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怀疑我故意让皇上听到那些话?”穆锦锦皱起眉。
欧明宗摇摇头,说:“是不是都不重要。微臣不敢打扰敏婕妤休息,就先告退了。”
当天晚上,仓微煜便去了费荣萱的宫里。费荣萱有些惊喜地迎了过来,说:“皇上,您怎么来了?怎么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跟着?”
“朕让他们先去办点事。”仓微煜说道,然后便坐上了正殿的主位。
费荣萱见仓微煜面色不善,不由得便想到皇宫里这些日子的传言,心中暗恨,却又不得不作出一副不知其意的样子来,摒退了殿内的宫女内侍,微笑道:“臣妾这几日在宫中倒是听到了几句无稽的谣言,倒也没放在心上,难道皇上也是……”
“是不是谣言,等一会就知道。”仓微煜看了费荣萱一眼,然后又说,“皇后不必紧张。”
她何时紧张了?费荣萱简直想笑,他这一副来势汹汹样子分明是已经认定了事实,她却只能忍气吞声地等着。
不久,仓微煜的亲卫便带来了几个人,易太后薨逝当天在她身边的宫女嬷嬷以及给易太后诊病的几名太医。他们显然是被亲卫们的举动吓到了,一到殿内就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仓微煜说道:“侍候圣慈皇太后不力,救治圣慈皇太后无能,朕就应该让你们去给圣慈皇太后殉葬!”铿锵有力的声音让殿内的人当场瘫软下去几个,剩下的则连连磕头,高呼“饶命”,仓微煜冷眼看着他们表演了一阵,然后说道,“饶下你们是为圣慈皇太后积阴德,朕现在问你们几句话,你们老实回答了便罢,否则你们便随圣慈皇太后去了吧!”
费荣萱见了这阵仗怎么会不知道仓微煜是为什么事而来,心里不由得一慌,更多的却是心寒,仓微煜回宫以后头一次到她的宫里来却是为了这个事情。话还没有问,便先言语威逼,那些人也只能顺着仓微煜的话说下去。
“圣慈皇太后归天当日曾来御书房见朕,当时好好的,不过短短的几个时辰,为何就归天了?”仓微煜问道。
孙御医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说:“圣慈皇太后年纪大了,原本来最忌伤心动气,这回……三王爷、易中书谋逆案一发,太后她老人家早就因此而郁结于心,但圣慈皇太后身体向来康健,若是好生开解,定然不至于承受不了打击。恐怕当日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以至于急怒攻心,是以……”
仓微煜说:“这么说,圣慈皇太后的确是被气死的?”
孙太医犹豫了一下,说:“可以这么说。”
仓微煜一眼扫向原来在慈宁宫当差的宫女内侍们,看得他们一阵哆嗦。仓微煜说道:“你们是怎么服侍圣慈皇太后的?明知道圣慈皇太后必定为三王谋反的事情而气愤,你们难道都不曾劝解?”
一干宫女内侍只顾着跪在地上发抖,只有一个年纪较大的嬷嬷哭着拼命摇头,说:“奴婢……奴婢不敢说……”
仓微煜一脚踹在她的肩头上,说:“朕命令你说!”
嬷嬷被踢到房间的柱子边上,跪着前行了两步,说:“圣慈皇太后从御书房回来时虽然脸色不好,却还神智清醒,只说累了要休息,奴婢便命柳眉熬了一碗安神汤正要服侍太后喝下……”她说着抬头看了费荣萱一眼,声音低了下去,“皇后娘娘就来了,说要亲自服侍圣慈皇太后,将奴婢们打发到殿外守候,没多久……奴婢听到摔碗的声音,可皇后有命,奴婢们不敢硬闯,等到皇后娘娘出来,奴婢们再进去服侍太后……那时,圣慈皇太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胡言乱语!”费荣萱怒喝,“本宫在内殿侍候圣慈皇太的后时候还跟她老人家好好地说着话呢,怎么可能本宫前脚一走,圣慈皇太后就说不出话来了?”
仓微煜看了费荣萱一眼,又说:“既然你跟圣慈皇太后有说有笑,那摔碗的声音又从何而来?”那天他在御书房也是气得糊涂了,再加上费荣萱这几年来一直都算得上温婉体贴,一时间竟然忘了费家与易家的宿怨,让费荣萱去照顾易太后……想到这里,仓微煜不由得有些自责,对费荣萱的语气也更加严厉了。
费荣萱定了定神,走到仓微煜面前跪下去,说:“回皇上的话,臣妾进慈宁宫时正见着这几个奴婢正劝母后服用安神汤,臣妾就接过来亲自服侍母后,遣开奴婢们也不过是想跟母后说几句体己话,劝母后宽心罢了!至于那摔碗的声音……是臣妾服侍母后用完安神汤之后一时失手将碗掉落在地上所至,母后也确实斥责了臣妾几句,但臣妾一句顶撞都不敢有,又怎么会气死母后呢?”费荣萱说着仰起了头,一双丹凤大眼中含满了泪水却没有掉落,她就睁着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仓微煜,说,“皇上,你我夫妻一场,难道在您心中,臣妾就是这种狠毒的,忤逆不孝的女人?”
凭心而论,这几年来费荣萱尽心尽力地做了一个太子妃所能做的事情,若没有他们费家与易家对恃而立,恐怕当年他也未必能保得住太子之位。
想到这些,仓微煜也觉得有些怅然,他有些疲惫地靠进椅子里,沉声说道:“既然母后她跟朕在御书房说话时是好好的,与皇后在慈宁宫时也是好好的,那又为何会去得如何突然?”
费荣萱心里清楚,那天易太后本就急怒于心,她的几句话虽然不重却有可能是导火索。现在仓微煜地暂时心软,但若不找出一个原因,责任始终还是会落到她的头上。她心里一急,便说道:“是那碗汤!按这位嬷嬷所言,太后从御书房回到慈宁宫之后,就只服用过那碗安神汤,过后就……臣妾该死,怎么没有先尝一尝?”
仓微煜便看向孙太医。
孙太医立即答道:“回皇上,圣慈皇太后本来是郁结于心,若饮食不当,例如服用了人参等物,确有可能催发心中郁气。”
“那安神汤是从何而来?”仓微煜问道。
方才说话的嬷嬷答道:“回皇上,圣慈皇太后的饮食向来十分小心,都是由贴身侍候的的柳眉负责的,从不假他人之手,这次也是柳眉姑娘亲自熬的。对了,皇后娘娘在殿内服侍她圣慈皇太后时,柳眉姑娘就守在外头。”
仓微煜转过头去问道:“谁是柳眉?”
一名侍卫走近,说:“回皇上,属下等去慈宁宫传唤时未曾找到此人,已经派人到各处去找了。”
难道柳眉听到了什么?费荣萱一惊,慌忙说道:“一定是她在安神汤里动了手脚,所以现在畏罪而逃了。”
“不可能的!”一直低头跪着的一名宫女也忽然抬起头,说:“是柳姑姑熬的安神汤,却也是奴婢一直跟在身边打的下手,因柳姑姑就快到出宫的年纪了,这半年她就一直教奴婢侍候太后的饮食。奴婢是亲眼看着柳姑姑一份一份地下料,加水,然后再慢慢熬制的。”说完,便将安神汤的配料一一地背了出来,然而,更加触目惊心的却是她那一张白皙清秀的脸,上面竟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掌印,嘴角高高地肿起,以至于她说话时都有些漏风。
孙太医仔细听完配料,然后点头说:“此配方没有问题。”
仓微煜点头表示知道了,又向小宫女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那宫女才想起来似的,忙低下头去,声如蚊呐地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秋萍姑姑打的,说奴婢们乱说话,若是再有谣言传到宫里,就割了奴婢们的舌头。”
仓微煜向身旁的侍卫使了一个眼色,那侍卫走下去抬起另一名宫女的脸,引发一声痛呼,那脸上比方才的小宫女更加骇人,旁边几人也无不是如此。仓微煜的脸色更沉了,看了费荣萱一眼,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费荣萱倒没有否认,说道:“皇上,臣妾主理六宫,管的就是后宫里的大小事务。宫里面人多口杂,一有个风吹草动就闹得满城风雨,若是传到宫外,皇家的颜面何存?是以,为了后宫清静,臣妾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如何主理六宫朕不管,但这些都是侍候过母后的,母后刚一离世,你就如此责罚他们,传出去又有什么颜面可言?”仓微煜斜睨了费荣萱一眼,说,“既然你觉得问心无愧,又何必在乎这些谣言?如此一来,反倒是落人口实。”
“臣妾失策。”费荣萱低下头说道,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甘。
这时,一名侍卫走了进来,单膝跪下说道:“回皇上,宫女柳眉已经找到了。”
“把她带上来。”仓微煜说道。
侍卫犹豫了一下,朝身后一招手,另外两名侍卫抬着一副担架走了进来,担架上似乎躺着一个人,身上蒙着白布。见仓微煜神色疑惑,那侍卫便说道:“属下是在御花园的荷花池中找到她的尸身。”
仓微煜神色越发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