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得着跟她解释吗?穆锦锦不解,也就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回他。
好在仓微煜并不介意,只是说:“随朕到前院亭中坐一会儿?”
穆锦锦松了一口气,屈膝答道:“是。”
前院的八角凉亭建在塘中的假山旁边,里面置了汉白玉打造的石桌石椅,四面都垂着烟青色的纱帘,风一来便随着风徐徐而动。
仓微煜遣退了身边的宫女内侍,说:“你不愿意进宫?”
“皇上何出此言?”穆锦锦勉强一笑。
仓微煜摇了摇头,说:“你不擅于伪装,高兴不高兴都写在脸上,你不用骗我,我也不会怪罪于你。但是,我希望见到的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锦锦,而不是现在这样的,委屈求全的锦锦。”
穆锦锦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皇上,您为什么说……‘我’?”
“你还不明白吗?”仓微煜失笑,说,“我是希望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是一样的,我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你也不是委屈求全的嫔妃,像你在欧家那时候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怕我。在别人面前的时候我不得不端起架子,可是,端久了我也有点累,你能容我休息会儿吗?”
穆锦锦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让你进宫虽然是迫不得已,现在却已经没有办法改变,我希望你能试着接受这个结果,接受我,也接受朕。”仓微煜的手越过桌子握住锦锦的,那力道不重,却也不容她挣扎,他说,“你放心,在你还没有接受我,喜欢上我之前,我不会勉强你的。”说完,他便松开了穆锦锦,起身往外走。
“皇上。”穆锦锦突然站起来喊住了仓微煜,说,“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很不甘心自己像个物品一样送进宫里,如果事先欧……义兄能向我解释一下我不会这么生气,并不是不喜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时间。”
仓微煜回过身,双眼熠熠地看着她,说:“我想,我有些后悔了。”
穆锦锦皱眉。
“下次,下次没有人在旁边的时候,你叫我的名字吧。”仓微煜凑近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说,“微煜,你不觉得很好听吗?”然后他叹了一口气,说,“再不走我真的要后悔了!”说完,他便大踏步地往外走去。
穆锦锦站在亭子里,伸手扶着胸口,心里却不断地回响着那两个字:“微煜……”渐渐的,她觉得自己心跳的声音好像也变成了那两个字,微煜、微煜……她慢慢地勾起唇角,这座皇宫似乎也不像想象中那么糟糕。
第二天不过卯正时分,穆锦锦就被梅若及英儿两个打扮好拖到了未央宫,而岳、宋、李三人早已站在宫外的院子里等候了,岳美人和李美人围着宋美人咕叽咕叽地说着什么,宋美人双颊绯红,头恨不得低得到脚底下去,不时娇嗔地说一声:“哎呀,你们另问了,羞死人了!”
岳美人和李美人就笑得更加尖锐了。
整个大夏后宫都以为仓微煜昨天晚上一定会去同心殿,但结果却是在宋玉彦的鸣鸾殿里歇了一夜,所以这三人才有这般表现。
穆锦锦站在一旁就像没听到一般,梅若站在她身边为她打着扇,目光恨不能在那三人身上穿个洞。
这时,李美人忽然抬起头来看了穆锦锦一眼,回头大声笑道说:“我还以为有些人真要一步登上了天呢,原来不过名头好听些罢了,实际上还不是空壳子一个!要是我呀,我宁愿不要那些名份,也还是像宋姐姐这样的更好!”
“你也不害臊!”岳美人拿扇子拍了她一下,说,“等不急了吧?”
三人又说笑起来,忽然一个宫女走出来向外头正洒扫的小宫女们说:“娘娘正在里头梳妆呢,听见外头的声音吵得娘娘头疼,你们快看看是不是有麻雀之类的飞来了,若有就赶紧拿扫帚赶了出去。”说罢便朝外头的四人看了一眼。
小宫女们连忙答应着,但是院子里别说是麻雀了,就连片羽毛都没有看着,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三人顿时噤若寒蝉。而穆锦锦身边的梅若则差点乐歪了嘴,连穆锦锦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不多时,妍妃蒋美妍,充容叶脉也到了。
见礼之后,叶脉便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而妍妃倒是十分和气地说:“几位妹妹其实不必来得这样早,皇后娘娘向来守时,说是辰时见便是辰时见,若是要改时间也会遣人知会一声的,便是偶尔晚来一时半会儿的,只要说清原因,娘娘也不会追究。”
几人忙谢了妍妃提点,妍妃多看了穆锦锦几眼,说:“敏婕妤就是这位吗?”
“正是。”穆锦锦行礼。
妍妃便拉着她说了许多话,全是衣裳、首饰之类的内容,穆锦锦根本不懂,只得全程赔笑。
辰时一到,便有宫女出来请她们进去。
妃嫔们向费荣萱请了安,费荣萱便向新进宫的四人介绍了妍妃和叶充容,因不见杨素馨,便问道:“馨婕妤呢?”
“刚刚有人来称馨婕妤病了,今日不能前来请安了。”有宫女禀道。
费荣萱点了点头,说:“今日主要是带三位美人和敏婕妤向两位太后请安,两位太后都喜欢热闹,妍妃和叶充容也去,我这里便不多耽搁了。”
“是。”
众妃嫔们答道。
皇后有专用的仪驾,妍妃虽然也有凤辇,但仪仗却只是皇后的三分之一,穆锦锦等五人则是四人抬的青帷小轿。再加上随身的宫女内侍,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未央宫往康宁宫走去。
两位太后都在康宁宫,四个新人行了大礼之后,易太后笑盈盈地说:“都起来吧!”然后又向费荣萱说道,“哀家知道今天新进宫的妃嫔觐见一定是先来康宁宫,便来姐姐这边凑个热闹,省得你们大热天的还要跑两趟。”
“还是母后想得周到。”费荣萱笑道。
“馨儿呢?”易太后向后面张望道。
“说是病了,怕病气染了两位太后所以不敢来。”费荣萱说道,“母后请放心,过会儿我就瞧瞧她去。”
易太后皱起眉头,叹了一口气,说:“这孩子!你也不用去瞧她了,也让她好好反省,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皇上面前放肆。对了,不是说这次进宫的四位里面有一位是欧家的孩子吗?是哪一个?”
穆锦锦只得站出去,说:“臣妾穆锦锦。”
“长得可真标致。”易太后向穆锦锦招了招手,说,“不是欧家的孩子吗?怎么姓穆?”
“庆安侯是臣妾的义兄。”穆锦锦答道。
易太后的神色便冷了下来,说:“你跟庆安侯是义兄妹?”她皱起眉头,特别咬重那个“义”字,神色有些不悦,“那也就是说并非真正的欧家女了?”
谁又稀罕做欧家了女了?难道她穆家会有什么丢脸的地方么?穆锦锦有些憋气地说:“是。”
“那么你原藉何处?进侯府之前是做什么的?”易太后的声音中添了几分不悦,说,“可有父母家人?”
穆锦锦昂起头正要回答,一直坐在一旁喝茶的欧太后忽然干咳了一声,然后放下了茶碗,向穆锦锦说:“说起来哀家也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呢,上次荣国夫人进宫还说起你,这段时间多亏你陪在老夫人身边了,本来哀家还想召你进宫来见见的,没想到这就进宫里来了,这不正应了那句民间俗语: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么?”欧太后笑意盈盈地道,“老夫人那边怎么样,可曾说什么?”
“回圣安皇太后的话,老夫人倒不曾说什么,只是送臣妾出门的时候哭了一场。”穆锦锦如实答道,她虽然对欧明宗很生气,对欧太夫人却没有什么。
欧太后本来就与易太后并肩而坐,此时也离穆锦锦很近,顺手便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说:“你这发髻是惊鸿髻吧?哀家还记得,老夫人年轻时最喜欢这种发髻,欧府里也只有张嬷嬷会梳吧?”
穆锦锦点点头,说:“进宫前,张嬷嬷特地教我身边的丫鬟梳的。”
“改天带那丫鬟来康宁宫,哀家也想梳一个。”欧太后说道。
“是。”
易太后便冷笑了一声,说:“果然是欧家女子,梳妆打扮方面特别出众。”
欧太后却只是微微一笑,好像易太后说的真是什么恭维的话一般,一对纤细修长的手又捧起了那精致的茶碗。费荣萱也像没听懂似的,顺势说起了时下流行的发髻,殿中一干人连忙附和。
不久,易太后便道了乏要回慈宁宫去,费荣萱连忙带着一干妃嫔告退。欧太后便出声说道:“敏婕妤留下来陪哀家说说话罢,说起来,哀家也有二十多年没有回欧家看过了,不知道现在的欧家可还是原先的样子?”
欧家离皇城最近,不过半个时辰的车程,竟然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回去过!穆锦锦突然间觉得有些惶惑。她想起离开进宫前欧明宗的交待,只得抬头说道:“进宫之前,祖母让臣妾告诉圣安皇太后,欧家一点没变,还跟以前一样。”
欧太后便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