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微煜稳坐在室内,看着他身边仅剩的寥寥数人:欧明宗、穆锦锦、公孙汲、李仲新、黄瑞,还有吓得瑟瑟发抖的内侍和面色惶然的侍卫们,苦笑道:“到头来,只有你们还肯跟在朕身边。”说完,他忽然站了起来,环视着室内所有人,说,“回京以后,朕一定会论功行赏,给你们加官进爵!”
众人一齐说道:“谢皇上。”
仓微煜笑道:“不管怎么说,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最多再坚持两个时辰,蒋大将军就会赶到苍州了。在这之前,先准备些酒菜来吧,朕要与诸位共饮一番。”
黄瑞唯唯应喏,他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带着一干内侍弄出了两桌还过得去的酒菜,众人不分君臣主次地坐了下来,食不知味的吃着喝着,眼看着时间仿佛一动不动,两个时辰倏忽一下就过去了。
子时的更鼓声响起,将屋子里的人都惊了一跳,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却忽然听见外面的百姓们逐渐响起的欢呼声:
“三王爷来了——”
“我们有救了——”
屋里的一干人连忙冲到院子里面,火光越来越近,似乎还有马蹄声传来。这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外面,谁也没有注意到仓微煜身边的李仲新忽然跳起来冲向穆锦锦。穆锦锦反应也算敏捷,但却只是闪了一下便被李仲新抓了起来,一柄短剑横上了她的脖子。
离得最近的仓微煜连忙伸手去救,李仲新却猛地一退,仓微煜怕李仲新伤了穆锦锦,站在原地怒吼着说道:“你干什么?还不快放开她!”
李仲新在悲愤地暴吼着说:“皇上!现在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现在只有把她交出去,才能拖延片刻了。”
“他们逼朕杀她,你也逼朕杀她,那你跟他们还有什么区别?”仓微煜看着他,说道,“朕就是死不愿意受他们威胁!”
“只要韩大人一到,皇上就可以为敏婕妤报仇,微臣亲自为敏婕妤偿命!”李仲新说道。
欧明宗冷笑了一声,说:“李统领你以为你杀了敏婕妤仓云焕和外头那些人就会善罢甘休?你以为仓云焕他大张旗鼓地带兵冲杀过来就是为了杀皇上身边的一个小小婕妤?他下了那么大的注,不可能还在此时功亏一溃。”
“我们到外面去,在朝臣和百姓们面前杀敏婕妤,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了为难皇上的理由,一时之间必不敢向皇上动手。”李仲新焦躁地说道,“只要能为皇上争取一线机会,我就不会……”
他正说着,公孙汲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他的身后一把抓住他握剑的手,另一手敲向他抓住穆锦锦的手腕。他手上一麻,不由得放松了对穆锦锦的钳制,穆锦锦下意识地就要逃开,李仲新握剑的手腕就是一偏。离得最近的仓微煜想也没想地伸手握住短剑,另一手将穆锦锦拉到自己的怀中。
一切,不过是在短短的一瞬间。紧接着,一院子的人都因仓微煜受伤而忙乱起来,所幸伤口不深,仓微煜抢过黄瑞手中的布条草草地缠了一下,便拉着穆锦锦两人一起进了内室。
余下的人却只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近,院门忽然被撞开了,李仲新手下的禁卫军如潮水一般退入院中,惶然地看着门口的仓云焕。他的一身银色铠甲染上了血,就像一个地狱修罗般站在那里。
欧明宗的眼睛绝望地闭了闭,韩沧城他们终究还是没有赶上!
这时,仓微煜也穿着一身金黄色的铠甲慢慢地走了出来。他将穆锦锦推到欧明宗身边,而自己却走到最前面看着仓云焕,说:“三弟,你这是要造反?”
“臣弟不敢。”仓云焕说道,“臣弟是来清君侧的,只要皇兄肯交出那妖妇,从妖妇的迷惑中清醒过来,您自然还是皇上。”
“朕与你兄弟一场,你在想什么朕会不清楚吗?既然已经兵戎相见,又何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仓微煜说着,看着那些相互搀扶着站到仓云焕身边的朝臣,唇边挑起一丝讽笑,说,“若朕不肯交呢?”
葛秀白一脸憔悴,表情看来也格外的痛心疾首:“皇上已经被那妖妇迷得失去理智了!”
接着朝臣们就开始痛哭道:
“皇上!”
“皇上啊……”
仓微煜神色一冷,说:“朕还没死呢!回京以后才是你们该哭的时候!”
“为了祖宗的百年基业,为了仓氏的江山社稷,为了天下黎民苍生,臣弟只好违抗君令了。”仓云焕说道。
伴着他的话音响起的是一声惊雷,还有天边闪过的耀眼火光,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天空中繁星点点,一弯浅浅的新月如钩,这样晴朗的天气怎么会有雷声?还是穆锦锦和欧明宗最先反应过来。
穆锦锦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来了……”
欧明宗也弯起了唇角,大声地说道:“韩大人来了!韩大人赶来救皇上……”谁知紧绷的神经一松懈下来,喉间便是一阵猛咳。
“保护皇上!快点保护皇上!只要坚持到韩大人赶到就好了!”黄瑞接着大喊道,禁卫军那些败退下来的将士不由得精神一振。而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朝臣和仓云焕等却是不明所以。
仓云焕神色一冷,面容有些狰狞地说道:“不管是谁,也要他们真的来得及!”说完,便朝后面一挥手,便有一群上冲了上来,墙头上还上了弓箭手。好在这个院子不大,仓云焕便是有再多的人也施展不开,而看到希望的禁卫军奋力抵抗,又有李仲新、穆锦锦、公孙汲等几个高手在其中,一时间竟然真将仓云焕的人阻在院中。
原本想和其他人一起并肩作战的仓微煜与欧明宗一起被黄瑞带了十来个人拉进屋子里避着,他有些气急败坏地捶着桌子,却又痛得吸气,缠着布条的手又浸出血来。黄瑞连忙拿来上好的药品给仓微煜裹伤。
欧明宗边咳边笑,说:“可惜了……咳咳,皇上没能大显身手……”
仓微煜瞪了她一眼,随即又仔细听着外头的声音出神。黄瑞则抽空递了一方干净的帕子给欧明宗,说:“侯爷先喝点水润润。”
欧明宗拿帕子捂着唇咳了一阵,忽然感觉喉间一阵腥甜,拿开帕子一看,上面竟然是一团腥红。
黄瑞和仓微煜也看见了,仓微煜眉间一拧,欧明宗则是苦笑了一声。
越来越近的轰鸣声如同烟花一般点缀了这不同寻常的一夜,韩沧城所令的火弩营终究是赶到了,仓云焕围在府衙外的五万精锐之师被打得四散溃逃。韩沧城派人去追捕,自己则另带了一队人马冲进府衙,仓云焕和身边数百亲信背腹受敌,没多久,便被俘虏了大半,仓云焕本人也被韩沧城抓住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还残留着紧张,形势却忽然间逆转,坚守在仓微煜身边的禁卫军、宫女内侍们,还有欧明宗几个人似乎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似的面面相觑,隔了好一会儿,还是那群禁卫军们先暴发出欢呼,甚至是哭泣。
仓微煜僵凝的脸终于露了出一丝笑容,双手却一把将穆锦锦搂在了怀里,其他人则笑着转过头去。
欧明宗也弯起了唇角,整个人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一从战乱中脱身,公孙汲就退到了欧明宗的身边,这时候正好接住欧明宗软倒下去的身体, 按着她的脉博静默了一会儿,向仓微煜解释了一句说:“侯爷有些操劳过度,休息几日就没事了。”
形势虽然已经逆转,但仓微煜要做的现在才开始,只担心地看了欧明宗一眼,然后点头让公孙汲带她离开。
将一干乱党全部捉拿起来,韩沧城才走进院子里跪在仓微煜面前,说:“微臣救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韩沧城穿着一身铁甲,看着是精神勃发,但眉宇中也闪过一丝疲色,想必是日夜兼程的原因。
他们比预计的时间还来早了一日。仓微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来了就好。”
方才因为混乱而进不了城的探子匆匆地跑了进来,说:“皇上,蒋大将军带着人前来救驾,可是西越军也追着蒋大将军的踪迹到了城外。”
“来得正好!”仓微煜猛地一拍桌子,向韩沧城一指,说,“你带着火弩营的人去跟蒋大将军汇合,把胆敢阻扰蒋大将军救驾的西越人杀个片甲不留!”
“微臣去了,皇上身边由谁来保护?”韩沧城迟疑了一下,又说,“我给皇上举荐另一人,让他带五万人出去给大蒋军帮忙。”
仓微煜微微蹙眉,说:“你说。”
“皇上可还记得西越在云州、滨州之间疲于奔命的时候被打了埋伏?”韩沧城问道,见仓微煜点头,又说,“那既不是马老将军,也不是蒋大将军所为,而是原先作为先锋军深入战区的孙鹏逸孙将军!当时,他们虽然损失惨重,却并没有全军覆没,孙将军带了两千人逃了出来,一直躲藏在那附近观察西越的动向,渐渐集结了一些当地的义士共五千人,一直在暗中找机会扰乱慕容啸远。他们查到慕容啸远跟三王爷有勾结,又查到三王与韩王密谋在途中伏击我们,因赶不及到苍州来通知皇上所以直接在路上将我们拦下来,换了一条近路向苍州赶来。如果不是他,我们可能已经中了三王的埋伏。现在他正在外面候命,恳请皇上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