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明宗也同样最恨慕容元颉,她脸上的笑容变深,说:“他不是自恃才高吗?就让他满怀抱负,一身才华无处施展,这不是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痛苦吗?”
仓微煜很快便反应过来,点头笑道:“你说得对。”
尽管大夏的条件十分苛刻,慕容啸远只僵持了两天还是同意了,双方签署了条约,由马志全老将军率军将慕容啸远及其部下送回西越国,并在那里驻扎了十万人“保护”西越王,由孙鹏逸任将军。仓微煜率领一干臣子和亲卫们在收复回来的南方疆域巡视了一回,顺道还去了一趟东越,从东越王室中挑了一个愿意归顺于大夏的人封为东越王,同样也驻扎了十万人。
办完了这一切,班师回朝的时候已经是年底,正好可以赶上过年。
在南方感觉不过是深秋而已,越往北就越冷,而此时的京城里却已经是一片银妆素裹,整个京城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到处都用灯笼、彩旗、金纸、银花等装点五彩缤纷,热闹非凡,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
一大早,皇长子仓颐庆便带领朝中文武百官以及留守京城的将士到城外迎接仓微煜的凯旋之师。远远地见着明黄色的旗帜渐渐地出现在天际,这边便鸣响了号角,擂起了欢鼓,朝臣、将士们在一片振奋的乐声中跪倒了一大片,待仓微煜骑着马一走近便高呼道:“臣等恭迎皇上得胜还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震天,直上云霄。
仓微煜勒住马,目光扫过眼前的跪成一片的文武百官,又昂起头看着城墙上厚厚的积雪,城楼檐下则挂着红色的灯笼,而依旧坚守在城上的将士们也正朝他跪拜……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同了,就连他早已听习惯了的“万岁”声中也似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度,让他感觉他的臣民正因他而骄傲。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人君最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短短几个月不见,仓颐庆似乎长大了不少。他忍住下马抱起他的冲动,声音平稳却清晰地说:“这段时间,爱卿们都辛苦了,朕,回来了!”
短短的一句话,让底下的文武百官都沸腾起来。
仓微煜又与蒋元博、韩沧城等交割了一番,由他们将三十万主力军带往京郊大营安置,而仓微煜自己则带了仓颐庆一起坐上了御辇回宫。欧明宗、李仲新、费临朴等随行的亲信缀在后面,文武百官按照品阶,坐车的坐车,乘轿的乘轿,后面是十几辆囚车,仓云焕、葛秀白、吴江亦等全都在其中,再加上随行的亲军牢牢地护在最后……御辇都到了东门大街,后面的亲军都还没有进城。
巡城司出动了全部人手守在回宫的途中,但也几乎是全京城的百姓都自发地涌上街来迎接得胜还朝的仓微煜,队伍所经之处都是人山人海,山呼万岁的声音一波连着一波,连绵不绝。
欧明宗所乘的马车离御辇有些远,所以她所经过的地方百姓们正在起身,也开始大声、肆意地对整个队伍指点议论了。欧明宗身上裹着厚厚的白色狐裘,手中捧着一个暖炉,一只手偷偷地掀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立即有人指着这边叫道:“那就是算无遗漏,料事如神的庆安侯!听说皇上南征的时候都是他在身边出谋划策!”
百姓们已经把皇上这次南征的事编成故事在民间传唱开了,故事中仓微煜是一个极其英明神武的皇帝,穆锦锦是一个天资聪颖的乡村少女,而欧明宗则是一个大隐于朝的天才军师。
欧明宗忍不住有些得意的想,这倒也挺接近事实的。
有小女孩强忍着尖叫,说:“快看!他在看这边!长得多英俊呀!”
欧明宗忙不迭地放下帘子,让他们继续对骑着马的费临朴、李仲新等人品头论足,她还是低调些好。然而,尽管她不再抛头露面,外面那些针对她的议论还是一点也没有减少——
“听说侯爷年仅十八,而且尚未婚配……”
“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这得是哪家的小姐才配得上这样的少年郎呀!”
这些嘁嘁喳喳的声音多数来源于女子,欧明宗略一想便明白了,谁让她是这些人中唯一一个尚未婚配的人呢?她叹了一口气,再不想办法退出来,她这秘密也瞒不了多久了。
原本不过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因为街上拥挤的人潮,硬是磨了三个时辰才终于进了宫门。仓微煜又带着文武百官在宫中的太庙祭了天,禀了先祖,由几个辅国大臣带着仓颐庆将近半年来的国事交还给仓微煜……经由这一切繁复的仪式过后,仓微煜才开恩放欧明宗等先回府休息,他自己也可以带着穆锦锦回去后宫,见那些翘首以盼地等着他的女人们了。之后还要办庆功宴,要论功行赏,要彻查三王谋逆案,接下来,有他忙的了。
欧明宗一直分得很清楚,庆安侯府并不是她的家,那里面的人无论是对她好或不好的人都不是针对她,那是个不属于她的地方。在那里她只待了短短的几年时间。可是,马车驰向那个固定的地方时,她心里竟然有一丝松懈?难道,她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将那个地方当成了家么?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才下了马车,青莲、碧荷几乎是立即就冲了过来,而而欧太夫人也在欧明实夫妻俩的搀扶下远远地看着她,眼睛里似乎已经蓄上了泪,看起来竟然比之前老了好些。
欧明宗不自觉地走过去,跪下,说:“孙儿劳祖母操心了。”
“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欧太夫人一叠声地说道,旁边的公孙汲早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欧明宗站了起来,向与旁边的欧明实、欧哲武夫妇打了招呼。冬天的户外毕竟不是叙话的地方,只略见了见便坐上小轿直奔欧太夫人的多寿阁。屋子里烧着地龙,又加了炭火,暖融融的,欧明宗便脱了外面披着的狐裘,欧太夫人便惊呼着欧明宗又瘦了一圈,忙着吩咐人给欧明宗备这备那的,好不容易才劝得停了下来。
众人叙过一番之后,欧明宗又将在南疆的事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大家感慨了一回,也不敢让她累着,便纷纷告辞。欧太夫人吩咐人收拾了暖阁,留欧明宗歇在多寿苑歇息。等到一干下人都退下了,欧太夫人才抓着欧明宗的手,哭道:“玥儿,可苦了你了!”
事实上欧明宗现在还真有些疲惫,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反握住欧太夫人的手,说道:“祖母,时机已经成熟了。”
“时机?”欧太夫人皱起眉头。
欧明宗点了点头,说:“让欧氏全族退出大夏朝堂的时机。”
“这……”让欧氏全族退出大夏朝堂的确是欧太夫人一直以来都在期盼的事情,现在忽然间听说可以实现,她却有点不敢相信了。
欧明宗笑了一下,笃定地说:“只要祖母和欧氏其他族人舍得下京城的繁华。孙儿就可以做得到。”
欧太夫人犹疑了半晌,说道:“你告诉祖母,你如何让欧氏全族退出去?”
“孙儿随皇上离京之前曾经安排了三条退路,经过这半年的时间这三处都已经稳定下来,可以确保欧氏子孙离京以后不至于破败潦倒。”欧明宗说道,“这次南疆之行,孙儿也算是于皇上有功,到论功行赏的时候孙儿会向皇上请旨,让欧氏一族还爵回乡,试探皇上的口气,孙儿身体孱弱人尽皆知,想必皇上也不会强留。若皇上不准,便由孙儿留在京中,祖母您带着欧氏族人回庆安,再慢慢地转移欧氏的重心就是了。”
欧太夫人犹豫道:“这样能行?”
“以往欧家无法离开是什么原因?”欧明宗问道,不待欧太夫人回答便又说道,“因为欧家的全部根基都在庆安、京城这两地,到其他地方根本无法立足。现在,孙儿已经替欧家打下了三处根基,无论在哪里,欧家都可以过得很好。”
欧太夫人的眉头仍然紧紧皱着,并没有因为欧明宗的安慰而舒展。
“祖母是担心姑母吗?”欧明宗笑道,“现在易家获罪,皇上想怎么处置还不知道,易太后失去了易家支撑在宫里的地位必定一落千丈,而穆锦锦这次立了大功,皇上一定会破例晋封的,日后的宠爱也是指日可待的,即便只凭她和我义兄妹的关系,别人亦会因此而高看姑母一眼,祖母……”
欧太夫人摇摇头打断她的话,说:“玥儿,你说了这么多,那你自己呢?”
欧明宗怔忡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说:“欧家嫡长子身体孱弱,拖了这么些年已经很不容易了,拖不下去也没有人会怀疑的。”
“那你今后呢?”欧太夫人追问道,“按祖母之前说的去江南傅家?”
欧明宗不置可否地说:“祖母不需要忧心这个,孙儿可以从南疆那兵荒马乱的地方好端端地回来,难道恢复女儿身就会过不下去吗?”只是,到那时候,她已经与欧家无关,与大夏无关,即使还是要借着别人的身体,她还是想为自己而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