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寒风挺冷的,让两人都哆嗦不停,偏偏生火又不行,两人紧紧相依偎着,藉以获得更多的温暖。看着采薇那可怜的样子,云鹰升起了一股心疼的之意,有一股念头在脑里徘徊着,“我要保护采薇。”
睡醒过后,当初生的太阳慢慢照亮大地,他们才如梦初醒。
两人四目相对,呆滞了一会。云鹰如同过电一般,向旁边躲开,背对着采薇,将那晾干的衣服丢给她。
“昨晚,昨晚……”云鹰难为情的说道,但就开不了口。
“无妨,采薇谢过云大人。”采薇艰难的穿着衣服,轻轻的说道,“我也不是那种无理之人,知道这也是迫不得已。昨晚多谢了,没有你,我都不知是何种下场。”
“没事,这事就……”云鹰支支吾吾的说着,但立马转移了话题:“我们这是身处何地,该怎么通知别人找寻到我们。”
“还好这小东西没有摔坏,我们把它放飞就知道了。”采薇捧着手里的东西说道。云鹰偷偷见到采薇穿好了衣服,这才放心的过去。原来这东西是个木质的小鸟,做工精良。
“我制造的技艺不是很好,做得最好的就是这木鸢。上好发条后,这小鸟能飞在天空飞很多圈,发出吱吱的叫声,附近的人应能看到。”采薇上好发条,这小鸟如同活了一般,展翅飞到百来米的空中,转着大圈。
云鹰笑道:“不愧是皋通的女儿啊,师承机关之术,真是令在下大饱眼福。”
“云大人说笑了,这点东西都不算什么,还不及我妹妹的一半。哎,爹的技艺哪是那么容易学会的,要不然也不会做出连弩令武王谈弓色变啊。”
经过几次的放飞,终于是有一拨人从山上望了过来,终于是得救了。
“云大人,你看山崖那边,那些随风而动的植物,就是我们所要的草药啊!真是的,费了那么些天,误打误撞的就看到了。”采薇眉飞色舞的说道。
看着采薇那精神十足的样子,云鹰忍不住会心一笑,连日来的烦恼终于烟消云散。要是以后能这样,或许会更好。
时间过得如此的匆匆,一下就过去大半年了。公元前183年春天,武王传来命令,让云鹰和卫贤带兵回南越。尽管句町国的内乱依然也没有解决清楚,当然不是解决不清,而是战乱的升级,整个句町国一片骚乱。这不是敌军逆袭了,而是内部的人民终于无法再做沉默的羔羊了,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运动。
国兴,百姓苦;国忘,百姓亦苦。最终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这真相已不言而喻了
在前线的豆宁将军知道现在的局面一发不可收拾,那些援军为避免引火上身,夜郎、南越和勿敛国默契的收兵,让句町国自个儿解决。他也不去怪罪什么,就专门摆了一场宴会,送别这么多岁月并肩作战的援军将领。
大家兴致颇高,把酒言欢,不去谈离别的伤感,今朝有酒今朝醉。
享尽最后的酒池肉林,大家猜烂醉的相互搀扶的回各自的营地。云鹰并没喝得太多,此刻正静静的站在帐外,默默的看着采薇在各个伤员之间奔波。这终究是有一别吗?
采薇等着伤员都睡下了,才轻手轻脚的出来,正碰上发呆的云鹰,“云大人,还不睡吗?莫非是有雅致看月光?”
云鹰背过身,抬头看向那弯月,久久才开口:“采薇,过几日我和将士们就要回朝复命了。”
采薇笑了笑,“这很正常,你们本是复命而来,现今复命而归,行军作战历来如此。”
云鹰犹豫了一阵,还是轻声说道:“但这次,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心头又酸又堵的。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心头上的疾病,恕采薇技短,不知如何治理,”采薇依然笑着说道。
云鹰侧过身,看着采薇那纯洁的笑脸,心头那又酸又堵的症状得到了些许的治疗,似乎有种活血化瘀的功效,心里一片释然舒畅。但转念一想,往后可不能享受这种神奇的治疗,郁结之气又通过大动脉袭上心头。
“其实我也挺舍不得这些士兵的,相处久了,自然亲切倍加。”采薇淡淡的说道:“听到你们要走,我也一时不知,有些茫茫然。算了,活在当下便是真——今晚的弯月很好看,以后可不能和你一起看了。”
云鹰觉得心上如虫爬一样难受,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淡漠如山的他到底怎么了,为何此刻却这般的难受?他脑子热得难受,突然蹦出一句自己都会吓一跳的话:“要不和我去南越?”
采薇楞了一下神,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这时一士兵汇报情况,云鹰与这士兵去了帐中。他心里十分郁闷怎么说出那种挨天杀的话啊,不知采薇作何想法。
大约一星期后,众将士整齐待发,准备回朝复命。那天的天气十分的阴凉,一点没有春天的感觉。
清点完各军人数,可以准备上路了。云鹰却迟迟没有发布命令。卫良信骑马上前询问道:“伯弃兄,人数已清点完毕,可以上路了。”
云鹰回头举目四望,看着将士整齐待发,反倒觉得少了一个人,其实是心里少了一个人。
卫良信看着云鹰又在发呆,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说:“是不是没有见到采薇的人影啊!她昨天一大早去采药,到现在也没用回来。想必是怕我们伤感情,不好意思相送。”
云鹰叹了一声气,抬头看看天空,看看这里的一切,已没有当时记忆的样子。这个记忆里还有另一个人影相伴。他闭上眼睛,不情愿的喊道:“出发——”
终于要离开这作战一年的地方了,不知是高兴还是伤感,总之是各有各的心事。
过了两三天,大军行进到领方县和潭中县一带(今广西南宁市上林县一带)休息。此地附近水源充足,地处平原,算是难得一处栖息圣地,因而决定在此过夜,养足精神。
夕阳西下的时候,大军已安营扎寨,做起了晚饭。云鹰一人则坐在小河边,独自欣赏着夕阳。说是欣赏,完全是心不在焉罢了。他每次一到空闲的时刻,总会情不自禁的陷入沉思,大部分都是关于作战的时候,而且是跟采薇在一起的片段。他很努力的控制自己,但偏偏如同走火入魔一般,记忆老是挥之不去。
这个纯洁,高尚的女子似乎就像一树根,牢牢的扎在云鹰的心里。
这时军中一阵骚乱,云鹰机警的站了起来,立马手握铜剑。卫良信喜上眉梢的跑来,有点气喘的说道:“伯弃兄,你猜是谁来了?”
云鹰冷冷的说:“有话就说,无话就回去。”
卫良信无奈的摇头,“这么无趣的一个人居然会有人特地追过来。你自己去那边看看就知道了。”
云鹰大步走到营中,一群将士里,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万分惊讶,不禁喊道:“采薇——”
采薇腼腆的走上前,脸红的如同彩霞,仿佛酝酿了许久,“你们走之前时候,草药都用光了,我就特定去附近采摘,结果回来的时候,你们大军已经走远了。我快马追来,才赶到这里。”
云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之后才想起要说什么,“你何苦呢?这么傻。”
采薇再次笑道,还是那么的纯洁。她说:“你们走得匆忙,很多伤员的伤没有完全恢复。幸好我跟来,还带来了草药,把这些伤员的病情控制了。”
卫良信挤进帐中,笑嘻嘻的说:“幸好你的到来,才把这云大人啊给治好了。他啊,每天每夜的发呆,不知在想什么。还是你在的时候管用。”这话惹得帐中的将士哄笑一堂。
云鹰怒瞪着他们,冷冷的说道:“闭嘴!”众将士都没有理会,反而欢笑的叫采薇给好好的治理治理。
采薇害羞的冲到帐外,云鹰冷哼了一声,跟着走出了帐子,来到小河边。
采薇低着头,踢踏着河边的石头,轻声的问道:“云大人,你上次不是问我,要不要一起回南越。”
“我只是随口的说说,不必当真。”云鹰立马说道,安慰她不必放在心上。
“我却很认真的在思考。”采薇虽然说的很轻,但足以让云鹰吃惊的后退一小步。采薇没有觉察到,继续说道:“现在句町一片混乱,暂时是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不如去个安静的地方,等着局势好些了,我再回去。这个想法会不会很狭隘,我也思考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在句町帮助受苦的百姓。”
“这个还是等句町国祥和了,再回去也不错。”云鹰没经思考,就肯定了这想法。
采薇微微的笑道:“这样我也就没有什么太多的负罪之感了。总是在想因为回避战乱而不去救治,实在有违‘兼爱’的教义,心里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