是啊!”碧荷在旁边插言道,“不过侯爷以前不喜欢这个颜色,都不大爱穿,这段时间倒是常穿。”
“以前不爱穿是因为没什么必要,现在祖母回来了,穿得精神些给她老人家看看,也免得她担心。”欧明宗说道,实际上她是穿来之后见自己穿这个颜色好看才常穿的,她又说,“现在要常出去见人,自然是不能……”
她的话忽然顿住了,目光骤然一紧。
她今天穿着的是圆领直裾,露出一整条修长的脖颈曲线,那个假的喉结也十分的明显,但是颜色却似乎比平时暗了一些,映衬着周围白皙的皮肤隐隐地有些不自然。
“不能什么?”碧荷听她突然顿住,便问了一声。
欧明宗见她们脸上神色自然,似乎都没有发现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说:“不能那么随意了,你们得闲了可以多给我做几件这个颜色的,枣红、殷红之类的也可以,只是要注意颜色深些的好,太浅的不要。”
青莲点点头,说:“倒也须得这些沉稳庄重的颜色的才配得上侯爷!”
吃早饭的时候欧明宗不小心将汤洒在了衣服上,懊恼了一阵,只得回房换了一身,立领交襟的白色中衣,一件石青色回纹的曲裾深衣,外罩了一件玄色的外袍。欧明宗在镜子前看了看,喉结的部分被衣领遮得若隐若现的,她这才满意地起身,带着昨天从宫里带回来的赏赐去向欧太夫人请安。
欧太夫人也已经起身了,此时正在用膳,欧明宗便坐在欧太夫人的下首陪着喝了点茶,待老夫人用完膳、漱过口之后便扶了老夫人到西侧梢间里说话,随后向张嬷嬷使了个眼色,张嬷嬷会意地领着屋里的丫鬟婆子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