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微煜却有点不甘愿,背着手在殿内走了几圈。
欧明宗和楚翊常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对方的眼里找到不赞同的神色,楚翊常傲然地撇开头,欧明宗则摸了摸鼻子。楚翊常上前一步,说道:“皇上,有过当罚,有功则赏,既然已经查清事实又何必再姑息养奸?”
“皇上,臣等已将实情掌握在手中,如何处理,何时处理都不过是您一句话的事,微臣推荐楚大人解决此事只是不让小人蒙蔽您的眼睛而已。”欧明宗说道,“其他的事情请皇上定夺。”
楚翊常照例又是要反对的,引经据典地说了一堆无规矩不成方圆的话,却没发现仓微煜的眉头越皱越紧。
“好了……”
仓微煜出声打断楚翊常的话,一名内侍却又匆匆跑进来打断了他的话:“回禀皇上,南方边境传来急报!”
仓微煜与欧明宗的目光不期然地撞上,欧明宗心头一跳,暗道:来了。
一个轻装士兵从外面跑进来,简单地行礼过后便说:“启禀皇上,南方边境告急,西越国违反盟约向我越州边境发起突袭,由于事发突然,越州驻军毫无准备,于六月初十失守,现西越军队已逼近湄州、滨州一带!”
士兵急促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中,整个御书房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半个时辰以后,所有朝中重臣都聚集到御书房,有些人是下了朝还没有回到家便在半途中折了回来。
仓微煜此时反而镇定下来,他平静地将越州失守、湄州被困的事情向几位重臣说了,又说:“众卿家倒是说说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群臣面面相觑,没有人敢首先开口。
“朕还记得,当日西越异动的消息传来时,众位卿家不是说南方边境固若金汤么?不是说西越国乃弹丸之地必不敢犯我大夏么吗?不是说边关大军足以夷平西越么?”仓微煜的声音并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让人胆战心惊。他的唇角生硬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现在朕的江山失了越州,湄州、滨州一带形势危急,众卿家心里感受如何?”
这时,易维啸等互看一眼,然后纷纷下跪,齐声说:“臣等知罪,请皇上息怒。”
“知罪?息怒?”仓微煜冷笑了一声,忽然一掌扫落案上的书卷,在偌大的宫殿中发出了极大的声响。
费存正连忙抬起了头,说:“皇上,此事既然已经发生了,生气也是徒然,可别气坏了身子。”
仓微煜极力地平复了一下怒火,没有理会费存正,只说道:“既然众卿家已经知罪,想必也是知道该如何补救了?你们倒是说说看啊!”
事出突然,谁又是随时揣着主意来的?于是都不动如山地跪在地上,但这却让仓微煜怒火更炙。他干脆走下高高在上的龙椅,走到群臣中间,说:“你们不是两朝元老么?说话呀!”
“臣等万死!”群臣们叩首道。易维啸抬起头来,说道,“皇上,事已至此,说这些根本于事无补,还请皇上早些想法子应对才是。”
仓微煜一眼看过去,说道:“那么易大人以为该如何应对?”
“马上增派军队汇合湄州、滨州驻军收复失地!”易维啸说道。
“若是一个月前可能还来得及,现在?”仓微煜冷哼了一声,说,“湄州、滨州一带可能支撑得到援军赶到?”
欧明宗知道仓微煜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发泄一下平时被这帮大臣压制的气,现在也该差不多了,便抬起头来,说道:“微臣斗胆,请皇上暂息雷霆之怒。江陵十日前失守,越州可能也已经保不住了,现已危及湄州一带,情势确已是十万火急,请皇上速作决断!”
仓微煜停顿了一下,问道:“户部,现在国库中可调动的粮草有多少?”
户部尚书柳折思连忙直起腰来,说:“回禀皇上,国库中现有白银三千八百五十一万四千九百六十二两三分,粮草五千万石……”
“混帐!”没等他说完仓微煜便骂道,“两个月前就是这么多,现在反而更少了?上个月刚收上来的盐税呢?漉州一带的船税呢?”
柳折思战战兢兢地说道:“皇上您上个月修建‘坠月宫’花费三百万两,上个月同这个月军器监各支取白银四百五十万两一笔,三百八十万两一笔,前前后后就是一千多万两,盐税、船税两者加起来也就是这个数额。”
一想这些钱还都是他花出去的,仓微煜被噎得没话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说道:“朕若调集五十万兵马出征,这些银子、粮草可以支撑多少时间?”
柳折思一惊,略算了一下,说:“大约可以支撑半年左右。”
易维啸一惊,说:“皇上,这可是举国之力!”
仓微煜昂起头傲然道:“大夏开国近百年时间,先帝在位时以仁德治国,守得我大夏二十多年没有动过一兵一刃。二十年了,那些蛮夷之族也差不多养好了伤又该蠢蠢欲动了,而朕就是要趁此机会杀鸡儆猴,让他们再看看大夏的国威!”
就好像一直等待着这个机会一般,仓微煜的表情看起来非但不着急,反而十分慷慨激昂。在场的重臣俱不敢言。仓微煜便说道:“朕任命车骑将军马志全为平南将军,明威将军孙鹏逸为先锋将军,明日起于京郊大营点齐五十万……”
“皇上!”黄瑞匆匆从外头跑了进来,说,“皇上,有紧急军情到。”
仓微煜神色一肃,说道:“说。”
“六月十二日从滨州快马送出来的消息,说……”黄瑞脸色一白,说。“上面说湄州驻军弃城而降,滨州仅仅顽抗三日便被攻破,西越军队杀入滨州,送信的探子逃出来时,西越大军已经开始……”黄瑞握着信纸,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一般。
欧明宗见仓微煜又要发怒,连忙上前一步接过信纸,看了一眼便也惊住了,过了一秒才回过神来说:“……开始屠城。”
御书房中有一阵短暂的死寂,欧明宗很快又说道:“探子探到,西越军之所以能够势如破竹,完全是因为他们有一种使用箭矢的武器,但比弓箭威力更大,杀伤性更强,普通的弓箭、枪、矛、盾在它面前根本没有用,现在大夏将士们都非常害怕那种武器,称它为‘鬼弩’。”欧明宗的眉峰不安地跳了一下,分明感觉到殿内几名知晓内情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她,她顿了一下,接下去念道,“有将士们拼死夺了一架,正在运往京城的途中。”
“鬼弩?”仓微煜的目光也疑惑地看向了欧明宗。欧明宗将信纸还给黄瑞,沉默地退回到原处。
对西越的入侵,欧明宗、仓微煜、韩沧城几个都不意外,但谁也没有料到西越的攻势竟然如此迅猛。仓微煜坐回龙椅上,将身体靠向椅背,说:“仅三天时间,西越就攻占了越州、湄州、滨州三城,可想而知,其他诸如青州、云州、洛川一带也汲汲可危,朕的江山!”他突然坐直起来,眼里的精光看向底下的臣子们,说,“朕任命车骑将军马志全为平南将军,明威将军孙鹏逸为先锋将军,朕命你们今天夜里点齐五十万兵马,明日清晨出发,给朕收复失地!”
已经五十多岁,头发半白的马志全和满脸络腮胡子的孙鹏逸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说:“末将领命,誓破西越,还我大夏河山,抛头颅、洒热血亦在所不惜!”
“好!”仓微煜站起来,说,“朕就在京城里等着,等着你们得胜归来的好消息!”
走出御书房之后,欧明宗有些急切地往皇宫内苑里走,她必须去见穆锦锦一面,把有些事情问个清楚。而这时,小善子却赶了上来,有些为难地看着欧明宗,说:“侯爷,今天圣安皇太后正在斋戒祈福,可能不太方便见您,要不您先回府,明日再来?”
欧明宗一愣,随即笑了一下,说:“多谢公公提醒,若公公见到圣安皇太后替我问个安吧。”
小善子连声答应,欧明宗便转身往外走去。
楚翊常远远地看见她便从后头赶了上来,说:“侯爷,几个月前的西禁苑之前,在下曾见您的……义妹拿出那把小弓,后来听说你将它献给了皇上,这次西越所使用的‘鬼弩’难道跟这有关系?”
欧明宗苦笑一声,说:“既然楚大人问起,我也就不隐瞒了,我进献给皇上的兵器名叫‘弩弓’,与军情上所言的‘鬼弩’确实是有相似之处。而前一段时间,我府上不太平也正是为‘弩弓’所起,现在……若是那弩弓的制作工艺不慎流传出去,我欧家一家……”她说着摇了摇头。
“那你准备怎么办?”楚翊常问。
“楚兄以为在下还能怎么办?”欧明宗似笑非笑地看向楚翊常,说,“也许我应该回府去交待一下后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