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两人脸上都变了色,特别是碧荷,一张俏脸瞬间变得惨白,她如同脱力般地屈膝一跪,凝望着欧明宗的脸,颤声说:“侯爷现在是……不要我们了吗?”
“怎么会呢?”欧明宗将她们扶了起来,说,“你们俩跟了我这么长时间,总不能连终身也误了吧?”
话还没有说完,碧荷便叩下头去,说道:“侯爷,奴婢早已决定永远追随公子左右,终身不嫁,请公子不要赶我们走!”
青莲也跪了下来,说:“侯爷!正如碧荷所言,奴婢与碧荷原本就是孤儿,被人卖去勾栏之地,这一生本无希望,多亏侯爷才能才重见天日!若不能追随侯爷左右则宁愿削发为尼,长伴青灯,求公子成全!”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并没有要赶你们走,只是说你们年纪到了该考虑考虑将来的事情,男婚女嫁居家过日子只是其中一途,你们身怀武艺又见解不俗,也可以想想别的路子。”欧明宗扶起她们,说,“我不会逼你们,但你们甘愿一辈子都只是一个丫鬟吗?”
碧荷眼中尽是迷惘,犹豫着说:“我们都是小女子,还能做些什么?”青莲却定定地望着欧明宗,清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至少想是可以大胆的想吧?”欧明宗笑笑,说,“你们想好了便来告诉我吧!”
她说着便招呼公孙汲进来说了几句话,然后吩咐文锄画犁准备热水梳洗,青莲、碧荷两个才如梦初醒般地想起欧明宗才刚回来,连衣服都还没有换,她们连忙站起来,一个去准备梳洗的药皂花露,一个去准备替换的家常衣裳。
周围那些人跟在她身边久了,也已经知道他的“习惯”——她沐浴的时候任何人、任何事都是不能进去的,就连公孙汲也不例外,这习惯虽然让人有些想入非非,但还是能成功地将所有人阻隔在外。
遣散了无干人等,欧明宗散下头发,将自己整个人浸在半人高的木桶中,温度适中的热水浸润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她叹息着闭上了眼睛。可惜她的身体不能见人,否则叫个丫鬟进来洗个头,按按肩颈就更好了。
伸出手指轻轻拨弄着水面上的水纹,心里却有些异样,明天,穆锦锦入选的消息便应该下来了,她也该有所动作了吧?
正想到这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欧明宗突然睁开了眼睛,竖起耳朵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叩、叩”的两声响起,一名侍卫在外头说道:“侯爷,绛云轩的人来传话说穆姑娘不见了。”
来了。欧明宗心中一跳,扬声问道:“晓春堂的穆夫人、穆老爷呢?”
侍卫匆匆地跑到外屋跟人问答了几句,然后跑回来隔着门窗答道:“他们今天一早去寺里进香还没有回来。”
“哦?”欧明宗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尔后便杨着声音急急地道,“你们替我去找找穆锦锦吧,大晚上的,她一个姑娘家若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多派些人手,让闲云居里的人都跟着去,一定要尽快找到她,但别惊动老夫人!”
“是。”两名侍卫答应一声便走了出去。
窗棱上的人影都已经消失了,欧明宗又仔细地听了一会儿,周围嘈杂的声音渐渐散去,她便站了起来,拿起浴桶旁边的高几上摆着的白色布巾裹住身体,然后便跨出了浴桶。这时,净房的门被人粗暴地推了开来,欧明宗擦拭身体的动作顿住,慢慢转过身,隔着屏风看向门口的穆锦锦。
尽管她表面上只是那么一顿,其实她还是被吓了一跳,她已猜到穆锦锦不是逃婚,却没想到她来得这样快。她面前这架凤翅木绣水墨诗词的屏风大概五尺来高,欧明宗站起来的时候刚好只露出她的脸。于是她缓缓地弯起了唇角,说:“刚刚我还派人到处找你呢,没想到你竟然自己过来了!不过,你我虽然是兄妹,也不好越过男女之防去吧?”
穆锦锦脸上没有半丝恼怒之色,却少见地堆了满脸的笑意,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还关上了房门,哑着嗓子说:“我来只是想问义兄一件事。”
“什么事?”欧明宗往外看了一眼,她的衣服放在屏风外面的高几上,想要走出屏风去拿衣服而又不被穆锦锦看穿这个身体的秘密简直是天方夜谈。她只得抖开擦身体的大布巾裹在身上,只留下两个肩头露在外面。
想当初才穿过来的时候,这身材连她自己都不能确定是男是女,穆锦锦应该也看不出来吧?
结果,穆锦锦就在屏风外头便停住了。她微微勾起唇角却掩盖不了眼中的戒备,反而显得阴狠。她慢慢地说道:“我一直不明白,义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现在我心里有个猜测,义兄听听看我说得对不对?”
“你说。”欧明宗弯起唇角。
穆锦锦便说:“其实从一开始,你不带你身边那两个丫鬟偏要我和穆士钦跟你去西禁苑的时候就是为了把我送给皇上对不对?可惜后来发生了那样的意外,你才改变了你的计划,后来与我结拜也是为了后面选妃的事吧?你经常出入皇宫,我不信你是看到圣旨才知道皇上要选妃的事情。”穆锦锦看着她,目光变得越发阴沉,缓慢地说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你笼络皇上换取权势的工具,对不对?”
虽然其中发生了种种变故,但不可否认,她说的已经接近于事实了。欧明宗却只是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穆锦锦的声音中染上了怒气。
欧明宗漫不经心地说:“虽然,的确是我将你的庚帖和画像送进宫的,但是,你用不着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联上去。而且,我也可以明白地告诉你,就算没有庚帖和画像,这个月十五那天公布出来的入选人员中一定有你穆锦锦的名字。”欧明宗冷冷地看向穆锦锦,说,“因为这是皇上的决定。”
“皇上?”穆锦锦回忆起仓微煜温和的面容,却找不出一丝对她有意的迹象。
欧明宗又说:“因为你的弩弓遭到了觊觎,留你在我府里皇上不放心,所以他要让你入宫。”
穆锦锦显然不像穆士钦那么好骗,她冷笑了一声,说:“可你事前为什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以你跟皇上的关系,你跟他说两句他也未必就非要我进宫吧?”仓微煜让她进宫也只不过是为了弩弓,这让她心里更是冰凉一片,不愿意入宫的念头也更加强烈了。
“皇上的决定哪里是我能左右的,而且我也觉得皇宫比我这侯府更安全,更……适合你。”欧明宗说道,又说,“再说,入选的圣旨恐怕也已经拟好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穆锦锦忽然笑了,她上前了一步,说:“不,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力挽狂澜。”
“哦?什么办法?”欧明宗问。
“如果……”穆锦锦说,“我现在大叫一声让人闯进来发现我们两个抱在一起会……”说话间,她已经绕过了屏风看清了欧明宗此时的模样,声音嗄然而止。
此时,公孙汲刚从西禁苑回来,被他安排在欧明宗身边的侍卫正往外走,见到他便立即将欧明宗的命令告诉了他。公孙汲神色一凛,然后说:“你们继续找。”说完便飞快地往闲云居走去。
欧明宗笑道:“这里是庆安侯府,没有我的允许,即便是让人看见我和你睡在一张床上,我也敢保证,不会有一个字传出去。你的计划虽然也很大胆,可惜却得不到你想要的效果,当然了,你可以等到进宫以后亲自去向皇上告御状。”
穆锦锦只是定定地看着欧明宗,原本隐藏着怒火的双眸却慢慢地平复了,眼中甚至浮起了几分笑意。欧明宗有些讶异,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穆锦锦上前了两步,得意地说:“本来我是这样想的,不过,现在不用了。”她停顿了一下,眼角勾起一丝妩媚的笑弧,说,“不知道义兄可不可以告诉我,对皇上隐瞒性别是什么罪呀?”
她竟然看出来了?欧明宗心里一凛。
不过,若她身边有一面镜子的话她便不会觉得奇怪了。此时的她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露出修长的脖颈曲线和纤细的肩头,被裹住的胸部虽然十分平坦,但纤细的腰身也无法藏匿,再加上刚刚被热水蒸得粉嫩的皮肤,要说是男人实在是欠缺点说服力。
既然被看出来也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的了,欧明宗大大方方地走到屏风外头的高几旁,拿起衣服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她坦然地答道:“欺君之罪,大夏刑律当中最严重的那一条。”欧明宗很有兴致地向她解释道,“犯了这种罪的通常下场是诛连九族,要么就是全族流放。不巧的是,现在你穆锦锦一家四口都在我的九族之内。”
“你!”穆锦锦陡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