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做什么?”仓微煜问道。
黄瑞小心地看了穆锦锦一眼,说:“他们说,请皇上以大局为重,答应让敏婕妤和亲西越,以保南疆百姓……”
“放肆!”还没有听完,仓微煜便骂道,“让朕把老婆送出去和亲,这让朕颜面何存,让大夏颜面何存?他们还当真以慕容啸远父子是吃素的?连他们的话也相信,脑子简直是被狗吃了!”
原本一脸木然的穆锦锦却忽然看向仓微煜,双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欧明宗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说:“此事……”她看到穆锦锦看向仓微煜的目光,原本要说的话忽然卡在了喉间。
“你想说什么?”仓微煜问道。
“此事恐怕不是那么简单。”欧明宗收回心神,说,“第一步是群臣苦谏,若是不听谏言皇上便是无道昏君,第二步是激起民愤,让皇上失去民心,第三步,便是武力逼谏了。”她将仓云焕不在外面事的情说了,又说,“崔大人一向料事如神,他担心此事是三王爷在背后操控,其用心很明显,而韩大人所领十万大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皇上务必拖到韩大人赶到。”
“怎么拖延?难道要朕送锦锦去和亲吗?”仓微煜冷笑道,“朕就不相信了,大夏所有臣民都会被他们蒙蔽?”
欧明宗叹了一口气,说:“南疆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不知道有多少,他们能去怨谁?苍州城目前虽然暂时还安全,可也是人心惶惶,再加上从滨州、湄州一带逃难而来的流民……此时若有人振臂一呼,他们恐怕很容易失去理智。”
“那到底要朕怎么办?”仓微煜的表情更加焦虑了,转了几圈之后忽然停下来看向穆锦锦。
穆锦锦心里一沉,说:“皇上准备如何处置?”
“后宫里有一群后妃,可哪一个都不是我想娶的,除了你。”仓微煜像要证明什么似的拉住穆锦锦的手,说,“虽然我还没有等到你点头说愿意,但无论是在形式上,还是在朕的心里,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我又怎么会把你交出去?”
欧明宗垂下眼眸,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穆锦锦有些动容地任由他搂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闭上了嘴。
良久,欧明宗听到外头传来哭喊、呼嚎声,不得不出声打断了那两人的温存,说:“皇上,虽然你不打算交出敏婕妤,但还是出去安抚一下他们吧,以免他们被有心人利用起来跟皇上您作对。”
仓微煜松开了穆锦锦,保证似地捏了捏她的手说:“你留在这里。”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穆锦锦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有些迷惑,白皙的双颊上却飞起了两朵红霞。欧明宗勾起了唇角,说:“也许,现在的你也不是那么讨厌我把你送进宫去了?”
“我跟他怎么样那完全跟你无关。”穆锦锦冷下脸,看着她说,“不管将来我的生活变成什么样,我也不会感激你。”
“那很好。”欧明宗转过身走向门外,自言自语般地说道,“那平山县的消息应该也不用告诉你了。”
“喂!”
穆锦锦在后面气得捶墙,欧明宗却好像没听到一般。
毕竟,那不是什么好消息。
仓微煜安抚了半天,一群朝臣却完全不为所动地跪在那里。仓微煜只好告诉他们,战弩的真正设计者是穆锦锦,而慕容元颉的目的是让穆锦锦为西越设计更加强大的武器,若真让他得逞,最先受到威胁的必定是大夏。
这个真相让朝臣们震惊,院门前漫过一片死一般的沉寂,葛秀白却突然出声大呼:“一个小小的女子竟然有这般才能?先是利用战弩引西越军攻打大夏,然后又在事关重大的和谈会上挑起皇上与西越太子争端……听说还长着一副倾国之相。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并非常人所能,乃是异象!恕老臣直言,这敏婕妤恐怕是天降祸水乱我大夏国运,还请皇上早日除之以免后患无穷。”
葛秀白的话音刚落,又有一名大臣直起了身子,说道:“恐怕此事没有这么简单,既然是敏婕妤将亲自设计的弩弓制造出来,却又为何被慕容元颉先一步得到?如今西越军队势正盛,慕容元颉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敏婕妤而甘愿停战,其中恐怕另有内情。”说着,他抬起头看了欧明宗一眼,意有所指地说,“据微臣所知,敏婕妤入宫以前就与慕容元颉相识……”他的声音在仓微煜震怒地目光下变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只剩下气息。
欧明宗以袖掩唇轻咳了一声,说道:“我记得,慕容元颉化名江陵谷为大夏御史时,国师大人跟他的来往也并不少。”
一句话让在场的好些人变了脸色。
吴江亦抬起头来,说:“可你欧明宗不也曾同‘江陵谷’称兄道弟?况且是你找来那妖妇送入宫里祸乱君心,是你二人联手导致了大夏与西越这场战争,是大夏百年基业里第一佞臣。”说完,他膝行至仓微煜脚下抱着仓微煜的腿哭道,“皇上,此二人居心叵测,还请皇上即刻将他二人处死,千万不要被他们蒙蔽了呀!”
仓微煜以为说出真相他们就会消停,直到此刻才惊讶地发现这些人根本不可理喻!这么显而易见的事竟然能够被他们如此曲解。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说:“你们难道就不想想,若非敏婕妤,大夏拿什么对抗西越的战弩?若非庆安侯,慕容元颉现在还在京城做御史,拿着我大夏俸禄对朕虎视眈眈!你们不说慕容啸远残暴,不说慕容元颉诡诈,反倒猜疑起朕后宫里的一个小小的婕妤,这岂不是本末倒置?”
“皇上!”葛秀白喊道,“这是一切乱象之根源啊!”
之前他们还只是苦谏仓微煜忍痛割爱换取和平,而现在穆锦锦和欧明宗居然成了这一场战事的罪魁祸首,贻误军机、错估形势等罪名还会落到他们身上吗?他们迫不及待地要坐实穆锦锦和欧明宗的罪名,情绪比之前更加激愤起来,话里话外直呼穆锦锦为妖孽一言一语直说得仓微煜哑口无言,但他挺直的背脊却越发地僵硬起来。
不得不说,他们的话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事实,穆锦锦和欧明宗可不就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而来的妖孽么?不过现在欧明宗已经被说成是佞臣了,倒不好再开口向仓微煜说什么,只是看着他暗自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以来他生的气足以为让他短命好几年了。
朝臣们逆着光看不清仓微煜的阴沉的表情,见他不说话便以为他开始动摇了,纷纷建议对穆锦锦施火刑,对欧明宗斩首抄家,以此举来恢复大夏的国运。
欧明宗实在是很佩服他们,要不是她就是他们口中的佞臣,她恐怕都会被说动,她转眼看向仓微煜一眼。
“那朕问你们,处死他们两个以后呢?”仓微煜问道,“你们如何替朕赶走西越强敌?”
他们似乎没料到有此一问,有的建议另外选择美女外加金银珍宝送给慕容啸远父子以保住苍州以北的疆域;有的建议干脆割让泯江以南的土地给西越,让西越放松警惕,待大夏休养生息以后再作打算……
“朕虽然没有历代先祖的文治武功,可也没有将大夏疆域拱手让人的道理。”仓微煜冷笑着,用手指一个个地指着跪在眼前的大臣,说,“国难当前,你们不能为朕分忧,反倒处心积虑将罪名推给两位功臣身上,朕看你们才是乱臣贼子!”
他严厉的声音正戳中了朝臣们的心思,院子里有一阵短暂的沉默。
而欧明宗的眼睛却忽然一亮——他的心完全没有动摇。他从小在皇宫里长大,连出宫的机会都很少,很多时候,眼前这些大臣就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所以,这个时候他还能坚持他原来所相信的,不管是为了那个妖妇还是为了他的国家,都足以让人动容。
隔了一会儿,葛秀白说道:“皇上,虽然眼下大夏处于劣势,但只要皇上励精图治,一切都还有挽回的可能,但若此妖妇不除,大夏将会面临更多的危乱。还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黎民苍生为重。”
仓微煜没有理会,只问:“朕不答应你们就不起来是吧?”
事到如今,这些朝中重臣也没有了回头的余地,他们齐齐叩下头去,喊道:“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黎民苍生为重。”
“那你们就继续跪着吧。”说完,仓微煜转身便走,欧明宗、崔则正、李仲新几个连忙跟了上去。
而他们身后,葛秀白却悄然抬起头,原本还老眼昏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光。
一进内宫,穆锦锦便沉着一张脸迎了上来,显然已经知道外面的情况。在她开口前,仓微煜便打官了她的话,说:“你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担心,外面那些话你就当作没听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