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表情在仓微煜看来却又有另一番深意,本来要往外走的脚步停了下来,说:“对了母后,最近三弟有没有进宫来给您请安?”
“来过,今天早上还来过的。”易太后点头说道。
“他可曾跟您说过些什么?”仓微煜又问。
易太后摇了摇头,说:“还有什么?就是说想去领兵去南疆打仗,那么危险的地方,哀家怎么能放心让他去?朝中又不是没有能领兵打仗的人了。若他真想为国效力,你就给他个官职,免得他成天想往外跑。”
为国效力?恐怕他是想着到领兵到南疆建了功,又握了兵权,再回来时好让他仓微煜自动退位让贤吧?仓微煜笑道,说:“朕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没让他去。”又劝易太后别太担心朝中的事情,好生将养身体之类,然后脸色阴沉地走出了慈宁宫。
御辇经过御花园时,旁边的黄瑞忽然提醒道:“皇上,敏婕妤在前面。”
仓微煜一看,果然看见穆锦锦就在前边不远处张望,看到御辇便退到了路边。仓微煜连忙吩咐御辇停在原处等候,自己下了轿走向穆锦锦,说:“我还以为你已经走远了,怎么还在这里?”
“天太晚了,我看不清楚回去的路。”穆锦锦说着,但事实上她是故意等在这里的,她不放心穆士钦。
仓微煜这才发现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带,他笑了一下,说:“等一下我叫几个人送你回去,战弩的事……谢谢你。”
“不用。”穆锦锦摇了摇头,说,“那我弟弟他们……”
仓微煜唇角一僵,随即恢复过来,说,“你放心,我等会儿就要去大理寺一趟,到时候我会亲自把明宗和你弟弟穆士钦一起接出来的。”
“谢谢。”穆锦锦屈膝行礼。
虽然仓微煜也想趁此机会多和穆锦锦相处,但脑袋里毕竟还记着欧明宗的事,便说:“你为朕立功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后宫,我担心有些人会忌讳你的存在,而朕这几日会很忙,可能顾及不到你,所以朕不会取消你的禁足令,朕会重新安排一批侍卫去保护你,你再委屈几天,等朕解决南疆的战事。”
穆锦锦很想说他不用这样子,她有能力保护自己,但此时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仓微煜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指了几名内侍护送穆锦锦回宫,自己重新坐上御辇向御书房走去。
大理寺是专门调查一些重要案件的地方,例如朝中重臣或皇亲国戚贪污受贿、通敌叛国之类的,一般的犯人还没有资格进大理寺。所以,欧家也不过正房一脉和族中比较重要的几位长老才被关在大理寺,其他人都另有地方关押。
不过,再怎么么高档的牢房也是牢房,一股陈腐的味道弥漫在牢房里,墙壁几盏油没有人管理,还不如那狭小的窗洞里透进的月光亮。欧明宗得以和欧太夫人关在同一间牢房里,此时,欧太夫人已经躺下睡着了,欧明宗坐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摇着一把蒲扇。前世的欧明宗小时候喜欢躺在院子里的柳树下睡午觉,欧老爷子就拿着这样一把扇子坐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而她成为欧明宗以后,在牢房里的这段时间竟然是她最悠闲的时候。
这是整个房房最里面的一间,而隔壁是欧明实一家三口,再过去一间是欧哲武一家四口,其他的就是那些欧明宗分也分不清楚的族人、长老等。这时,隔壁牢房里忽然传出嘤嘤的哭声,钱氏低声地哄了半天也不见歇。
欧明实轻声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也不说话就只是哭!”钱氏说完静了一会儿,又说,“哎呀,她的额头好烫,该不会是得了风寒了吧?”
欧太夫人睁开了眼睛,从铺上爬了起来,说:“怎么回事?让我看看!”
“吵什么吵?”欧哲武突然怒吼起来,说,“无缘无故被关到这牢房里也就算了,连觉也不让人睡了吗?”
欧太夫人皱了皱眉,说:“这里是牢房,不是你家里,好歹将就着一点!”
“将就?老子凭什么将就?反正都到了这个地方,你以为我还会怕你这个老妇?当年你生的好儿子,生生地把欧家的爵位弄没了,他既然死了就应该是我来当这个家,是你非要把欧家交给一个八岁的黄毛小儿手上,弄得欧家越来越破败,现在更好了,你的两人孙子窝里斗,把我们全族人都弄到牢里来将就!”欧哲武抓着牢房的铁栏杆怒骂着,说,“老子告诉你,欧家会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你害的!”
欧明宗握着欧太夫人的手,不轻不重地说:“祖母,让他骂吧,有他后悔的时候!”
“后悔?”欧哲武啐了一口,说道,“老子最后悔的是当初没能一把捏死你个小杂毛,让活到今天来祸害老子!”整个牢房的人都被吵了起来,刘氏和欧雅仁、欧婉在一旁劝说着,他却不管不顾,越骂越起劲。
欧太夫人置若罔闻,从怀里贴身的地方拿出一张银票从墙边递了出去,说:“等会儿狱卒来巡视的时候用这个托他买点药吧。”
欧明宗靠在墙边,说:“顺便买瓶烈酒给蕙儿擦擦身子。”
欧明实犹豫着伸出手接了那张银票,攥在手里好半天,才忽然说道:“祖母,孙儿不是故意的,孙儿真的不知道会害了欧家全家,孙儿只是想……”
“你只是想污陷宗儿一个,让她顶了这个罪,而欧家最多被申斥一回,而该有的爵位、家产就是你的了对不对?”欧太夫人叹了一口气,问道,“也是怪我,明知道你这些想法却从来没有认真地阻止过,我以为你”
钱氏抱着欧延蕙扑到栏杆旁边,说:“祖母,是我不好,是我想着相公继承了欧家,蕙儿便是正房嫡女,将来、将来……”
“将来可以做太子妃,甚至是皇后?”欧太夫人冷笑了一声,说,“你也不想想,皇后是那么好做的么?我唯一的女儿也曾是太子妃,也曾是皇后,现在还是太后,可她的日子真的好过吗?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糊涂!”
“祖母,是我们错了,我们被猪油蒙了心!”欧明实从栏杆里向欧太夫人这边伸出手,说,“我明天就去见大理卿,我告诉他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与欧家无关,一切都由我来承担,只求祖母……和五弟顾念着蕙儿和钱氏!”
欧太夫人抓住他伸出来的手,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牢房外有人喊道:“皇上驾到!”
一时间,怒骂声,劝解声,哀叹声全都停了下来。
大理卿弯腰走在道旁引路,仓微煜则面无表情地大步走了进来,只在刚进来的时候皱 了皱鼻子。而欧哲武却突然像看到救星似的,说:“皇上,所有的事情全都是欧明宗做的,与我无关啊皇上!”
仓微煜没有理会,而是径直走到最里面那一间,说:“开门。”
狱卒连忙拿钥匙去开门,欧明宗则扶着欧太夫人一同跪了下去,喊道:“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仓微煜伸手扶起欧明宗和欧太夫人,说:“快快请起,你们受苦了。”
欧明宗直起身来,淡然地弯起唇角,问道:“多日不见,皇上一切安好?”
“原本不好,不过,自从得了你带来的消息以后就好了。”仓微煜看着欧明宗,感慨地说,“你再一次让朕在危机中看到了转机,所以朕亲自来接你出去,随朕一起打退西越,安内攘外!”
“微臣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力!”欧明宗答道。
仓微煜又看向欧太夫人,说:“荣国夫人您受苦了,朕也相信明宗不会背叛朕,但当时的情况朕必须这么做,还请荣国夫人不要见怪。”
“皇上多虑了,宗儿这几日一直跟老身说皇上一定会明察秋毫的,况且皇上法外开恩不许人动刑,老身又怎么会受苦。”欧太夫人也从容说道,“倒是皇上亲自来接,这让老身及欧氏全族受宠若惊,皇上万金贵体,不应该踏足这种地方。”
“也只今日一次罢了。”仓微煜说道。
欧明宗看了仓微煜一眼,说道:“祖母,若今日皇上就放出欧家人恐怕于律法上说不过去,还得请您再在此留一天,明天早朝时皇上澄清事实再下旨释放欧氏一族。”
“正应该如此才对。”欧太夫人点头。
仓微煜点头,说:“请荣国夫人再委屈一晚了。”说完又回头交待大理卿派人来照顾欧太夫人等。大理卿连连点头,欧明宗顺口说了一下欧延蕙的事,大理卿立即派人飞奔着去请大夫了。
欧明宗简单地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衣服就被带到了一辆黑色的普通马车上,仓微煜就坐在其中。欧明宗问道:“皇上,现在情形如何了?”入狱前她安排公孙汲做那几件事,结果如何她却并不清楚,仓微煜便简略地转述了一下。对于这个结果,欧明宗也有些惊讶了,她说:“皇上,不如咱们现在就去会会那西越太子?”
仓微煜点了点头,说:“李仲新还有你的侍卫公孙汲已经带着禁卫军的人去客栈里拿人了。”
知道有公孙汲在,欧明宗略微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