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锦锦站稳身形一看,被她撞倒的是一个穿着粉色华服的女子,一身珠围翠绕,面容娇俏可人,身后浩浩荡荡了跟了十几人,一看这阵仗便知道不是个普通人。
有挤不到华服女子身边的宫女便指着穆锦锦尖利地叫道:“大胆奴才竟然敢冲撞馨妃娘娘,快把她抓起来。”
梅若和英儿匆匆赶了上来,英儿大着胆子上前行礼道:“奴婢参见馨妃娘娘,这位是皇上新封的敏婕妤,不是有意冲撞娘娘的,还请娘娘恕罪。”
馨妃扶着奴婢的手站了起来,看着英儿说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奴才,来人,掌嘴!”
便有个内侍撩了袖子向英儿走来,穆锦锦连忙把英儿拉到身后。碍着宫里的规矩,她生硬地向馨妃行了一礼,说:“臣妾穆氏见过娘娘,是臣妾冲撞了娘娘,英儿她没有错,娘娘何必跟她一般计较?”英儿跟梅若到底是她身边的人,若让人打了,她的颜面要往哪里放?
馨妃好像这时候才看到穆锦锦似的,一双灵动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穆锦锦一番,说:“好一副皮囊,是欧家送来的那个?”
“是。”穆锦锦忍着屈辱感答道。
馨妃走上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穆锦锦生硬地低下头,说:“臣妾穆锦锦。”
馨妃唇角一挑便扬起手往穆锦锦脸上搧去,却在半道上被穆锦锦稳稳抓住了手臂,馨妃又惊又怒,说道:“你干什么?还不快放开?”
“娘娘,打人也要有个理由吧?”穆锦锦冷着眉眼,然后甩开了她的手。馨妃被这力道甩得后退了一步。
一个宫女连忙上前扶住馨妃,冲着穆锦锦说道:“你一个小小婕妤竟敢在馨妃娘娘面前放肆!你撞了我们娘娘,这便是不敬,娘娘自然可以治你。”
穆锦锦最近特别的窝囊,仓微煜掌握着她和穆士钦两人的前程生死,欧明宗控制了她的双亲,为此她不敢轻举妄动,但那也不表示人人都可以欺负到她头上来。况且,穆锦锦这段时间的规矩可不是白学的,但她与杨素馨两人同为后宫妃嫔,说穿了都是仓微煜的妾室,谁又比谁高贵多少?穆锦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杨素馨,说:“那倒怪了,我刚刚也觉得好像被人撞了,我是不是也可以打回去?”
杨素馨一早就得到穆锦锦封了婕妤的消息,本来就存着心要给穆锦锦一个下马威,刚巧在御花园里撞上了她便想趁机发落一番,不料几句话下来竟然落了下风,气得涨脸了红,跺着脚说:“你们都是死人吗?把她给本宫抓起来,本宫要把她带到皇上面前,让皇上来治她的罪。”
一干宫女内侍连忙朝穆锦锦围过去。
“治什么罪?”仓微煜带着黄瑞等从另外一条路上走了过来。
穆锦锦有些讶异地看着他,本以为他还在未央宫里享受天伦之乐,没想到这么快就离开了。
“皇上,您给臣妾做主啊。”杨素馨的声音立即带上了哭腔,如一只粉色蝴蝶一般飞扑到仓微煜身边,说,“她刚刚把臣妾撞倒了,您看,手都擦破了,可她非但没有向臣妾道歉,还处处对臣妾不敬。这才是一个刚进宫的婕妤,以后若是承了宠,晋了位,哪还有臣妾的活路呀!”说罢还真掉了几滴眼泪。
仓微煜看了她的手一眼,果然看到擦破了一点皮,便说道:“锦锦刚刚进宫,有些规矩还不懂,你也体谅一下。”说完,又向穆锦锦招招手。
这是在唤狗吗?穆锦锦压下心底的屈辱,慢慢地走了过去。
“朕相信你也不是有意撞倒馨妃的,但既然撞到了,就道个歉吧。”仓微煜轻描淡写地说道。
穆锦锦低头敛眉地向杨素馨行了一礼,说:“臣妾无意间撞到了馨妃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这样就算完了?杨素馨不甘地扭了扭身子,说道:“皇上,不是臣妾小心眼不原谅她,而是她对臣妾实在不敬,若只是对臣妾一个也还罢了,可若是对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也这样可怎么办?两位太后年纪都大了,若被气出个好歹来,到时候皇上可又要说臣妾没有教导新进宫的妹妹了。”
仓微煜神色冷了几分,说:“教导妃嫔的事情自有皇后来办,朕是不会怨到你头上的。”
“皇上。”杨素馨的声音又软了几分,好像马上就会哭出来似的。
穆锦锦不由得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自认自己是做不来这种事情的。
仓微煜说道:“那好,敏婕妤如何对你不敬了?”
杨素馨眼睛一转,然后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说:“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毕竟尊卑有别……”说着,她抬起头一双含着千言万语的眼睛看着仓微煜。
仓微煜冷下了脸,说道:“既然如此,朕就收回你的册封,降为正三品婕妤,与敏婕妤同等,这样不就没有尊卑之分了吗?”
“皇、皇上!”杨素馨不敢置信地看着仓微煜。
穆锦锦瞪大了眼睛,她还以为自己被欺负定了呢!
他看着杨素馨说:“你不是说你从来不在乎名份的吗?除了位份之外,其他一切都不会改变,你仍旧住在含章宫,一应待遇等同妃位,等敏婕妤什么时候可以晋封了,再将你的份位一同晋上去。”
说完,仓微煜也不理会杨素馨的哀求,抬脚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指了身边的小善子留下给穆锦锦引路。
看着已经来到自己面前的小善子,穆锦锦仍然没有回过神来。
仓微煜与皇后费荣萱伉俪情深,但平时宠幸最多的却是馨妃杨素馨,而穆锦锦刚一进宫,仓微煜便为了她而降了杨素馨的位份,这消息在皇宫里不径而走,穆锦锦的名字刹那间变成后宫里人人谈论的焦点,而穆锦锦本人却犹不自知地看着宫门前的“同心殿”三个字出神。
同心殿里一应宫女、内侍跪在穆锦锦面前,
英儿干咳了一声唤回穆锦锦的注意,她低下头,看着院子里的一群人,说:“你们都起来吧。”
“是,谢敏婕妤。”众人齐声谢道。
梅若从身上解下一个鼓鼓的荷包,将里面的银锞子赏了他们。站在最前面的宫女接了赏钱上前了一步,屈膝道:“奴婢名叫惠蓉,是同心殿的掌事宫女,主子若有什么事可以吩咐奴婢。”
穆锦锦点了点头,环视这偌大的宫殿一圈,然后说:“我住哪?”
惠蓉神色如常地笑道:“整个同心殿都是您的地方,主子自然是住主位了。要不,奴婢带您四处看看吧。”
“好。”
于是惠蓉领着穆锦锦、英儿、梅若等在同心殿里逛了起来,这地方不大,是一座两进两出的四合院,前院里有一个小池塘,塘中种着睡莲,四周错落着高高低低的假山,一条小径弯弯曲曲地延伸向正房,东边一条长长的操手游廊,廊上挂着一对唱着歌的金丝雀,塘边还种了几株石榴树,这时节正开着火红色的花,映着池中粉色的睡莲显得特别好看。正房最里面是一间华贵的卧房,而外面有个起息的梢间,再过去是花厅,中间有个通往后院各厢房的穿堂,再过去是暖阁。后院的厢房除了几间是宫女的住所之外还有一间小厨房。
“空余的房间还有几间,留一间作为库房,还有几间可以按主子您的幸好来定,改成琴室、画室都可以。”惠蓉说道,“同心殿比起别处小了许多,可也有个好处,这地方只住得下您一个,将来皇上再选秀也不会把别人安排到同心殿,日后皇上来这里同您欢聚也不会有别人来打扰。”
穆锦锦只听了前面一句,后面她说了什么却没有注意。她上前推开一房空房,看着空荡荡的四面墙壁,说:“可以改成工房吗?”
“啊?”惠蓉愣了一下,又说,“什么工房?”
后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穆锦锦齐齐回头,便见仓微煜站在她们身后,说:“只要你喜欢,改成什么都可以。”
穆锦锦得到允许高兴得嘴角一翘,却又见宫女内侍们在一旁窃笑,便敛起了笑容,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
仓微煜一面说着,一面上前拉她的手想将她扶起来,穆锦锦却反射性地一缩,两个人都是一愣,穆锦锦更是不安。很快,仓微煜释然地笑开了,向穆锦锦说:“朕早上其实是想亲自带你过来看看的,没想到会遇上馨婕妤,朕刚刚贬谪了她不好立即就到你宫里,所以现在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