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这一片疆域也是西越国王和将士们真刀真枪拼下来的,要退兵是万万不能,但大夏和西越双方可以维持现在这种局面,以苍州、云州为界,重新界定疆域后,两国和平并立,互通友好。”他还没有说完,便听见大夏阵营中传出低低的议论声,西越那边的谋士、武将们也是面面相觑,而西越王则是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欧明宗则皱起了眉头。
此次随仓微煜来苍州的多半都是文官,自古以来文官多数不好战,虽然大夏失去了大片的疆域,但若能不动干戈就化解一场战事的话,说不定会得到他们的支持。不过,慕容元颉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而这样的说的吗?若不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那些声音稍稍停顿了一下,葛秀白有些犹豫地说道:“西越太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吧?”
慕容元颉向葛秀白笑了笑,说:“相信诸位也看得出来,以西越目前的破竹之势,要将泯江以南完全打下来也不成问题,要让西越放弃这块唾手可得的肥肉,自然也是需要代价的。除了放我回国之外,还有另一个小小的要求。”
看着朝臣们思索的表情,仓微煜脸色沉了一沉,说:“你说。”
“我要娶敏婕妤穆锦锦为西越太子妃。”慕容元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直震得大夏、西越两国的人鸦雀无声。他双眼含笑地对上穆锦锦震惊的神色,说,“正好皇上此行带了敏婕妤出来,不用再去京城请了。”
刹时,仓微煜身边的穆锦锦成了全场的焦点。
穆锦锦惊得浑身一激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慕容元颉说了什么,整个人竟呆在原地。而前头的仓微煜却突然站起来,将案上一个酒壶重重地砸了出去,说:“荒谬!竟然敢对朕的妃嫔存有非份之想!”
“据我所知,敏婕妤还未曾被皇上宠幸。”慕容元颉的笑容中带上了几分傲慢邪佞,她慢慢地说道,“难道大夏的千万子民还抵不过宫中一个未曾蒙幸的妃子吗?若边关那些受苦受难的无辜百姓们知道他们大夏的皇帝如此对待他们,不知道作何感想?”
“朕也可以选择斩你祭旗,悬你首级于两军阵前以鼓舞大夏士气!”仓微煜看着慕容元颉,那目光,好像恨不能立即将慕容元颉折吃入腹。
西越王这时忽然出声道:“元颉,若大夏皇帝执意如此,本王亲自替你报仇。”
“谢父王。”慕容元颉笑着西越王行礼,又抬起头来看着仓微煜说道,“本太子还有十六位兄弟,个个骁勇善战,想必都能继承父王的千秋霸业。”
仓微煜气极反笑,点了点头,说:“这次和谈到底是给了谁喘息之机还说不清楚,既然如此……”
“皇上息怒!”吴江亦站了出来,说,“请皇上万勿意气用事!”
大夏阵营的文官纷纷站出来劝说,欧明宗犹豫了一会儿,也站起来说道:“今日西越王是为宴会而来,想必是多饮了几杯有些醉了,皇上何必在此时下定论呢?”说完,她回头看着末座的秦尚贤,说,“知府大人,宴会上可还安排了别的节目?”
秦尚贤看了一下仓微煜阴沉的脸色,说:“有是有……”
“那还不速速演来?”欧明宗说道。
仓微煜并非真的气到失去理智,两天前接到神弩营的密报,说韩沧城已经带着装备了火弩的十万大军出发,算算时间,这两日就能到了,他在此时发作也影响不了大局。但见欧明宗仍极力拖延时间,也就忍了下来。他环视周围大夏、西越朝臣一圈,说:“既然如此,就由诸位爱卿陪西越王好好观赏,朕先行回去了。”说完,甩袖便走,后头呼拉拉一群人追了上去。
欧明宗同其他大臣一样被挡在院外半天了。
其他的大臣们扎着堆议论着什么,有些说为了南方的黎民苍生应该接受西越的条件,有的说不应该轻易答应他们,至少要再将疆域南移五十里,只有少数几人认为应该将他们打回西越老家。至于慕容元颉求娶穆锦锦的事,他们都觉得穆锦锦不过是一个婕妤,相当于他们自己家里的一个姬妾,比起大夏的安危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他们谈论得十分热烈,欧明宗却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一开始,她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去揣摩仓微煜的心思,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习惯了从他的角度去想问题,甚至渐渐地开始忘记考虑自己,什么时候她开始变得像周围这些人一样了?她为什么要跟这些大臣站在一起站在门外,一边猜测他在里面做什么一边替他想办法?她又不是内侍,替他着的是哪门子的急?
她弯起唇冷笑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走。
崔则正赶上来拦住她,说:“侯爷这是要去哪里?”
欧明宗只得停下来,说道:“皇上既然不想见人,咱们也不好勉强,不如散了,还皇上一个清静。”
“我知道,皇上是不喜欢我们这些臣子左右他的决定,但此时非同小可,不能任由皇上一意孤行。我看,此时谁的话皇上也未必听得进去,也就是侯爷说的话还能入耳几分了。”崔则正说着向欧明宗一揖,说,“拜托侯爷劝劝皇上。”
“皇上不肯见我,我如何劝?”欧明宗嘲讽地一笑。
崔则正说话前如同往常一样停顿了一下才说:“皇上一向自制,即便是发怒也不会有太长时间,等他稍一平复定然会召见侯爷的。”
“那么崔大人有什么话要我转告皇上?”欧明宗问道,“您是主和还是主战?”
“是和是战都有利有弊,此事自当是皇上做主。”崔则正说完却又摇了摇头,将欧明宗拉到一旁人少僻静的地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看皇上是必不肯让敏婕妤和亲的,如此一来等于有了把柄,应及早防范,现下……”他的目光移动了一下,说,“三王爷不在前来劝谏的人当中。”
欧明宗一惊,刚刚光顾着怨愤,竟然没有注意到仓云焕不在这里。她犹豫一下,说:“三王爷并没有官职,不在场也属正常。”
“可现在并非朝中!”崔则正皱起眉头,显出几分忧急的样子来。
的确,仓云焕虽然没有职位,却是仓微煜钦点随行的人员,理应为和谈之事出力,这个时候他没理由不来。欧明宗想清楚过后,立即吩咐公孙汲去查看仓云焕的动向。崔则正松了一口气,碍于周围人多不好多说,只匆匆地说了几句便又回到圈中同别人攀谈起来。
欧明宗暗暗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前头紧闭的大门发呆。
不久,院门“吱呀——”的一声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众人都围了过去,黄瑞站在门内,说:“皇上召见庆安侯入内觐见。”
其他的大臣齐齐地看向欧明宗,他们都知道欧明宗频繁出入御书房,很让仓微煜宠信,但像现在这样摆明着只对欧明宗特殊的情形却从来没有过,这让一干资历深厚的老臣们有些不是滋味。但此时谁也顾不上那么多,都将手上的奏折一股脑儿地塞到欧明宗手上,让她带给仓微煜。等她终于走进去时,仓微煜正如困兽般地在屋内走来走去,而穆锦锦则端立在一旁,神色冷漠。仓微煜一见她便说道:“怎么这么久才来?”
欧明宗将手里的奏折这类放在桌上,说:“这是外面的大人们让我带给皇上的,请皇上过目。”
仓微煜只扫了一眼,问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欧明宗便将他们在院门外所说的话转述了一遍。仓微煜听完后冷笑了一声,说道:“料想他们也不过只会这些陈词烂调罢了。”说完,目光不经意地朝穆锦锦脸上扫了一眼,忽然想起来似的,说,“慕容元颉怎么会对锦锦这么执着,宁愿惹怒朕、甚至惹怒西越王也要娶锦锦?难道,你们之前曾有过交集?”
穆锦锦回想了一下,说:“也不过是见过几次罢了,谈不上什么交集。”
欧明宗苦笑道:“敏婕妤入宫以前他倒是曾在我面前提起过求娶的意思,因当时我与敏婕妤还未结拜,我无权干涉她的婚事所以拒绝了。”
“有这事?”穆锦锦挑眉,说,“我怎么不知道?”
“我见他后来也没有什么举动,还以为他放弃了就没有提起,没想到……”欧明宗摇了摇头,又对仓微煜说,“不过,以微臣看来,他想要的应该是敏婕妤的头脑。这一次西越对大夏的侵掠中战弩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让他们尝到了甜头,所以想从敏婕妤这里挖出更多的东西。”
仓微煜点了点头,冷笑道:“等到他们有了比战弩更强大的武器,所谓的停战条约也可以撕毁了。”
这时,黄瑞匆匆地跑了进来,说:“皇上,外面那些大人们都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