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恐惧，焦虑，各种情绪从先知的脸上消失，他彻底的平静了下来，变成了一潭平静的井水，没有半点波澜。会长缓缓的走过去，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还要多辛苦你了。”
先知淡然的道：“是！”坐在椅子上，安静的开始工作，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在那个巨大的显示器前，他的身影显得是如此的孤独与渺小，“哦，对了会长，这事我建议你跟他们好好解释一下，毕竟他对我们太重要，如果因此而产生了矛盾可不是一件好事情。”他忽然转过头来。
“好，我会的。”会长又平静的道，“向李驿和许仁轩发出消息，我要见他们。”
“好。”先知打开了通讯开关，“李驿，许仁轩，会长要见你们。”
见到这一幕，会长满意的点点头，脸上依旧是平静和淡然，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缓缓的推开门，走出了计算机室，那个厚重老旧的铁门，发出难听的吱呀声，夹在计算机的嗡嗡声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怎么啦？”见李驿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苏文心有些担心的问道。
“先知刚刚跟我说会长想要见我和许仁轩。”李驿看着她，眼中凝聚着深深的疑虑。
许仁轩也有些错愕的看着他们：“刚才我也收到了。”
“他刚才为什么不一块说完，非要隔一段时间？”服部枫溪也觉得奇怪。
“这样的事情，先知不是向来只通知你一个人么？”许仁轩也道，“我是说，这个时候他肯定知道我们在一起。”
是的，很奇怪，事情或许本来并没有太多奇怪的地方，或许是先知之前忘了，又或许是会长的临时通知，可很多细节想起来，却有些奇怪了：两段话的时间间隔并不长，如果是之前忘记了，先知会在第二段话的前面加上：“哦，对了，刚才忘了通知你们…”而如果是后面一种情况，先知应该会说：“刚才会长让我通知你们…”可他只是简单直白的说了那么一句话，就如同冰冷的播报员告诉你你拨打的手机关机一样，这样的奇怪，让李驿觉得有些不安。
“文心，如果你们的会长发现自己的下属有言语上的背叛行为，她会做出怎样的处理？”李驿沉思着开口问道。
苏文心微微一愣：“我不知道，我跟会长从来没有过直接的联系，但是我听说，会长绝对不能允许有人背叛她，而且好像天堂之门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背叛的情况。”
真理之国发生过背叛，而且是很严重的背叛，而要不是他们，这个背叛者恐怕至今都活的很好，从这一点看来，似乎真理之国对于背叛者的处理要显得放任得多，或许真理之国就是这么一个宽大的组织吧，而且先知又处于如此重要的位置，应该只是自己想多了。
他甩去脑海中的担忧：“不管怎样，我和许仁轩都有必要去见见会长了。”
会长站在窗前，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在与这个真理之国最大的权利者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似乎他的表情就从未变过。袅袅的茶香在空气里弥散，酝酿成一种让人轻松的气氛，似乎每次和会长的见面都是如此令人舒畅，或许这正是会长的人格魅力所在吧。
虽然现场的气氛让人忍不住想要松弛下来，但是先知先前的话却让李驿强自警惕着打起精神：“会长，你找我们有什么事？”他并不想质问对方，因为对于老谋深算的敌人，他不会因为你的愤怒而告诉你真相。
会长转过身来，深深的躬下了腰：“我要想你道歉。”他的声音里带着十分的诚挚，脸上的表情也满是歉意，这样真诚的表情，即便是最杰出的演员也做不到如此的入木三分。
“呃！”这样的举措反而让李驿有些措手不及，“会长，您先起来。”
会长缓缓的直起身体，轻轻的谈了一口气：“我承认，我太过于急于求成了。”他走回自己的座位上轻轻坐下。
李驿微微皱起了眉头：“你是指王欣羽的事？”
会长点点头，双眼平静的看着李驿，等待着对方的诘问。
“为什么？”虽然强自压制住了，但是一想起王欣羽受到的痛苦，一股怒火便在他心中燃烧。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会长平静的道，“你也知道国安局已经有了能够反制真理的手段。”
“什么也不能成为将无辜的人卷进来的理由。”李驿的脸色阴沉。
“但是如果小小的牺牲能够更大的成果的话，我可以做出一定的牺牲。”会长安静的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说王欣羽是可以牺牲的对象吗？”李驿彻底的愤怒了起来，他不能容许自己在乎的人被牺牲掉。
“不，我的意思是他的痛苦可以被牺牲。”会长道，“我让先知用真理对这件事情做出了很多次模拟，最后的结果是99％的可能性王欣羽并不会丧命，而你的能力会进阶到干涉五级，你能够感受得到吧。”
是的，他能感受得到，在那一刻，周围所有的生物体在他的眼中都被离解成了一个个的细胞，有害的在他的命令下死去，无害的在他的命令下加速增殖。99％的可能性，会长和先知或许是最有资格用数据说话的人，他没有任何道理怀疑对方话语中的真实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太舒服。
“即便如此，你也应该事先通知我。”李驿强自道。
“不，如果是事先，即便是你知道了99％的成功概率也不会同意这样的做法，因为感性会让你考虑那1％的失败可能。”
对此，他唯有沉默。会长说的没错，或许就算没有那1％的失败可能，他也未必会同意让王欣羽遭受如此大的痛苦。或许让他觉得不舒服的并不是因为会长的言语之间存在什么漏洞，而是他绝对理智的行为，会给人一种生硬和冰冷的感觉。
“我们时间不多了。”会长严肃而认真的道，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出这样的话，“无论是从公还是从私。”
李驿微微一惊：“什么意思？”
“从公来说，国安局从神那里获得了越来越多的援助，真理的被压制只是现状之一，而长此以往，我们将整体处于劣势沦为国安的猎物，我们需要你的力量来保护大家。”会长的脸上透露出少有的沉重，“于私来说…”他郑重的看着李驿，“便如同一个存储介质，记忆在身体里的存储是有时限的，超过可这个时限，即便是亡者能够复活，你将面对或者是个完全陌生的人，或者是个没有记忆躯壳。”
会长的话让李驿浑身猛然一震，他猛的站了起来：“这个时限是多久？”
“我不知道，即便是我也从来没遇到过。”会长却摇摇头。“但是无论是那种可能，都要求你的能力尽快提升。”
李驿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出会长室的，是的，他心心念念的想要复活幺娘，这个念头即便是经过了七十年的时光磨砺，即便苏文心王欣羽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也从未变淡过分毫。他一直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可是却从未想过如果复活的仅仅是躯壳他该怎么办。
“你相信会长的话吗？”许仁轩却忽然开口了，自从进入会长室他就如同一个透明人，一言不发。
许仁轩的话让李驿回过神来，他有些愕然的看着对方：“呃，什么意思？”
许仁轩皱起了眉头：“我不知道，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他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一开始先知刚跟我们说起那事，会长马上就要求接见我们，你不觉得太巧了吗？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想，这太像刻意的辩解了。”
李驿彻底的沉思了起来，是的，会长的话无可辩驳，无懈可击，但是要是从最原始的逻辑来看，许仁轩说得不无道理，或许这便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正因为过度关切所以才落入了会长的语言陷阱，而对方设的局，也完全就是针对他的，反而忽视了许仁轩，而且先知之前也说过，不要相信会长。
李驿彻底的冷静下来，看来会长的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现在他们要做的，唯有以静制动，等待对方露出马脚。他看了许仁轩一眼：“我们去看看先知。”
沉重的铁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以如此方式面见威高权重的先知并不太妥当，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倒是吸管了。
“说完话了？”先知甚至没有回头，稚嫩的声音中带着不合时宜的沉稳架在一如既往的机器嗡嗡声中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李驿和许仁轩对望了一眼：“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先知没好气的看了他们一眼，“除了国安局那个破机器让我两眼摸瞎。”他的口气有些恼火，“会长找你们什么事？”
“会长跟我们解释了一下王欣羽的事情。”李驿说着，细细的看着先知脸上的表情。
“哦，是这事啊。”先知平淡的道。
“你知道？”
“是我建议会长跟你们解释的。”先知摆弄着屏幕上的数据，毫不经意的说道。
李驿有些狐疑的看了许仁轩一眼：“可是你之前跟我说不要信任会长！”
“我的意思是…”先知的话语之中甚至没有一丝停顿，“他有他的想法，你有你的目的，我很早之前也便跟你说过，你们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而已，你甚至还不是真理之国的会员。”他回头有些严厉的看了他一眼，手中不听的在键盘上敲打，“他为了他的目的所做的事情，未必便是你想要的道的结果，我相信，这也是你一开始便明白的道理。但是…”他话锋忽然一转，“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无论是是在国安的面前还是在其他两个盟会面前，老毛不也曾经说过么，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所以即便是相互利用，也应该保持最基本的信任不是么？你可以有所保留，甚至可以怀疑，但不应该抱着恶意揣测，因为这会直接导致联盟的分裂。”
李驿沉默了片刻：“这是你的意思么？”
“废话。”先知白了他一眼，“你是从什么地方见到过这么富有哲理的话吗？”他的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与轻狂，感受着两人的沉默，他又转过头来有些狐疑的问道，“你们今天这是怎么啦，感觉怪怪的。”
“哈哈，没什么。”李驿哈哈笑着拉过许仁轩，“我们今天只是顺便过来看看，你继续忙，我们先走了。”两人迅速的离开了。
笨重的铁门碰的一声关上，先知脸上的表情如同湖面的涟漪迅速消失，他沉默的思考了片刻，按下一个按钮。
“是我。”话筒中传来了会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