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李驿脸上带着担心和关切的表情。
王欣羽知道,自己的脸色并不好,被囚禁了三天,没怎么吃东西,如今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她的脸色也不可能好的起来吧,而李驿或许也只是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上来关心她,仅此而已。
这样的结论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觉得有些难过,她勉强笑了笑:“没事,我没事。”
李驿又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在确认她‘没事后才道:“我们要离开了,伯父伯母的伤势也不能再拖了。”
王欣羽这时才想起父母还受着重伤,忙焦急的跑回塔里,幸好,父母的伤并没恶化,只是两人都在昏迷之中。
李驿走进来看了他们一眼,轻声道:“要出发了。”
王欣羽有些诧异的向塔下望去:“是警察来了么?”
李驿沉默了片刻:“不,我们可能会用比较特殊的方法回去,欣羽,我希望你不要太惊讶。”
王欣羽淡淡的“哦”了一声,现在她都不知道究竟还有什么可以值得她惊讶的了。
李驿说的特殊方式真的很特殊,王欣羽觉得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牵引浮空前行,湛蓝的海洋在脚下轻柔的起伏,如果放在几天前她会惊叹吧,可是现在,她感觉到的,只有无尽的困倦与疲惫。
众人在梅联村包了一辆车到三亚,在医院对王欣羽父母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李驿让这些伤口看起来不像枪伤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众人修整一日然后回到临海。
其实王欣羽父母的昏迷更多的是因为饥饿和营养缺乏,毕竟被绑架的几天他们也几乎没有下次东西,在三亚的医院两人就短暂的醒来过几次,在临海的医院经过极好的的护理之后,慢慢的也恢复了过来。
见父母好转,王欣羽也松了口气,回来这几天,她虽然很疲倦,但为了照顾父母她也几乎没有睡过,看着在病房吃东西低声交谈的父母,可她的心中,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尽管疲倦欲死,可她却不想睡去,她现在很想找到李驿好好的问个清楚,把一切都问明白。她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门。
“哟!”
打招呼的声音却从她的右边传来,转头,正见李驿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眼神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温度。
王欣羽咬咬牙,快步走过去:“我想跟你谈谈。”她定定的看着他,一如那天她走到他的课桌旁,径直道:“李驿我想跟你谈谈。”
李驿微微一愣,嘴角浮现一丝温暖的笑意:“好。”他指了指窗外,“出去说吧。”
炙热的阳光,潮湿的空气,喧闹的大街,两人沉默的并肩而行,不过片刻,王欣羽便出了一身的汗,七八月的室外很明显并不是令人舒服的环境,可直到现在看见这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场景,她才分明有切实的真实感,而不是在海南一个人迹罕至的孤岛上那如同梦境般的不真实。
她的身旁忽然传来一股刺鼻的烟味,这是她很讨厌的味道,因为抽烟无论是对抽烟的人来说还是对周围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毒害,他的父亲也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戒烟了。
抬头,却见李驿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支烟,正悠悠的抽着,皱起了眉头道:“抽烟对身体不好,更何况,你还是个学生…”说道这里,她却嘎然止住了,那个带着漆黑翅膀的身影蓦然出现在他眼前,他究竟是什么人,还能算是个学生吗?她幽幽的看着他,“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李驿笑了笑,碾灭了烟头丢进垃圾箱,目光毫无目的落在大街上:“盟会对你父母的处置下来了…”
“等等,盟会?处置?”王欣羽对于李驿回避她问题的做法有些不满,而他言语中用到的词语也让她不快。
李驿看了她一眼,兀自继续道:“你的父母大部分时候处于昏迷状态,并没有亲眼看见整件事情的经过,所以,盟会的意思是不做处理。”
“李驿。”王欣羽大叫一声,因为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愤怒,“什么处理?处置?我们是人,不是货物,谁也不能处理我们,而且我们是受害者,怎么还要受到处置?盟会是什么?公安局的某个部门么?他们也得讲讲理吧。”
李驿却只是轻笑一声,继续自顾言说:“至于你,盟会希望由我来决定。”
“怎么,也想处理我么?是要把我当货物好好加工一下,还是要把我关起来判个无期什么的?”王欣羽秀眉倒立,脸上因为生气和激动而浮起了红晕。
看着她这个样子,李驿无奈的苦笑一声摇摇头:“欣羽,如果你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就该冷静听我把事情说完。”
王欣羽这才惊然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的激动,或许是她心里本来就因为李驿等人的隐瞒而不满,这几天一直压抑在心里,此番不过是有了个突破口,一下子发泄了出来而来。
她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冷静了下来,看着李驿略有些尴尬和苦涩的脸,又觉得有些抱歉,忙道:“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李驿叹了口气,幽幽的道:“欣羽,并不是我们有意瞒你,而是你根本就不应该跟这些有什么交集。”他看见王欣羽强行忍住说话的表情,笑了笑,看着周围的街景喟叹,“这个世界,远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得多,在这繁华平和的光明背后,有着你难以想象的黑暗,在这样的黑暗里,有阴谋,杀戮,和欺骗,这不该是你接触的。”
虽然李驿说得简洁,但是他年轻的脸上,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沧桑,仿佛一幅积满尘埃的画卷,而从他幽幽的口气中,她似乎看到了血腥,而这样的黑暗,她也已经亲身经历了,这让她震惊与沉默,半晌她却倔强的道:“可是你呢?文心姐呢?许仁轩呢?你们不都还只是学生么?为什么你们要承担这一切。”
李驿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看着被阳光照得耀眼的地面:“文心有着你难以想象的过去,她必须承受这一切,而许仁轩,他不得不承受这一切,为了周围的朋友和亲人,至于我…”他的鼻子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哼,“我自愿承受。”
从李驿的语气里,王欣羽听到了不甘与无奈,又有谁甘愿生活在黑暗里呢,可他们却不得不如此,即便不甘与无奈,这让她感到难过。
“好了。”李驿深吸一口气静静的看着他,“言归正传,你见到了你不该见到的东西,以常规的处理方式,你会被消除记忆,回到你正常的生活中去。”
王欣羽心中猛然一紧,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消除记忆?”
李驿呵了一声道:“有点像演电视不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行,绝对不行。”王欣羽尖叫了起来,记忆,一个人最宝贵的财富,容纳了个人的悲欢,构筑了他的性格,怎么能够容许他人随意删减?“那你是来抓我的么?”到现在为止,她已经意识到李驿的身后有一个强大而特殊,甚至是极其危险的团体,在这个团体面前,她连一只渺小的蚂蚁都不如,这让她觉得我恐惧。
李驿叹了口气,似乎早便料到,看着微微发抖的王欣羽,轻轻的扶住她的肩膀道:“放心,我尊重你的决定,而且就我看来,记忆是种神圣的东西,可以淡忘,却不能删除,虽然我依旧觉得无知无觉的回归到正常生活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或许是李驿手心的温度给了她安全感,她变得不是那么害怕了,抬头静静的看着李驿,良久,低低的道:“李驿,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依旧有些颤抖。
李驿看着她清澈的眸子,苦笑一声,双眼中卷起无边的萧瑟:“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就此打住,你不需要更深入的了解我,这些事情埋在心里,永远也不要再提起,直到淡忘。”转身,他知道,今天这一场离别,将在他们之间划下巨大的鸿沟,从此以后,他们将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再会有半点交集。
王欣羽看着李驿萧瑟的背影,忽然觉得很生气,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向他喊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让我不去想我就能不想么?你自私的认为瞒着我就是对我好,可是我最终还是卷进来了,难道你不觉得着根本就是你错误的观念造成的么?”
王欣羽的声音在熙攘的人流中如同黄鹂般清亮,落在李驿心中却如同雷鸣,是啊,她终究是被牵连进来了,这便是他觉得最为亏欠她的地方,不过,没有下次了,这个人,一定要保护好,包括她的平安,和平静的生活。
“李驿,没有人是甘愿孤独的,无论是你,还是文心姐,还是许仁轩。”王将欣羽继续喊着,可李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不见了踪影,她有些气恼的一跺脚,银牙轻要着嘴唇,轻轻的道,“李驿,我不会放弃的,我要知道一切,我要走进你说的黑暗,我要给你的黑暗带来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