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大的客栈就是凤仪客栈,离皇城很近,所以马车很快就到了客栈外。穿着兵甲戎装的禁卫军将整个客栈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李仲新带着人站在门口迎接仓微煜和欧明宗两人。
“人呢?”仓微煜一下车便问道。
“在天字壹号房里,由青侍卫守着。”李仲新一边回答一边领着两人住客栈的楼上走去。
那个哑奴呢?不是说能跟公孙汲一较高下的吗?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控制住了?欧明宗有些疑惑,却没敢问,只跟在仓微煜身后往前走着。不久,李仲新停在了一间房间前将房间推了开来。
这是一间设施十分齐全的套房,有卧房、小厅,还有一间被人重新摆设拿来做了书房。此时,江陵谷就坐在书案后,而公孙汲站在一旁,一柄长剑直指着江陵谷的喉咙。
李仲新搬了一把椅子摆在书案对面,仓微煜坐了上去。
“难得皇上大驾光临,而微臣却不能向皇上行礼了。”江陵谷坐在原处说道,那双千年不变的桃花眼里似乎还闪着笑容。
“无妨,朕免你的礼。”仓微煜并没有被惹怒,反而十分平静地说道,“朕一直爱惜你是个人才,却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是西越的太子,而朕一直养了一头狼在身边而不自知,你心里一直在嘲笑朕识人不清吧?”
“不。”江陵谷直视着仓微煜,说,“皇上您的反应早在我意料之中,整个大夏的朝政如同一座年代久远的木雕,外表看着依然光鲜,可是内里早已经腐朽。如果说我真的在嘲笑什么,你放心,我嘲笑的不是你,而是这整个大夏。它就如同一块放到大越嘴边的肥肉,不吃太对不起它了。”
仓微煜仍旧坐在椅子上,可眼里却已经开始酝酿怒气。
江陵谷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朝欧明宗身上扫了一眼,又说:“我比较好奇的是,是谁看穿了我的身份?是庆安侯吗?”
“也谈不上看穿,不过是略有些怀疑,顺手就查了一下。”欧明宗轻描淡写地说道。
“哦?”江陵谷挑起眉,说,“我哪里让你怀疑了?”
“你借我园子那天穆锦锦所住的园子就失了火,而后你又向穆锦锦求亲,两件事没有什么明显的关联,可我还是觉得奇怪,就暗中查了一下你的来历。偏偏,江家又跟上次截杀穆锦锦的杀手有些关系,令我不得不怀疑。”其实,一开始大概是女人天生多疑的性子在起作用吧?欧明宗摊了摊手,说,“现在看来,你当时所作所为的确可以算得上是滴水不漏了。不过,在绛云轩那一回穆锦锦所看到的背影就是你吧?你故意没有拿走那张图纸,让我们以为你还没有得手,从而放松了警惕,事实上你早已经背下了图纸上的内容,回去以后便重新画了图,甚至设计出各种适宜作战的变化。西越拥有丰富的铁矿,这些年来一直向大夏进贡各种铁器,精工技艺早已远超大夏,所以很快就制造成功了,而我大夏却还在为查出是到底是谁觊觎着弩弓而忙得焦头烂额。”欧明宗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勾起唇角看向江陵谷,说,“我说的对不对?”
江陵谷坐在椅子里,双手拍了几下,说:“侯爷果然聪明,猜得一点都没错,看来这个大夏只有你能才配做我的对手。”
欧明宗笑了,说:“你错了,对付你,只需要我这样的出手便已足够了。”
“可是,这个时候你就算知道了这些又能如何?”江陵谷微微偏头,说,“南疆十一州已经是我西越的囊中之物了。”
“不如何,只是想借江大人……不,借慕容太子您的口劝谏皇上罢了。”欧明宗说完便朝仓微煜深深一揖,说:“皇上您看,大夏安享盛世近百年时间,上到朝中文武,下到黎民百姓都已经习惯了和平安逸的生活,忘记危险仍然时时蛰伏在身边。而西越被大夏统治了几十年,就是因为大夏的轻视才能在我大夏的眼皮子底下磨炼出这种精湛的技术,训练那样精悍的军队,希望皇上以后记得居安思危,别再给如西越这种蛮夷机会了。”
仓微煜端坐在椅子上,从容不迫地说道:“爱卿所言有理,准奏。”
“谢皇上。”欧明宗不慌不忙地说道。
他们两人一搭一唱的从容惹怒了慕容元颉,他的笑容中添了几分狠厉的味道,说:“皇上,您以为您还有以后?”
“怎么没有?”仓微煜看着他,十分谦逊地讨教,说,“江……不,慕容爱卿有何高见?”
“我潜入大夏两年多,原本的计划是想办法混到大夏皇帝身边刺杀皇帝,然后我父王再趁乱向大夏进攻,可是,我发现根本不用我动手,你们夏国自己就会有人把你从龙椅上拖下来,相比之下,还不如一个具有更强战力的弩弓更有价值。”慕容元颉说道,“所以我才改变了计划。其实皇上您真的应该谢谢庆安侯和穆锦锦,要不是他们,我早已经杀了你,你不妨回想一下,我有多少机会可以杀了你?”
不用想,仓微煜也知道慕容元颉若是出手,他可能早就不在了。
慕容元颉接着说道:“所以,就算我父亲一时半会儿还打不到这中原腹地来,您也不可能再稳坐在这龙椅上。”
仓微煜紧了紧按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却仍然没有说话,欧明宗说道:“原本我还是有点担心这个问题,可现在你在皇上手里,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哦?”慕容元颉挑眉,说,“原来,我现在还有这么大的价值?会不会是你们又高估我了?”
仓微煜这个时候才出声,说道:“朕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在阵前斩首祭旗以振南征军士气,二是写一封信给西越王,告诉他,朕要与西越停战和谈。”
“就是求和的意思?”慕容元颉嘴角含着一丝挑衅的味道,仓微煜视而不见,公孙汲手上的剑尖却挑了上了慕容元颉的下巴。慕容元颉狼狈地抬起了头,说,“皇上,这次您是真的高估我了。我母亲是大夏人,我是大夏与西越的杂种,我父王一向不喜欢我们,是我向父王承诺能帮他拿下大夏他才封我为太子的。一旦我陷在大夏,那就只是西越的一颗弃子而已,他还有那么多血统纯正的儿子可以继承他的王位。以我要胁西越王,您真的是想错了。”
欧明宗说道:“答不答应是他西越王的事,但写不写却是你的事,当然,你若是想活命的话,最好还是想想怎么说服西越王同意和谈。”
“毕竟相识一场,我只是担心你们太失望而已,既然能够保命,我为什么不写?”慕容元颉说道,挑眉看了公孙汲一眼。
公孙汲看了欧明宗一眼,然后慢慢地将剑尖撤开几寸。
慕容元颉便从书桌上拿出几张信笺,埋头写了起来。
检查过慕容元颉写的信没有问题之后,仓微煜立即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了出去,让公孙汲和李仲新两人将慕容元颉押到直属于仓微煜的天牢看管起来,再走出客栈以后,天边已经泛起一丝微白。
一夜没睡的仓微煜面容憔悴,神色间却有种异常的振奋,他指着天边向欧明宗说:“你看,又是新的一天了。从这一刻起,局势就已经变得不了一样了。”
“是的。”欧明宗点头,笑道,“不过,现在已经快到卯时了,皇上还要回宫主持早朝的吧?”
仓微煜笑了一下,然后上了马车。
欧明宗跟在后面上了马车,又说道:“还有一件事,皇上既然已经拿到图样,那就快点拿到军器监去制造吧,和谈能拖延一些时间,军器监这边就更要抓紧才是。”
“原来的弩弓已经使军器监在紧急赶制了,再加上这一批战弩他们可能没有办法负荷。”仓微煜说道。
欧明宗想了一下,说:“那这样,把战弩图样的每个配件分开,分别命令京城的铸造工坊赶制出来,然后都交到军器监来,而军器监这边的工坊只需要负责将各个配件组装起来,皇上看这样如何?”
“好,就这么办。”仓微煜说,“你总能在朕需要的时候想出最好的办法。”
欧明宗汗颜了一下,前世里那些工厂都是这么做的,她不过是借用了一下而已。
“不过,穆士钦年纪还小,恐怕应付不了这么多的事情,你们几个人也分身乏术,朕去哪里找可靠的人来为朕办这件事?”仓微煜又发起愁来,说,“堂堂一个大夏,朕怎么就找不着可用之人?”
欧明宗说道:“皇上,要不让微臣举荐一个?”
“谁?”仓微煜问道。
“国子监丞楚翊常。”
“不行,他是易维啸的人。”仓微煜摇了摇头。
“楚翊常为人恃才傲物,脑袋里其实十分固执守礼,虽然他已拜在易维啸门下,但据微臣所知,那纯粹是因为易中书的画圣之名而已。”欧明宗解释了一翻,“微臣曾经试探过,他完全不知道易维啸那些事情。”
仓微煜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说道:“好吧,朕相信你的眼光。”
欧明宗忙说:“谢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