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心看着狂躁的阴云在李驿的脸上富集,似乎随时随刻都会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雷暴,她知道,李驿真的生气了,这是一个关于信任与背叛的问题。
烟灰在厚积铺满了烟灰缸,十数个抽完或没抽完的烟头被胡乱的插在烟灰缸里,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即使苏文心打开了窗户——从听到这个消息开始,李驿便沉默了起来,只是抽烟,不说一句话。
他不说话,服部枫溪遍便也不好说话,许仁轩更是说不出来什么,而在场能够劝他的,也就只有苏文心了。
良久,或许是苏文心也受够了呛人的烟味,或许是她觉得李驿不能再这儿沉默下去了,她伸手取走架在李驿指头上的烟,其实这些烟大部分时候处于自主燃烧的状态:“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李驿有些烦躁的道,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支烟,想了想却没有点燃,胡乱的丢在茶几上。
“你不想去找他问问?”苏文心看着他,“至少之前,你和他的关系处理得不错,而且,你们还是一个盟会的。”
“迄今为止,我也不属于真理之国。”或许是真的被气到了,李驿有些恼火的说出这句话,他有些头疼的揉揉太阳穴,整了整思绪,“不,如果他真的是蓄意,嗯,绝对是蓄意,我不觉得我的质问能够得到满意的答复,至少,我不认为居心叵测的他们会将他们真实的算盘告诉我。”
对与这样的推论,苏文心唯有沉默,曾经交心并肩作战的盟友,终究只有在李驿暂时一致的时候,终归会有一天他们会为了不同的利益对你刀剑相向,而愚蠢的相信脆弱盟约的人,只能乖乖的被人从背后捅刀子,他和李驿同属于一个盟会都会这样,而自己呢?这样脆弱的统一战线关系又还能持续多久?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一阵战栗,从心底里散发出一股刺骨的寒冷。
“对于这个问题,我会先问问先知。”李驿沉思着道,“至少希望他是可靠的。”
“谢谢你还信任我。”先知的声音依旧这么神出鬼没。
李驿笑了起来,至少先知的口气让他觉得至少他还没变:“不客气。”
先知有些局促的笑了笑:“景泽水是我派过去的。”
这句话让李驿彻底的沉默了起来,景泽水,作为高高在上真理之国的金护法,曾与他比试一场,放下身段听他调度,就李驿来说,他对他的印象还是极佳的:“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是会长的要求。”
先知的第二句话让李驿感受到了危险,那种如同被躲藏在暗处毒蛇盯上一样的危险。
“会长其实并不愿意此事露出什么马脚,是我临时换人,安排景泽水过去,目的就是为了想你们提个醒。”
先知的第三句话让李驿觉得放心还有感动,是的,如果真的是居心叵测,完全有太多的方法将事情做得天衣无缝,派一个他们完全不熟悉的人去通告王欣羽,李驿等人也只能摸瞎。
“会长的意思我其实能明白,他想刺激你的能力快速晋级,我感觉他快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等不及?”李驿的心猛然一紧,先知的话里透露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那就是,会长对他大有所图,是的,这一点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他不知道对方图的是什么,难道和天皇一样,图的是死而复生之法吗?
“不,我不知道。”先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害怕,“我看不透他,我的一举一动都看不出目的性!但是我能说的是,不要相信他,不要相信真理之国的人,也不要相信天堂之门和混沌沼泽的人。”
李驿心中一拧,情不自禁的看了苏文心一眼。
“另外,如果我所料没错的话,你的能力应该已经进化到突破干涉五级的关口了,记住,能力的进化让你更强大,也更加危险。”先知的声音非常严肃。
李驿微皱眉头:“陈锐青不也是干涉五级么?”
“不,你和许仁轩跟他不一样。”先知道。
“是因为我们的是神之权限么?”李驿沉思着问道。
“是!”先知深吸了口气,“不要再问我了,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这已经是对会长的违逆了,我不可能再告诉你更多。”
“恩,我知道,谢谢你。”李驿真诚的说道。
“不客气!”先知放下话筒和耳机,深深的吸了口气,说出了这些话让他觉得放松,因为他保持了对朋友的忠诚,但他却又觉得愧疚,因为他辜负了会长的信任,有些时候,忠和义本来就很难两全,就算他是熟读天下文书的先知也是如此,纠结了半天,狠狠的摇摇头,“随他吧。”
“唉!”轻轻的叹息声却忽然从一旁传来,夹在计算机的嗡嗡声显得格外的清晰。
先知下了一大跳,转过头来,却见会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出现在了计算机室,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进来的,甚至怀疑他根本就是凭空出现,因为自己根本就没听到那笨重老旧大门的吱呀声:“会…会长!你怎么来了?”他有些紧张的站了起来。
“瞳孔收缩,血液循环加速,手心出汗,你在紧张。”会长一如既往的口气平淡,“人这种生物的设计,还真是简单易懂。”
先知紧紧的抓住桌子的边缘,尽管会长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和煦淡然,但是他却感觉到了一股如同高山般的压力,对方的眼睛如同一潭平静的湖水,很难想象一个人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是什么样子,但是当这样的人站在你的身前,你只会感觉到一阵心悸。
“那么先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紧张什么?”会长安静的看着他,安静的就像无星无月,无灯无影的黑夜,看不见一丝其他的色彩,“我挖掘了你的才能,赐予了你真理,告知你这个世界的本质,给了你仅次于我的权限,我本以为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你,或多或少能够理解我的想法,可终究作为人这种技能的设定禁锢了你的思维么?”他轻轻的叹了口气,“还真是遗憾啊!”
“不,我不了解你,我甚至根本就看不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先知咬牙说道。
“是么?因为未知而滋生了恐惧,因为恐惧,而产生怀疑,这也是为什么你会背着我做些多余事的原因吧。”会长平静的道,语调没有半点波澜。
会长的这句话让先知脑海的弦猛然绷紧。
“人这种生物,太自以为是,却又局限于狭窄的视野和认知,所以往往会做出错误的决定,我曾经以为,至少你会不一样。”会长看着他,在房间内缓缓的踱步,但是先知听不到丝毫的脚步声,就像眼前的这个人是个没有重量的幽灵,“看来,我错了,简单的构造只能带来简单的思想,我很早就向他们提过这个结论,可惜他们并没有理会我,不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也未必不是好事。”
先知止不住打了个哆嗦,虽然他早便料到会长的目的并不是为他们这样的人建造一个安全的港湾,但至少他不认为对方的想法很危险,可现在看起来并不是这样:“你…你打算怎么处罚我?”
“处罚?不,我不会处罚你。”会长轻轻的笑了起来,笑容如春风拂面,但落在先知眼里,却没有丝毫的暖意,反而让他越发的觉得恐惧与寒冷,“我要的是仅仅是绝对的忠诚。”
“你是打算对我洗脑么?”会长的话让他如同落入了冰窟,他嘶声叫了起来,“不可能的,无论是从意识量还是从意志的坚韧性来说,我都远超过他,他不可能能对我洗脑。”在这一刻,他是真的怕了,从一开始,虽然会有背叛的内疚,但他依旧认为这只是一件小事情,更何况他的地位在真理之国中举足轻重,按照正常人的做法,顶多一个警告也就过去了,可是他忘了,会长根本就不是人。
他谨慎的看着会长,大脑如同一个精密的计算机计算着逃跑的路线,会长无法离开这个建筑,甚至不能做剧烈的运动,只要他逃出去就安全了,可是,离开了真理,他还能做什么?一个记忆力好的普通小孩?在这一刻,他的心里忽然涌起迷茫。
“无焦点的瞳孔,你现在是有些迷茫吧,你一定在想,逃出去离开了真理,你还能做些什么?”会长嘴角淡然的笑显得诡异的胸有成竹,“说到底,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如果你真的了解我的话,就不会有逃跑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会长抚摸着墙壁,用修长的指尖轻轻的有节奏的敲着,“放心,我不会对你洗脑,我要做的,只是你永远不会背叛我而已。”
他这忽然的奇怪的动作让先知有些不安,他警惕的看着对方的手指,心中不听的搜索着对应的编码,可是很明显,没有任何一套编码能够与之匹配上,这让他心中的不安更加的严重。
会长的依旧带着淡淡的温暖的笑容,手指的敲动很快就停止了,而最后的声音,如同拨动了什么开关,先知忽然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便向一个无底的深渊坠去。
先知终于明白了,会长敲动的手指,并不是为了传递什么信息,这仅仅是诱导自己陷入催眠的棋子,就如同自己并不全然新人他一样,会长也从未完全信任过自己,他早就留下了后手,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倒底是什么时候被埋下了催眠的种子,而可怕的是,本身便是催眠大师的他竟然没有任何抗拒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