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佑2016-07-14 22:3314,804

  晚上辜总、张总我们三个人吃饭,趁菜还没上来的工夫,辜总问我:“你今天下午到底搞了什么动作?黄伟雄那么快就把钱还了?”

  我把经过说了一遍,辜总和张总听得哈哈大笑,本来我还担心此事会做过头,看他们的表情,想来应该没事。

  这时候正好菜上来了,三杯鸡、花生猪手、酥炸蚵仔、佛跳墙、雪烧黄鱼,酒是叫的五粮液。张总热情地说:“来,晓天,以前没尝过吧?这是台湾菜。多吃点,今天就我们三个人,可以无拘无束地喝。”

  辜总也说:“是啊,晓天,你劳苦功高,今天咱们吃好喝好,等会儿还有礼物送给你!”

  我谦虚道:“千万不要这样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也不要什么礼物,我承受不起。”

  辜总看看张总,笑了笑:“那天我说我找到了一个既聪明又能干还实在的人,你说我是辜大炮。现在怎么样,服不服?”

  张总打着哈哈:“服了,你真有一套,要不你是总经理我是副的呢。来,大家一起干一个。”

  三个人正喝着,有人敲门,服务员领进来一个年轻人。他手里提着一些袋子,进来就说:“辜总,我是南方服装商场的,按您的吩咐,您要的衣服我送来了,您查收一下。先弛、威路的衬衫各一件,绅浪、其乐的T恤各一件,其乐的西裤两条,一条灰色一条黑色,都朋的休闲裤两条,颜色不同,狮堡龙的皮鞋一双,这是送货单请签收,尺寸肯定是按你报的选的,绝对不会出错。”

  辜总签了单,转过身来对我说:“晓天,过来看看,这些都是你的。”

  我大吃一惊,虽然我没有穿过这些牌子的衣服,但是我知道它们的价格。我赶紧推辞道:“辜总,这些东西我不能要,这也太贵重了。”

  张总说:“你这人真磨叽,都是按你尺码买的,再说也付过钱了,还能退吗?”

  我有些奇怪:“辜总,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辜总哈哈一笑:“我们公司是给每个员工都做工服的,我一问人事部不就知道了吗。晓天,你也不要不好意思,这些东西就算是你的工服吧,因为你以后要长期在外面独自工作,穿得好一点也算是给公司撑撑门面!来,咱们再干一杯。”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喝得很尽兴,吃完饭张总还说要去桑拿,我说晚上还有事,辜总也还有其他事,便开车把我送回了家。

  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反复试穿那些衣服,不断地照镜子。望着镜子里的那个衣着光鲜的自己,我不得不承认,人靠衣装马靠鞍的俗语真是有道理。

  我正在房间里自个儿臭美的时候,桑川打来电话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在家里没事,他说:“你出来,我请你消夜。”我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他正好没事干,我要是把他发展成我的外线,以后做工作不是有个帮手了吗?我换上了辜总新送给我的一件绅浪的T恤,其乐的裤子和新皮鞋就赴约去了。

  见面的地点是在龙岗村里面的一个小店的二楼,桑川看见我的新行头就立刻啧啧赞叹不已,说:“你怎么突然想明白了,学会穿名牌啦?”

  我说:“什么我想明白啊,这是公司给我的工作服,给公司当门面的。”

  桑川一脸不屑地说:“得了吧,你骗谁啊,哪个公司会给自己的员工买这么好的衣服,除非你公司的老板是女的。”

  我觉得跟他再纠缠这些也没必要,就不理这茬,喝了几杯酒,桑川说:“等下我还约了两个靓妹来,你不是对那些老妇女不感兴趣吗?所以,我介绍点儿年轻的给你!”

  我说:“我对女人不感兴趣,我就对赚钱感兴趣。”

  一提到钱,桑川立刻眼睛一亮,忙问我:“你现在赚多少钱?”

  我说:“我不是说了吗,六百块不包吃住!”

  桑川又是一脸的鄙夷:“瞧瞧,又在扯淡,一个只给自己员工六百块底薪的公司,会给你做这么好的衣服?”

  我一怔,虽然我说的都是实话,可是叫人家相信你的实话也是不容易的事。想了想我说:“其实,我们主要是赚提成的,不过呢,我刚来还没赚到什么钱。”

  桑川问:“你在公司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提成高不高?”

  我记起辜总一再强调要保密的事情,就说:“我刚来,现在做的都是一些临时性的工作,领导叫去哪里就去哪里。”

  桑川说:“那不就是打杂的吗?六百块钱一个月,把人当驴使啊,你老板也太黑心了。”

  我说:“也不能这样说,六百块钱一个月虽然不多,但是毕竟还算有份工作,要不然,咱刚从内地来还不饿死啊!你有老婆养,有女朋友给钱,我不干不行啊。”

  听我说到这里,桑川表情忽然一黯,“真他妈的奇怪,我老婆这个月还没给我寄钱,打手机关机,打家里电话也没人接,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我安慰他道:“应该不会的,你再慢慢等等嘛。”本来我想借着这个机会和桑川聊聊帮我做外线的事情,但看他这副样子,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星期一回到公司,我看办公室里没人注意我,就走到辜总办公室前,敲门进去,把现金支票递给他。

  辜总接过来放到一边,忽然说:“我打算下周向总公司汇报,组建一个新部门,由你来负责,你要有点心理准备。”

  我十分错愕,便问:“你什么意思,准备公开清欠?”

  辜总喝了口茶说:“不是这个样子,我准备将人事部、办公室、市场部合并成一个部门,这样一来,首先是减少了两个部门的开支,也减少了人员的重叠。我给你配个副经理,负责日常业务。这样你就可以有大把时间处理清欠的工作,同时你的级别也上来了,底薪也能提高一些,最主要的是不受某些约束了。当然,清欠工作还是保密的。”

  我说:“这样做合适吗?你一下子动三个部门主管,然后还要裁一些人,动作是不是太大了?”

  辜总说:“其实这事我早就想做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现在你的回款已经差不多三百万了,提拔你,总公司谁也说不出来什么闲话,再加上我前任在这里时,这几个部门是人浮于事,总公司那边早就不满了。我估计我的报告上去会很快批下来,你上任后我继续给你任务,但你的部门人员要精而又精,定岗定编,一人多职,不服从分配者立刻炒掉,不要怕得罪人,有什么事我顶着,你看怎么样?”

  我说:“既然你这么信任我,我就先干着,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我的副手能不能让我自己选?我怕你指派的和我合不来。你知道,我平时的主要工作还是清欠,如果家里后院总起火,不是也很麻烦?另外,我想问,我的直接领导是不是张总?”

  辜总说:“你不必考虑他,你对我直接负责,我准备叫总公司把他调走,如果实在调不走再商量。”

  我说:“行,就听你的安排吧。”

  整个一上午,我都感觉到自己处于一种很奇怪的境地中,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有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我很不习惯这样,想找个人说说话,但清典和章楠根本没露面,于子明一直阴不阴阳不阳地说什么有人就像和珅之类的话。唐美美又在那里发呆,似乎公司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下班之前我接到张总电话,说把新的资料拿给我。我说:“这东西不好拿到办公室去,我还是先拿回家里吧。”

  我跟张总一起离开公司,回到家里,张总看着屋子惊讶地问:“这是你租的吗?”

  我说:“是一个朋友借我住的。”

  张总嘿嘿笑着说:“我猜一定是个女朋友。”

  我说:“是纯粹意义上的朋友,不是你想象的那种。”

  张总又笑:“你就编吧,我来鹏城可不是一两年了,甭说你和这女人没上过床啊!”

  我不再解释,我知道在鹏城,有许多男人被包养着。我那个所谓的同学桑川,不就天天幻想被哪个贵妇人垂青吗?我李晓天身姿不够伟岸,五官也不英俊,但与包养沾不上边,既然张总这么说,我辩驳又有什么意义呢?

  两个人喝了一会儿茶,张总问:“晓天,你会开车吗?”

  我说:“会倒是会,就是很久不开,手生了。”

  张总说:“你要抓紧时间熟悉下,做我们公司行政主管,不会开车可是不行的。”

  我说:“那我明天就去报个班再学学。”

  张总离开后,我坐到桌前,打算写一点即将组建的行政部门的一些想法和建议,以及管理手册。忽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却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桑川。

  我惊讶地问:“哎,你怎么进来的?下面的保安怎么没有打电话给我呢?你知道,这里一般人是进不来的。”

  桑川说:“我来的时候保安正好不在,给你介绍个朋友。”说完一招手,进来的居然是以前在凤凰楼见到过的阿玲,那个桑川说要介绍给我做朋友的香港女人。

  我觉得桑川这人很过分,他怎么可以不经过我允许就把这个女人带到我家里来呢?但进门就是客,我还是强忍怒火,招呼他们坐。

  我给阿玲倒好茶以后,对桑川说:“你先陪一下阿玲,我还有点事没做完。”说完继续我的工作。

  阿玲和桑川聊了几句可能觉得没劲,就手里拿着茶杯走到我这边问:“晓天先生,在忙什么呢?”

  我一边写东西,一边淡淡地回道:“哦,我在弄一个行政管理手册。”

  “这方面我可是有点心得呢,我在香港打工时候就是做这类工作的。”阿玲微笑着说。

  “是吗?那我可要请教你一些情况了,请坐。”说着我请阿玲坐下。

  阿玲腼腆地说:“其实我知道的都是些香港的管理方法,不知道在贵公司合不合用。”

  我笑着说:“香港这么多年的管理经验对我们肯定是益多弊少的,你不妨说说。”我又到茶几那边把茶壶拿过来,看桑川很无聊的样子,就说,“那里有好多光碟,你不妨找点看看。”

  回到阿玲这边,我们俩聊起来。阿玲说:“其实管理就是如何组织一批人,通过为客户提供产品或服务,尽可能提高效率降低成本,实现利润最大化并且可持续发展,要准备做一件长远的事情,而且要赏罚分明。客户拿了你的东西就产生应收账款,你拿了供应商的东西就产生了应付账款,不停地出差、请客户吃饭、夜总会、洗桑拿……这些就是费用,不控制还了得?”

  我问:“管理团队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阿玲笑了笑:“这是很难回答的,实际上,你听过的大部分关于团队合作的观点都是空话,无论你身处什么位置,熟练地与别人一起完成更多的工作,都应该是你为提升自身价值所能做的最重要的事。将某人的失职归咎于‘糟糕的团队’,从本质上说也属于个人的失败,因为团队合作的概念就意味着责任分担。你无法控制他人的行为,但你可以控制你自己。团队成功应归结为个人激励。”

  我接着问:“那么我要想管理好一个行政部门,应该提高自己哪方面的能力呢?”

  阿玲说:“你必须始终站在老总的立场思考问题,要与老总保持一致,做好内部、外部调节,管好团队,做好一些总结,及时向老总反映情况。很多事情千万不要亲自挂帅,一旦你自己亲力亲为,会让下属养成一种依赖的习惯,时间长了你会累死的,老板还会怪你教导无方。”

  这时候桑川在一边喊:“喂,你们俩说什么呢?烦不烦啊!”

  我和阿玲互相望了一眼,相视一笑,回到沙发这边。桑川正斜躺在那里,见我们过来就说:“晓天,你们见面就说那些话,有意思吗?”

  我说:“我觉得那些话很有意思啊,你不关心这些,当然觉得没趣。”

  桑川轻蔑地说:“你就这样,整天把自己弄得像李嘉诚似的,还不是每月给人家打工只赚六百块?”

  阿玲说:“桑川,你别一碗水看到底,我看晓天这样努力下去,将来一个月赚六千六万也有可能啊。”

  桑川说:“那好啊,等你一个月赚六千,每月给我六百也行啊。”

  我说:“得了,你又不是我二奶,凭什么给你六百啊?”

  桑川嘿嘿笑道:“凭什么?就凭我是你俩的介绍人啊,瞧瞧,一见面就聊得这么投机,简直是一见如故,一见钟情啊。”

  我和阿玲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和生活方式,无论穷富、卑贵。每个人都没有资格去评价、抨击别人的生活方式。但是,对于桑川这种颓废的生活,我总觉得不可理解。颓废比死更可怕,死是种结果,而颓废却是没完没了的。在我没来到鹏城遇到桑川之前,我根本不能想象这个世界上还存在桑川这种人,他们就像一群老鼠,整天躲在阴暗的角落,一有机会就去偷别人的东西。我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不从那个角落里挣扎出来,去融入这个可爱的世界。我并非上帝的宠儿,在那儿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现在的境地也不是很好,有时也曾讨厌过自己,也曾被感情折磨得歇斯底里,也曾长时间的迷茫……但庆幸的是,我从不曾有过一刻放弃自己,因为人必须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我不赞同用桑川的态度去面对世界,我认为这些人太可恶,可恶得让人嗤之以鼻,虽然他整天叫喊着贫穷,可是绝对不值得同情。我不知道在桑川的世界里还会不会看到阳光、蓝天还有白云,莫非他喜欢那个黑暗的角落,因为可以用它来掩饰自己所有的不自信和懦弱。想到这里,我说:“你说的还真有点道理,我和阿玲能不能成为你和阿群那种朋友暂且不提,就凭你今天能给我介绍这么好的一位老师,我就得请你吃饭。”

  桑川一摆手说:“算了,今天还轮不到你请,人家阿玲说了,上次对你印象很好,特意从坪山过来请你吃饭,是吧阿玲?”

  阿玲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也不是特意啦,我是到东三村收房租,顺便过来看一下你们有没有空。桑川说,上午你和他在睡觉,就没给你电话,现在估计你在家,就这么冒昧地来打扰了,不好意思。”

  我恍然大悟,便说:“没事没事,不过无功不受禄,还是我请吧。”

  阿玲说:“没关系啦,我也是天天在外面吃饭,有机会你再请吧。”

  我没再坚持,桑川问:“咱们今天去哪里吃饭?”

  阿玲说:“你打电话给阿群,看她有没有空,有空的话我带你们去澳头吃海鲜。”

  桑川拨了阿群的电话,我们下楼走到阿玲的车前,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报名学车,于是就随口问了阿玲一句,“现在鹏城学车多少钱?”

  阿玲说:“是你要学吗?”

  我说:“是的。”

  阿玲说:“巧了,我厂原来有个经理现在开驾校,别人学得三千二百块,我跟他说说,让他便宜点。”

  到了澳头,我们找了一个靠窗的包房,桑川打电话告诉阿群房号,阿玲到楼下海鲜池去点菜。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桑川两个人,他气急败坏地问我:“你不是说你没钱吗?我让你拿三百块钱你都推三推四的,怎么一转眼就有钱学车了呢?”

  我说:“我是要学车,不过那是公司报销的,因为最近公司准备让我负责办公业务,我不会开车怎么能行呢?再说,你这人好没道理,我即使是有钱,借不借你也是我的自由,你总这种态度我很难接受。”说完,我就在一边看电视,不再理他。

  看我真的生气了,桑川又赔着笑过来:“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样,你再拿几百块钱给我,我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我说:“我现在只有三百块,给你两百,剩下的我还要坚持到公司出粮呢。”

  桑川说:“好好好,两百就两百吧。”接过钱揣进口袋,又凑到我面前,“晓天,这个阿玲是实实在在的富婆呀,你可一定要把握机会,把她搞定。”

  我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说:“既然如此,你自己搞定不就完了吗?你偏偏拉上我干什么?你知道,我对这些没兴趣。”

  桑川一听这话,脸又往前凑:“你看不出来,阿玲是个女强人,人家在香港也是大学毕业,然后白手起家干成现在这样。你知道,我的所谓大学是糊弄那些没文化没见过世面的本地婆的,跟阿玲这样的女人打交道,我肯定是搞不定的。我知道你在老家就厉害,你和阿玲特别适合。”

  我正容说:“桑川,你这种心态就不对,和人正常交往,总想把谁谁搞定,本身就是一种欺骗。长此下去,你还怎么混?”

  桑川一笑说:“我没你那么多想法,管他呢,啥朋友不朋友的,搞定了再说。女人不有的是?反正你得搞定阿玲,我的后半生就靠你了!”

  我也笑:“你这是什么话?你的后半生就靠我了?我是你什么人,别说我不想去搞定阿玲,就是搞定了,跟你有关系吗?我凭什么管你一辈子?我劝你呀,还是老老实实去找份正经工作,自己养活自己,要不然,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桑川好像很生气,正想反驳我什么,房间门忽然开了,阿玲和阿群一起进来,和她们同来的还有两个一看就是本地人的妇女。

  俗话说,两个女人相当于一百只鸭子,现在四个女人,就等于房间里有两百只鸭子。何况她们讲的又是音调高语速快的客家话,可以想象是多么的难以忍受。

  桑川因为来得比较久,还能跟她们有些交流,而我则是一句也听不懂,只好找到本港台看新闻。阿玲看我一个人,怕我寂寞就过来跟我聊天,不过聊的都是些各地的风情什么的。当我谈到在俄罗斯那一段经历时,她特别感兴趣,甚至还天真地问我俄罗斯最好的食品是不是“土豆烧牛肉”?

  菜上桌,阿玲叫我坐在她身边,桑川自然和阿群坐一起。阿玲介绍说后来的两位都是她小时候的朋友,我奇怪,便问:“你不是香港人吗?”

  阿玲笑着说:“我是小时候因为家里吃不上饭,跟父母偷渡过去的。”然后指指阿群她们,“人家那时候都是家庭成分好的,所以不挨饿!”

  阿玲的话使我心里一震,看阿玲现在的风光,谁能想到她也曾历尽艰辛呢?我绝对不能让桑川想搞她钱用的阴谋得逞。

  这几个女人不坐在一起还看不出什么区别,阿群和另外两个本地婆同阿玲比起来,无论是衣着还是气质,都有明显的差异。她们小眼睛、塌鼻子、大嘴巴、皮肤黑,穿的衣服虽然质地不差,但是套在身上明显感觉到不协调,而阿玲虽然不是十分漂亮,但是眼睛大大的,鼻子不高不塌,嘴巴小小的,皮肤也比较白皙;阿群和另外两个本地婆说起话来大声大气像吵架,阿玲不文眉、不画唇,淡妆便服,温柔贤淑。我忽然对“相由心生”这个词有了特别的感受,这人啊心慈则貌美,心恶则貌丑,是不同的文化程度、生活环境才使得这几个原本一样的姐妹出现如此大的不同吗?

  桑川对阿群照顾得无微不至,一会儿给她剥虾,一会儿给她把螺肉用竹签细心挑出,蘸上酱料放在她嘴里。两个本地婆不住地哇哇大叫,说阿群好福气,有这么一个既靓仔又体贴的男朋友。阿玲不出声,只是慢慢品着一道道菜。

  桑川在一边对我说:“晓天,怎么不给阿玲夹菜?你看她吃得那么少!”

  我举了举沾满蟹膏的手,也不说话,意思是没看我正忙着吗。倒是阿玲比较体贴,忙说:“夹什么菜啊,谁喜欢什么就夹什么,何必那么客气呢!”

  大家又随便聊着,阿玲的朋友忽然问阿群:“阿群,你男朋友在哪里发财啊?”

  阿群愣了一下看看桑川,桑川抢过话头,指着我说:“我和他一个单位,我们俩是大学同学。”

  那女人又问我:“这位在哪儿发财呢?”

  我答道:“发什么财?我是打工仔,在金融大厦,每月六百块。”

  她们顿时哇哇地又叫起来,“六百块?那可怎么活啊?”

  我冷冷地说:“那不也得活!”

  “没关系啦,做阿玲的男朋友好了,阿玲好有钱喔!”

  我转回头看着阿玲:“阿玲,你做男朋友真的就可以改变我的生活吗?”

  阿玲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你别听她们胡说。”

  我感到了气氛的尴尬,忙打岔说:“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都坐过过山车吗?”

  除了桑川,几个女人都说坐过。我清清嗓子说:“我第一次坐时是和一个小女孩,她问我是第一次吗?我说是,我问她,她说也是第一次……”

  她们都不说话了,安静地听我下文,我接着说:“我对她说,紧张害怕的时候大声叫就行了,叫才过瘾,她说好,到时咱俩一起叫……”

  几个女人对视的眼神更暧昧了,憋着笑,连声催问我:“然后呢?然后呢?”

  我说:“然后我就大叫了,感觉真的很爽……”

  桑川忽然问:“再然后呢?完了吗?那女孩呢?”

  我喝了口酒,慢条斯理地说:“完了……完了那个女孩看看我,不屑地说:‘切,你还不如我呢!’”

  几个女人终于爆发出一阵大笑,阿群一边拍着桑川的肩一边笑着说:“这个鬼马晓天,一肚子坏水。”

  我也不笑,严肃地说:“我一肚子坏水你怎么知道?你摸过?”

  几个女人笑得更厉害了,阿群一只手搂住桑川的脖子,另一只手抚摸桑川的肚子,笑着说:“我有肚子摸,你那肚子还是留给别人摸吧。”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阿玲。另外两个老女人也跟着起哄,嚷嚷着:“晓天,你那肚子是给谁摸的啊?”

  这顿饭很快就在笑声中结束了,阿群和桑川提议去跳舞,我说还有工作要做,就不和大家一起去了,阿玲也说要回坪山。

  于是,她们几个坐阿群的车走,阿玲说顺路可以送我。一路上,她把车开得很慢,但我们一时却没有话题。车里很静,阿玲打开音响,舒缓的音乐似乎从辽阔的草原上传来,她忽然问我:“晓天,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我惊讶地说:“哪里?”

  她轻轻笑笑说:“你不用否认,我知道你一定会认为我是一个堕落的女人。”

  我说:“我倒不是那么认为,我只是觉得你作为一个事业女性,和阿群她们混在一起有些不可思议。”

  阿玲慢慢把车停到路边,转过头来看着我说:“是不可思议,在别人看来我们实在不是一路人,但我们毕竟是从小一起玩儿出来的,有些不能跟别人说的话可以跟她们说。她们这几年有钱了,老公也就变了,像阿群,老公在外面有三个,她也是女人啊,还这么年轻,你沾花我出墙,你赌气我报复,谁又管得了谁?本来我在她们之中原本是最值得骄傲的,老公是正宗香港人,还是英国留学回来的,两人一起打工,一起出来创业,谁知道现在也跟她们一样的下场。我们没办法离婚,可我也不能总这么旱着,不找情人能怎样?而且哪那么容易找啊。阿群她们这些人私下里总比较谁找的男仔漂亮、有水平,和她们在一起,有时候我也觉得挺没面的。”

  我慢慢说:“我能理解。”

  阿玲拿出纸巾擦了一下眼睛:“我和你说这些不是因为我心理不平衡什么的,而是很多话不能跟人家说而已。今天就这样吧,我回去了,你还有工作,我就不麻烦你陪我了。我下午看了看你写的东西,感到有些不足,你明天要是有空,我拿点以前我打工时公司的资料以及现在厂里的管理资料给你,不一定合用,但肯定会对你有所帮助。”

  阿玲的话让我很有些感动,我没想到她对这件事这么上心,忙点头说:“谢谢你,阿玲,男人一变心都一个样子,你还算幸运,至少你还有事业,还有我们这些朋友。”

  阿玲睁大眼睛说:“朋友?你认为我们是朋友?”

  我又点头:“我想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另外,你能不能试着宽恕一下你老公呢?更多的时候,恨是一种强酸,是拿别人的错在惩罚自己,会腐蚀健康的心灵,我相信宽恕比恨更有力量!”

  阿玲似乎很诧异我会这样说,转头望了我好一会儿,脸上忽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重新发动汽车,一边说:“谢谢你,晓天,我今天很高兴,能跟你聊这么多。”

  一路上,我们再没说什么话,但我看得出来,阿玲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

  第二天一大早,阿玲打电话过来说:“晓天,对不起,本来我今天是想拿资料给你的,可我河源的厂有些急事需要过去处理一下。我已经派厂里的一个人把资料给你送过去了,等下到了他会给你打电话。”

  我看时间还早,就开始看张总给我的资料。这次的任务目标还是一家国有企业,他们欠的不多,本金只有三十多万,却拖了两年多,加上利息也不少了。总经理姓朱,叫朱之远,五十岁出头,是个老滑头。工厂效益的确不好,但还不至于连这点儿钱也还不上。

  我把资料仔细地研究了几遍,心里也有了主意,正想休息一下,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是阿玲派来送东西的,车正停在我家楼下。我本以为不过就几页纸,等下楼看到那送东西的男孩才知道,阿玲居然给我送来两大纸箱的资料。

  纸箱很重,我们俩歇了几次才把两大箱资料搬上楼,等送走那男孩走了以后,我打开纸箱慢慢翻阅那些资料。我惊讶地发现,阿玲给我的资料真是应有尽有,不仅有香港好多家公司的资料,还有台湾以及她自己公司的一些管理文件。细细读了几份,我才不得不服气,以前做生意为什么失败?就是管理不到位,我那公司不说跟香港或者台湾的公司相比,就是在阿玲坪山那个工厂,也是小巫见大巫。举个简单的例子,就一本行政管理手册,一家香港公司居然就写了三百多页,制度之全之细,叫我叹为观止。

  直到许多年以后,有朋友问我——这么多年你收到的最令你记忆深刻的礼物是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地说:“是我一个香港朋友送我的管理资料,它不仅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管理、怎样去管理、怎样去执行,更重要的是它向我开启了我以前从来没发现的一个世界的大门,而这个世界,才让我真正领略到了人生的精彩。”

  看了一上午资料,我感觉到脖子酸酸的,想弄点什么吃,看看贮藏室里都是些干菜、干海鲜,又不知道怎么做,就想煮包方便面算了。谁知就在这时候,电话又响了,是桑川打来的,他说:“晓天,你小子昨天搞定没有啊?”

  我没好气地说:“什么搞定不搞定的?我不是说了我对这事没兴趣吗?”

  桑川似乎不相信,“你们俩昨天晚上单独出去,难道什么都没干?阿群她们几个都说,你俩昨天肯定去开房了。”

  “开个屁房,她把我送回家就回坪山了。”我说,“我现在有个事情,你看看你能不能帮我做,你要能帮我做,我给你一定的报酬。”

  一听有钱赚,桑川立刻问:“干什么?”

  我说:“这样,你给我找几个精明点的人,明天穿得破一点,一天不要洗澡,身上越臭越好。到时候,我叫你们去哪里就去哪里,至于干什么,到时候再说。”

  桑川问:“你能给他们几个多少钱?”

  我想了想说:“一天给三十块钱,管吃。你看怎么样?”

  桑川说:“没问题,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放下电话,我煮了包方便面几口吃掉就出了门,不用一上午,我就摸清了朱之远家的住处。很简单,我给他们厂的门卫买了两盒双喜烟就搞定了。中午,我跟踪朱之远到他家,发现他住在龙福一村靠学校那个地方,再和下面的几个老头儿老太太一聊,知道朱之远的小孩在广州上大学,家里只有他和他老婆两人。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我打电话给桑川,叫他把他找的几个人带来。他们来了以后,我发现除了两个穿得比较破烂以外,另外几个穿得都太好,就叫他们回去换破衣服。那几人说没有,我想想,就叫桑川到龙福一村门口的中心城市场买一瓶米醋和两条鱼来,然后叫那几个人在身上洒点醋,再把鱼往身上蹭,一个个搞得臭烘烘的。

  桑川不解地问:“晓天,你搞什么鬼?”我这才把到这里的目的跟他们一说,又特地交代给他们不准有暴力行为,说话也要客气,进了人家家门以后,不得有破坏偷窃人家财物的行为,否则我不给发劳务费。那几人连声答应,说保证不干过分的事情。

  到六点多,朱之远才开车回家,他刚一开家门,我们几个就一拥而进。

  朱之远惊慌地说:“你们是什么人?”

  我说:“朱总,我们是给辜总打工的,现在他欠我们工钱没钱给,派我们到你家住几天。”

  朱之远当时就变了脸色。我则一使眼色,桑川和那几个人躺沙发上的躺沙发,坐地下的坐地下,正好桌上有准备好的饭菜,我们也给一扫而光。当然,这过程中,我们谁也不说话。

  “你们想干什么?”朱之远老婆受不了了,惊恐地问。

  我微笑着说:“大姐,你也不要怕,我们只是没地方住没饭吃,迫不得已才来你这里住几天的,给你添麻烦了,真对不起。”

  朱之远老婆回头就冲朱之远发火:“看看你都干的什么事啊!把人都给招家里来了。”说完直捂鼻子。

  朱之远气急败坏地说:“太不像话了,你们居然敢威胁国有企业?我非得找人教训教训你们不可。”说完,拨起110的电话。

  警察倒是很快就来了,但得知我们是来讨债的,他们也没办法,只是让我们出去,不能待在居民的住宅里。我们乖乖地出去了,等警察走了,又回去敲朱之远家的房门,搞得四邻不安。管理处的人后来也到了,告诉我们在这里不能超过十二点,我们说没问题。我还叫桑川出去买了条烟给保安队长,他收下后,就再也不管我们了。

  直到十一点多,朱之远实在是黔驴技穷了,终于答应我们三天以后一定还钱。我叫他写了保证,并叫他把厂里负责财务章的人叫过来盖上才离开。

  这次讨债可谓是全胜而归,我都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给那几个人发完劳务费以后,又说:“哥几个辛苦了,等下我请你们消夜。”

  那几个人点头哈腰道:“谢谢老板,以后有这事儿还叫我们。”桑川却跟我说:“你给他们一百块钱,叫他们自己吃去,我们到别的地方,我给你介绍个朋友。”

  我皱眉说:“算了吧,现在都快十二点了。”

  桑川说:“你就是老土,对于鹏城人来说,太阳才刚刚升起呢。”

  因为今天的事情办得很顺利,我心里也很高兴,就说:“那好吧,我们去哪里?”

  桑川说:“咱们去88夜总会。”

  我一惊,忙说:“那地方可不是我们能去得起的地方,动不动就好几百块,我可没钱埋单。”

  桑川说:“咳,不用你埋单,我叫别人安排。”

  在去88夜总会的车上,我拿了五百块钱给桑川,对他说算是这次做事的劳务费,他接过去说:“正好我没钱用呢,那我以前借你的钱呢?”

  我严肃地说:“借是借,给是给,你要搞清楚。你现在欠我九百块,这钱等你手头宽裕了是要还我的。”

  桑川不屑一顾地对我说:“就那点儿小钱,我不会欠你的,你来南方时间不长,别的东西没学会,斤斤计较,一分钱都能攥出尿,这倒学得蛮快的。”

  我挪揄他说:“我可不像你花钱如流水,我劝你啊,凡事有点计划,量入为出。要知道钱来得不容易,不记得东北有句土话——钱难挣,屎难吃吗?”

  这些话桑川当然听不进去,到了88夜总会,他把我领进大厅,找到一个座位坐下。一会儿,过来一个眼睛很大,看起来很凶的女人坐在我们身边。桑川说:“她是这里的妈咪。”我问桑川叫她来干什么?他说叫她来请我们喝酒啊!

  我火腾一下就上来了,气恼地说:“原来你叫我来是蹭一个做妈咪的酒啊!你小子实在是过分。”说完我就要走,桑川一把拉住我说:“你急什么急?正主儿还没来呢。”

  我说:“我才不管你什么狗屁朋友呢。”正待要走,一个长得浓眉大眼的男人走过来,见到桑川和我赶紧热情地握手寒暄:“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我问桑川:“他是谁啊?”

  桑川说:“他是这里的粮食局局长。”但我看那男人点头哈腰的样子感觉很讨厌,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粮食局局长呢?这时候,服务员送上酒来,桑川提议大家干杯。

  出于礼貌,我和他们喝了两杯,桑川开始和他们划拳,我没什么兴趣,就把脸转向舞台看几个女孩子跳舞。其中一个长得很漂亮,个子高高的,明显比其他几个女孩子基本功扎实。几支舞跳罢,她们开始给一个女歌手伴舞,那女歌手唱的什么我没怎么听,就盯着那女孩子看。

  桑川忽然凑到我耳边说:“那女孩子不错吧,等下跳完舞叫她过来陪你喝酒?”

  我说:“咱又不认识人家,人家能来吗?”

  桑川哈哈笑着说:“你不用担心,让咱们局长叫啊。”

  果然,过了一会儿,那个所谓的“粮食局长”到演员更衣室叫了两个女孩子过来喝酒,其中就有我看上的那个。就听他介绍说:“她叫阿撒,另外一个叫阿梅。”

  这时候,阿撒的目光正好和我相对,只一瞬间,我的目光就移不开了,浑身的神经都紧张起来,霎时停止了思考。那是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从那里面透出的清纯使我烦躁的心情奇迹般地平静下来,我只觉得燥热的全身都好像突然浸入冰凉的水中,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舒坦。我无法把自己的目光从和她的对视中移开,也忘记了我原本想要说的话。

  桑川凑到我耳边说道:“她真漂亮!”

  “是吗?我怎么没有感觉到?”我刚才只是和阿撒对视,还真的没有留意她卸了妆以后的外貌,便说:“你天天在外面混,漂亮女孩子应该见过不少,难道没有跟她一样漂亮的?”

  “哼!你是天生的大木头,当然感觉不到了。”桑川说。

  阿撒说话声音有点怪,我以为她是刚从老家出来的缘故。桑川和妈咪在猜色盅,舞台上也没什么表演了,有人上台唱卡拉OK,正巧有支曲子很适合跳舞,于是,我便向阿撒伸出手。

  阿撒不愧是舞蹈演员,很快她就跟我配合默契,随着音乐,我们似乎到了另一个世界。

  “你知道吗?刚才在台上跳舞时看到你,我有种感觉,这个男人的眼睛好深,令人看不透,但是却有一种藐视天下的英雄气概。”阿撒晶莹的大眼睛闪动着奇异的亮光。

  我说:“是吗?英雄气概?哈,我自己怎么不觉得呢。”

  阿撒说:“我第一印象就是,这个男人一定经历了很多事情,才有如此境界。”

  “尽最大努力,做最坏打算,最后得到的结果总是超出我想要的,我能够不乐观吗?”我说完这些突然想到,也许我并不适合这种浪漫的生活,它会把我的锐气豪情消磨殆尽的。一曲舞毕,我对阿撒说:“走,喝酒去。”

  阿撒说:“我不喜欢和他们在一起,咱们自己去吧。”

  我说:“我和我朋友打个招呼再走好吗?”说着转回头问桑川,“我和阿撒去消夜,你去不去?”

  桑川说:“你先走吧,我等会儿再去。”

  走出88夜总会,我问阿撒喜欢吃什么?她说:“我带你去吃麻辣烫好不?”

  我说:“随便什么都行,阿撒,我总觉得你的口音好怪,你是哪里人啊?”

  阿撒微微一笑说:“你当然觉得怪了,我是侗族人。”

  我恍然大悟,不由也笑了起来。天气很凉爽,一阵阵的微风吹来,把阿撒身上的清香一缕缕送到我的鼻端,令我心旷神怡。

  “你跟齐丰很熟吗?”走了一段路,阿撒忽然问我。

  “谁是齐丰?就是那个粮食局局长?”我问。

  阿撒哈哈大笑起来,把我笑得莫名其妙,就问:“怎么啦,我说错什么了?”

  “粮食局局长,你知道粮食局局长是什么意思吗?”阿撒妩媚地笑着。

  “不知道。”

  “他这个粮食局局长是专门解决欲海饥民的粮食问题的。”

  “难道他是鸡头?”我想不到,一个长得有模有样的男人会是鸡头。

  阿撒说:“他其实是电视台的一个节目主持人,仗着自己职业关系认识了许多女孩子,转手把她们介绍给做生意的老板们,然后自己再找这些人办事。”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那你们又是怎么认识他的呢?”

  阿撒嘴一撇:“他呀,就有那么一股腻劲儿,你不想认识他,他自己找你啊。你知道做我们这行的,来的都是客,再加上他在电视台工作,我们怎么能得罪他呢?好了,咱们到了。”

  路边是一家很小的店,门口摆了一个大摊子,上面放了很多肉和菜什么的,客人来了以后随便点。

  我们点了一些东西开始大吃,阿撒说:“我也只能请你吃这些了,其他的我请不起。”

  我问:“那你白天都干什么?”

  阿撒说:“我白天给人家做手工,我跟你说,我穿珠子可快了,上个月我赚了四百多块钱呢。正好我妈妈打电话来说家里要买化肥,我就寄了一千块回去。”

  我很惊讶,便问道:“你每天出来跳舞赚得很少吗?”

  阿撒目光黯淡下来,轻轻说:“我们赚的钱大多数都被领队拿去了,还有一部分是给每个场子的经理做回扣,我们一个晚上跑两个场也就赚四五十块,而且也不是永远有场做,有时候几个女孩子连房租都交不出来。”

  我又问:“看你的表演好像是经过了很多年的专业训练的,怎么不进专业文艺团体啊?”

  阿撒把头埋下来,好半天才出声说:“我小时候很有文艺天分,中学毕业就考上了省艺术学校,算是中专吧,毕业以后分到自治州的歌舞团,谁知道州里有个副团长看上了我,非要我做他的二奶。我那时候才十六岁,就去告他,可他们造谣说我是跟他搞不正当男女关系,这样我就被歌舞团给开除了。我爸爸不服,想到省里去举报,半路上却出了车祸死了。现在我家里只剩妈妈和两个弟弟,弟弟还小,还要上学,我就跟着领队出来闯码头了。”

  我听得很气愤,就说:“你就这么认了?不再告那个副团长了?”

  阿撒说:“怎么告啊?人家现在又提拔了,咱能拿他怎么样?”

  正说着,桑川打电话给我,问我在哪里,我说在吃消夜,他说他和齐丰过去,我说:“你别来了,我烦他。”说着挂了电话。

  阿撒问我:“你是干什么的?”

  我说:“我是给人家打工的。”

  阿撒望了我半天才说:“你不像是打工的,倒像一个文人。”

  我嘴里正嚼着的菜差点喷出来,笑着问:“我怎么会给你这样一种印象呢?”

  阿撒说:“你骨子里透出一种儒雅。”

  我望着眼前这个也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女孩子,顿时有些自卑起来。人家一个文弱女子尚且能如此面对现实,我一个大男人,为什么没有个良好的心态从容面对突如其来各种变故?

  正想着,桑川和齐丰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齐丰坐下以后我才注意看他,人长得很端正,脸上有青青的胡楂儿,看起来很有男人的味道。他说话喉音很重,普通话也不是很标准,我不由有些纳闷,他还能当节目主持人?看来有些事真不能用正常标准来衡量。

  桑川说:“晓天,你跑什么啊?真是有异性没人性。”

  阿撒说:“这事不怪晓天,是我说自己饿了的。想叫你们出来,你们又和那妈咪纠缠不清。齐记者,今天怎么没看你带你大姐出来啊?”

  齐丰说:“她出国了。”

  我不知道阿撒说的齐丰的大姐是谁,但是看阿撒的讥讽味道,以及齐丰含含糊糊的样子,肯定齐丰和那女人关系不一般。

  桑川又问齐丰:“你大姐那天消夜时说给你买的手机买了吗?”

  齐丰说:“她敢不买,不买我就不理她了。”

  桑川说:“你不是说,她给你买手机你就把那旧的给我吗?”

  齐丰说:“等下你去我家里拿嘛!不过,你要自己找人给入户。现在入户费便宜了,只用一千八。”

  他们俩兴致勃勃地聊着,我和阿撒在一边喝酒,聊天。阿撒在桌下有意无意地碰了下我的大腿,我不由自主地心软了一下,她柔软的头发轻轻在脖子上掠过,仿佛是掠过我心里最柔软的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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