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太夫人也与客人们寒暄了几句,然后便带着穆锦锦走回松鹤楼后堂,其他的夫人小姐都过来同穆锦锦相互见礼,虽然欧太夫人一再说了只图热闹不收贺礼,但穆锦锦还是被塞了不少的见面礼,腕上的玉镯、发里的珠钗、指尖的戒指……都是身上摘下来的,热乎得很。
忠勇伯家的马夫人拿出了一袋子珍珠硬塞在穆锦锦手里,说:“这是我儿子去漉州监察海贸的时候带回来的,成色也还好,你留着串个手串戴吧。”说着将穆锦锦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又向欧太夫人说:“老夫人好福气啊!”
“你自家儿女双全,父母健在,难道不比我这老太婆有福气?倒来羡穆我这干孙女。”欧太夫人笑道。
马夫人笑着走上前搀起欧老夫的胳膊,说:“老夫人,您这干孙女可曾许了人家?”
“这倒不曾。”欧太夫人摇头。
“您看我儿子怎么样?”马夫人直接地说道。
穆锦锦心里一跳,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张嬷嬷拉了一下。想起这几日里学的规矩,穆锦锦只得住了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欧太夫人笑着说:“这孙女我才刚认下,还想在身边留几年,你们可别这么快来打她的主意!”
旁边有个瘦高个子的女人听见了,冷笑了一声,说:“马夫人,你难道还不知道欧家的与皇家的关系吗?她既做了欧家的姑娘,又怎么会稀罕去做你忠勇伯家的续弦?”
“可是……”马夫人踌躇道,“我听说只是连宗不是过继……”
“那又有什么区别?”那女人很快地说道,神色鄙夷地看了穆锦锦一眼,说,“谁不知道皇上近几日就要选秀了,偏在这个时候认义妹,也就你马夫人看不出这意思了!可我还是要奉劝有些人,别捡着高枝就往上攀,否则,将来怎么摔死的都不知道。”说完,一甩帕子就转身走了,后头有一个模样清丽的女孩尴尬地看着欧太夫人,匆匆地行了一礼也跟着走了。
穆锦锦直到此时方才察觉不对,方才那些欧家同族的夫人、奶奶、小姐们一直对她目光不善,她以为是嫌她出身低所以都不曾理会,此时听到这一番话方才察觉,她们的话里好像另有深意?
她借口要上净房,带着梅若和英儿离了席,走到偏僻处问道:“刚才马夫人说欧家与皇家的关系是什么意思?”
“姑娘你不知道吗?”梅若瞪大了眼睛。
穆锦锦伸手就在她额头上戳了一记,虎着脸说:“问你话呢,你直说就是。”
更沉稳一些的英儿便将仓家与欧家的约定说了出来:“……所以,欧家的女儿都是有机会进宫做皇后的,大夏开国以来,欧家一共有四位皇后呢,特别是光耀年间前后两位皇后都是欧家的姑娘。要不是我们大小姐去世得早,宫里面现在那一位……哪有机会坐得上那个位置呀!”
梅若捧着脸笑道:“将来我们侯爷若成了亲,生个小小姐让我侍候几天就好了,将来小小姐做了皇后,我也可以跟别人说我是侍候过皇后娘娘的,走出去都跟别人不同。”
“到时候你都已经是老嬷嬷了,跟张嬷嬷一样,皱着一张脸!”英儿取笑道,又看了穆锦锦一眼,说,“我倒是觉得,以后若能都跟着姑娘就好了,有哪个主子像我们姑娘这般对待下人的……”
穆锦锦心里隐隐地有一种感觉,欧明宗祖孙俩之所以对她那么好就是要让她代替欧明宗的妹妹进宫?可是,一想到欧太夫人对她的疼爱她又不愿意相信,再说,对大多数人来说,进宫做皇后是求也求不来的福气,他们若有这个心思又何必藏着掖着?
她心里正乱着,哪里有心情听英儿那些奉承话?微蹙起眉头埋怨道:“这种事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
英儿同梅若两个止住了笑,互看了一眼,梅若委屈地说:“这件事不单单是书上有记载,就连坊间说书的也有欧家的故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也没有料想到姑娘竟然不知道这回事……”
穆锦锦一噎,恍惚地想起似乎的确曾有类似的传说,可她是把那些当作故事来听的,谁知道竟然是真事?她想了一下,又说:“可是欧氏一族不是有很多人吗?侯爷也还有许多堂姐堂妹,难道一个都没有送进宫?”
“偏门之女怎么能进宫当皇后的?”英儿不屑地说道,“族里的确有不少人都希望将女儿过继在已故国公爷名下,可老夫人不许。”
梅若点了点头,又说:“不过这些都是听府里的老人们说的,具体怎样我们也不清楚。”
既然欧氏族中那些小姐们都没有入宫,她这种出身寒微的更没有机会了吧?穆锦锦想着便松了一口气,回到松鹤楼后堂依旧在欧太夫人面前说说笑笑,看着欧太夫人笑容满面,她便觉得自己答应欧明宗的事算是做到了。
正要开席时,前面忽然忙乱起来,欧太夫人忙派人去看,派去的人却差点与门房上的人撞作一团,那人匆匆行了礼,说:“老夫人,宫里有圣旨到,请老夫人及诸位夫人、小姐们去前面接旨。”
欧太夫人怔了一下,便不慌不忙地留几位外客在后堂里暂避,然后领着欧氏一族中的众人去前头接旨。
穆锦锦现在也算是欧家人,便也往前头去了。
院中紫檀木供桌还没有撤,不过摆上新的供品便可以使用了。前来宣旨的是黄瑞,看到满院子的欧家人也有意外,见众人都已经跪好,他便展开圣旨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于先帝孝期,不宜广选才淑,然后宫妃位多悬,为大夏子嗣计,特选功勋贵女入宫,绵延子嗣。欧氏一族功勋卓绝,门风昭著,且有婚约在前,为贵女首选……”
一时之间,院子中的人各怀心思,却不约而同地叩下首去,齐声喊道:“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黄瑞合上圣旨,递到欧明宗手里,说:“咱家来得不巧,府上正在办喜事?”
“哪有什么喜事,公公带来的才是喜事。”欧明宗笑着将与穆锦锦结拜的事情说了,又说,“我二人公公也都认识,算起来也是我与锦锦兄妹之情的见证人,公公不如进来喝杯水酒?”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黄瑞从善如流地同欧明宗一起走了进去。
这会不会有些太巧了?穆锦锦神色怔忡地站在原地。
“锦锦,是不是累了?”穆夫人上前几步,担忧地看着穆锦锦。
穆锦锦忙笑道:“哪有?不过是在想些事情罢了,娘你累不累?要不要我陪您回去休息会儿?”
“倒的确是有些累了,以前在家里天天劈柴烧火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锦衣玉食地养了几天,怎么反倒觉得有些乏力?”穆夫人拖着女儿的手在人群后面小声地说着话,“你还是去陪着老夫人吧,我让云儿陪我回去就行了。”
想到欧太夫人特地为她请来的这些客人,穆锦锦便点了点头,唤过远远跟在后头的丫鬟云儿,叮嘱她陪着穆夫人回晓春堂休息。当她看到穆夫人扶着云儿的手慢慢离去的脚步时,心里忽然一咽,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她回到欧太夫人身边说笑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人发现穆夫人不在的时候,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穆锦锦自那天以后心里便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几日以来天天都派英儿和梅若两个人去打听欧家送了哪一位小姐进宫,却一直没有任何消息,而她这几日的烦躁欧太夫人和欧明宗却是一清二楚。
这天,穆士钦又得了一天的休沐,回来看望父母姐姐和欧太夫人,晚上,欧太夫人便留下他们一家人一起用晚膳,连欧明宗也一起过来了。
欧太夫人慈爱,欧明宗细致周到,和穆家人坐在一起却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好像真正的一家人一般,气氛十分温馨。穆锦锦不由得又开始犹豫,是不是她太过于小人之心了?就算她是有几分姿色,却没有这个时代的女子该有的温婉柔静,怎么说也不是送进宫的好人选。
一切只是巧合吧?
“锦锦这几日是有什么心事吗?”欧太夫人停下筷子,关心地说道,“我看这几日里你饭都吃得少了,还是饭菜不合你胃口?”
“没有,祖母您多心了。”穆锦锦笑笑,打起精神来吃饭。
穆夫人怎么会看不出女儿的言不由衷,伸手挟了一筷子炒粉放入穆锦锦的碗里,说:“这是老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琼州菜,多吃些吧。”
穆锦锦正要点头,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响动,有小丫鬟扬了声音喊道:“四爷、四夫人你们稍微等一等吧,让奴婢进去通报一声……四爷、四爷……”
声音未落便见欧哲武掀帘子闯了进来,刘氏跟在后头,还拖着一脸不情愿的欧婉。
欧太夫人放下碗筷,淡淡地说:“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