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累吗?”
“不累,你看路边花开得多好,走走才不辜负了这样的春色呢。”
“姐,过来点。”
邱若蘅靠近小窗,邱芷蕙手拿帕子帮她擦脸上的汗,邱若蘅也微微仰着脸让她效劳,邱芷蕙擦完,又拈着颗糖喂进邱若蘅嘴巴里。
到了庙前空地,两人整理衣装,谨慎进入。
邱芷蕙跪在蒲团上,一双眼睛东张西望,邱若蘅虽然也想四处看看,却克制住了。邱澍忍痛捐过香油钱,一个尼姑行至面前问:“施主可是姓邱?”
见邱澍点头,她又道:“请随我来。”
父女三人来到后院,进了偏厅,阮春临端坐在一把椅子上,旁边的顾沁文冲邱若蘅挤了挤眼睛,邱若蘅微笑回应。
待各自坐下,阮春临和邱澍寒暄几句,便问两姐妹道:“这间娘娘庙可是极其的灵验,不知你们刚才都许了什么愿?”
邱若蘅和邱芷蕙对看一眼,邱若蘅轻声道:“回老夫人,我们求的是父亲身体安康。”
“没别的么?”
邱若蘅有些微微脸红,这个“别的”要怎么说得出口?
阮春临道:“你是若蘅吧?走近些我看看。”
邱若蘅起身,前行几步,阮春临将她仔细看了一遍,道:“好。”然后又叫邱芷蕙上前,端详时,顾沁文矮身,在阮春临耳边嘀咕道:“她头上那支压发明明是我送给若蘅姐姐的,凭什么被她戴去,哼。”
阮春临斜她一眼,然后和颜悦色问:“若蘅、芷蕙,你们可愿意做我顾家的媳妇?”
邱若蘅一惊,看看父亲和妹妹,邱澍也是一脸状况外的怔然,邱芷蕙则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漫长的沉默后,邱若蘅小心翼翼答道:“若蘅愿意。”
阮春临催问邱芷蕙:“你呢?”
邱芷蕙一咬牙,道:“我不愿意!”
邱澍大惊,喝道:“芷蕙!不许胡闹!”
邱芷蕙忿忿道:“我明白,爹是想靠上顾家,可我们现在已经安定下来了,往后会过上好日子的,务须向任何人卑躬屈膝,更何况是牺牲一辈子的幸福!”
她转向阮春临一字一句道:“我邱芷蕙绝不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我的夫婿,我自己选!”
此等大逆不道的言行,让邱澍青筋暴起,怒道:“你!”又想起阮春临在一旁,不得不收敛自己的火气。阮春临不悦地看他一眼,微笑着对邱若蘅道:“如若锦书能娶到若蘅这样知书达礼的媳妇,我老婆子是很满意的。”顾沁文听了,笑嘻嘻地冲邱若蘅点头,道:“我也满意!”
阮春临打掉她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轻声训斥:“没规矩!”
顾沁文吐吐舌头。
邱澍刚刚还在盛怒,这会转为愕然道:“老夫人,这、这合适吗?锦书喜欢的难道不是芷蕙?”
阮春临淡淡一笑,嘴朝邱芷蕙一努,不咸不淡地道:“可是你这位千金,眼界高,她看不上我们家锦书呀。”
邱澍脸一红,无言以对,狠狠瞪了邱芷蕙一眼。
阮春临道:“沁文,拿来。”
顾沁文捧出一个盒子,阮春临打开,里头有一只金镶翡翠的璎珞颈圈,阮春临道:“这是一对的,一只给锦书,另外这只,今天就给若蘅了。”
邱若蘅受宠若惊地接过,阮春临也送了邱芷蕙一对手镯,一起用过饭,临别之际,阮春临拉着邱若蘅的手,微微有些促狭地笑道:“怎么样,娘娘庙可灵验?”
邱若蘅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的心愿无所遁形,不禁羞红了脸。阮春临呵呵一笑,意味深长地道:“这么好的姑娘,若是生在顾家,我可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父女三人由庙祝送出,在下轿子的地方,发现原来的两顶变成了三顶,增加的那一顶轿夫迎上来说:“老夫人让大小姐坐这一顶下山,不必走路了。”
邱若蘅恍然大悟,原来阮春临都知道了,所以刚才说不会让她受委屈。然而,难道她因此误解了芷蕙,觉得她不懂事不孝顺,自私刁蛮?这可是天大的误会,芷蕙也走了一半路程的呀!邱若蘅想返身去同阮春临说清楚,可庙祝婉拒道阮春临已经开始诵经,不再接见。
回家的路上,邱若蘅捧着那颈圈,口中泛苦,她能感觉到,芷蕙很不开心,是因为她取而代之吗?那当然了,芷蕙一直就是众所瞩目的焦点,没想到今天被这个平凡的姐姐抢去风头,她一定不甘心,一定很失落,邱若蘅此刻想去走在芷蕙的轿旁,虽然辛苦,只要能和她有说有笑,心无罅隙。原来,实现心愿是要付出同等代价的,所以她得到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却也失去了最珍贵的。
顾锦书的亲事定下后,阮春临顿觉浑身舒泰。
顾沁文也满心欢喜,唧唧喳喳说个不停,明明对成亲毫无经验,却好像很懂似的出谋划策,阮春临笑着想,家中也确实是很久没有这么大的喜事了。
可怜顾锦书还被蒙在鼓里,他正好去外地办事,回来时,顾家已经合完八字,送了大定,甫进家门就被丫头围着恭喜的他一脑袋浆糊,仍以为要娶的是邱芷蕙,喜笑颜开,直到次日清晨全家一起吃早饭,顾凌章才凉凉地纠正他,他要娶的是邱若蘅。
顾锦书当即懵了,连说几个我不要,阮春临板起脸道:“你不要也不成!这事已经定了。”
顾沁文安慰他道:“哥,若蘅姐姐很好啊,又温柔,又贤惠,我和太奶奶都喜欢她,那个邱芷蕙,除了脸蛋好一些,一无可取之处,你不知道,那天在娘娘庙,她打扮得招蜂引蝶,还戴着我送给若蘅姐姐的首饰,自己坐轿,让姐姐走路,这样的女人进了门,根本是祸不是福。”
顾锦书气急,吼道:“你一点也不了解她,不许胡说!”
顾沁文惊愕道:“你,你竟然凶我!”随即大哭:“我说的都亲眼看到的事实!”
顾锦书被她的哭号声噎了一噎,但仍是不让步地道:“芷蕙不是这种人!”
“够了!”阮春临怒道,“难道你就清楚她是什么人!鬼迷心窍的东西!就算她好到天上去又如何,人家不要你,你还巴巴的凑上去,是打算丢我们顾家的人么?”
她还要再骂,突然眼角余光瞥到顾凌章微微笑了笑,登时警醒,怎么能让这个外人幸灾乐祸,赶紧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