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们并没有打消他们的疑虑。”先知平静的说道,“抱歉,都因为我的肆意妄为捅下了这样的篓子。”
“缺乏交流难免会产生误解,这不怪你。”会长的声音依旧温和,“没关系,我们不需要他们完全信任我们的解释,我们需要的,只是他们能够按照我们的想法走到最终的那一步,我们可以慢慢布局,棋局总不是一下子就能布置好的,我有足够的耐心。”
离开盟会,外面的繁华与喧嚣瞬间迎面而来,便越发的让人觉得那里显得有些阴森而静寂,李驿点了一支烟,和许仁轩靠在天桥的栏杆上,沉默不语。
“你同样不相信先知的话。”许仁轩的话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从李驿紧皱的眉头便能看得出他心中的疑惑。
“你信吗?”李驿反问。
许仁轩也皱起了眉头,想了想:“怎么说呢,他的话前后并没有矛盾的地方,可就是感觉有点怪,感觉他跟会长串通了想要弥补我们对会长的怀疑。”
正如许仁轩所说,先知的话前后并无矛盾,他甚至容许了他们持有的怀疑态度,可越是这样,便越发显得欲盖弥彰。李驿深深的抽了一口烟,有些烦躁的将烟蒂掐灭丢进垃圾桶:“那你觉得先知倒底是背叛会长,还是背叛了我们?”他这话的另一个意思是你觉得先知哪次的话更可信。
一直沉默倾听的服部枫溪却开口道:“或许,先知既没有背叛会长,也没有背叛我们。”
李驿看了她一眼,是的,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自己想多了,便如先知所说,会长有他的目的,他采取的手段与措施未必是自己所乐见的,所以自己才会怀疑不信任,但是就算如此,他们也离不开真理之国这艘大船,在这艘船上,他能获得的信息与资源,远非一个人单打独斗能够的到的。
“或许你们可以考虑加入天堂之门,我是说,如果你对真理之国产生了不信任的话。”苏文心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李驿,她知道先知跟他们非同寻常的盟友关系,若是平时,她并不愿意随便开口,因为这难免会有挑拨的嫌疑,但是,毕竟她还是抱有自己的私心。
李驿当然知道她的私心或者说担心是什么,毕竟两个人并不属于一个盟会,那么便有刀剑相向的可能,但是,对于这个提议,李驿唯有沉默以对,天下乌鸦一般黑,天堂之门或者混沌沼泽的会长未必比真理之国会长更高贵。
见着李驿的沉默,苏文心有些失望的低下了头,但是她也知道是自己的建议提的实在是太不合时宜:“对不起。”
“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关于那个控水异能者的。”服部枫溪道。
她的话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到了她的身上:“如果真理之国对你们有所隐瞒的话,或许这个控水异能者就是真理之国的人。”
李驿皱起眉:“怎么说?”
“首先,无论是在东罗岛他没有向胡织蝶告密,还是他这次不仅没有救毛岱反而救了王欣羽,都显示他隶属于国安局的可能性并不大。”服部枫溪推理着。
李驿并没有肯定也没有表示否定:“那你为什么认为他是真理之国的人?”
“首先,谁能掌握到你们的一手行踪?”服部枫溪看着李驿,“从景泽水的反应就能看出来,能够对我们行动作出准确响应的只有国安局和真理之国。那么,有没有可能那个人根本就是怕你出意外过去帮你的,你们真理之国不是正好有水护法吗?”
“那怎么解释东罗岛那个海啸?”李驿道,“我不认为那是自然现象。”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服部枫溪问住,她迟疑着想要圆自己的推论:“或许他另有其他目的?”她不肯定的道。
对于对方模棱两可的说法,李驿依旧没有做出任何表态,他深吸一口气:“无论这个人是敌是友,目前我们没有任何线索,至于枫溪说的水护法,我会去找景泽水问一问,顺便看看能不能问出其他的什么来。”
苏文心点点头,抓住腹部封信的手:“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她看了李驿一眼,两人并肩穿过天桥,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许仁轩呆呆的看着两人的背影,直到她们融入了夜色之中再也分不出来,才收回目光,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这是在看谁,服部枫溪还是苏文心?”李驿笑着打趣道。
许仁轩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文心姐会很伤心的吧。”
李驿沉默了,他本来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有些沉闷的气氛,不料却让气氛显得更加沉重,而许仁轩似乎也陡然间长大了,变得敏感而成熟,尽管自己和苏文心的关系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两人在他面前也从未有过亲密行为,但是他早就看出来了吧。
良久,他拍了拍许仁轩的肩:“走吧。”夜幕之下的临海,在霓虹灯下绽放着不真实的光彩,那样的光彩,并不属于他们。
在第二天午休的时候,李驿在走廊里截住了景泽水,对于对方的出现,景泽水没有任何惊诧,只是淡淡的看着他:“我知道你会来找我,但是恐怕你要失望了,从我这里,你得不到任何你想要的信息,对于我来说,我只不过是在执行会长和先知的命令而已,从来不会过问任何原因。”
景泽水的表情淡漠如水,一如一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没有任何变化,时间在他的身上,就像停滞了一样,而李驿也从未想过这样一个少年人,到底又怎么样的经历,才会变得如此淡漠,淡漠的就像一件没有感情的兵器。
看了对方半晌,李驿放弃了对他的盘问,因为他知道,在对方身上,不可能问出什么有用信息,所以他换了个问题:“盟会里金木水火土风雷七大护法,我见过你金护法,风护法陈锐青,地护法范泽凯,还有其他护法呢?”
“水护法闻渺,七年前死于一次任务。”景泽水的声音淡然得如同手机里冰冷的声音,“火护法毛岱,七年前背叛,前天死于你们之手,雷护法刘泽民,一直在国外执行任务,至于木护法,是你。”
李驿皱起了眉头:“七大护法的职位很早就已经设立了,难道在我之前,没有木护法么?水护法死了,难道没有继任者?”
“之前的木护法十年前就死了。”景泽水道,“直到今年,才找到继任者。水火护法没有继任者很正常。”
是了,这个世界上能力者少之又少,能够有相同或者类似能力的更是凤毛麟角,以景泽水的性格,除非接到了先知或者会长的命令,撒谎的可能性很小,也就是说,真理之国或许根本就不存在一个强大的控水异能者,那那个神秘的异能者到底是谁呢?
“还有什么事么?”景泽水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惊醒。
“哦,没了,谢谢。”
景泽水微微点头,擦着他的身体渐渐远去,李驿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无论是景泽水还是陈锐青,对于真理之国都有着绝对的忠诚,而这样的忠诚并不是建立在力量的威压上,而是心理上的绝对顺从。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在民主思想盛行的今天,让自己理所当然的处于王者的位置,李驿发现,就算与会长见过了这么多次面,可对方的身影,却依旧如同云雾中的山峦,看不清身形,而这样的一个人,会是自己将来最大的敌人么?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止不住涌起一阵迷茫。
随着天气的逐渐转凉,校园里的生活彻底的恢复了平静,何敬端像是得了教训学乖了一样,彻底的沉寂了下去;吴泽群没有再出现,据说已经卸甲还乡了;而监视对象高以翔成为了另一个莫秋雨,他独特的高冷气质让他的周围成为一个禁地。
在这样的气氛中,高二三班度过了一个难过的运动会,因为上一届的全能运动员李驿这一届根本就不打算参加校运动会,而对于他如此不积极没有集体荣誉感的行为,王欣羽却没有做出任何劝说,或者说她根本就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了,两人甚至到了一见面王欣羽便要低头躲开的地步,因为无论是惨痛的回忆还是苏文新的眼神都让她不得不在和李驿之间划上一道鸿沟。
就这样,当秋意渐渐的笼罩了整个临海,路边宽大的梧桐戴上了金黄色的皇冠得时候,他们迎来了一次秋游。
清晨的阳光透过秋日干爽的空气洒落在车厢内,映照出学生们兴奋而富有朝气的年轻脸庞,他们兴致高昂的看着窗外田野的风景,亲密的争论交谈,将气氛揉染得热烈而活跃,但是,这样的气氛却并没有浸染到车座的最后一排。
王欣羽也没有想到过会是这样的情况——作为班长,这次活动的负责任,当她组织好同学上车,清点完人数以后,就已经只有这一个位置留给她了——坐在她右侧的李驿表情平淡而冷漠,而他右侧的苏文心脸上则如同覆盖了一层冰霜,靠右侧窗户的许仁轩些靠在窗户上,低气压的沉默着,很明显也并不打算开口说话。而坐在她左侧的是最没存在感的莫秋雨,她连缓解尴尬找个话题的机会都没有。最后一排成为全车厢气压最低的地方,而她无疑是最不自在的一个,这样的尴尬让她如坐针毡。
她偷偷的看了李驿一眼,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细碎的绒毛,如同渡了一层金边,让他的硬朗的线条显得柔和了起来,其实细细看去,他的长相并不算硬气,反而略显柔弱,可是在自己心中,他就是一个铁血的汉子。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他的印象是什么时候改变的,或许是从知道他练过武功开始,或许是从他不顾危险前往东罗岛救自己的时候开始,又或许是从苏文心和自己说话的那一夜开始,她知道,她的心境已经变了。
对于她这样女孩子来说,爱情就像一张不透明的纸,在没捅破的时候,只知道自己关心他,担心他,经常会想起他,只要跟他在一起就会觉得开心,却不知道爱,或许等到很久以后,回想起来这份懵懂的美好会觉得遗憾,但年轻人最纯真的爱情大抵就是如此了。可当这一张纸真的捅破了,这个女孩子就如同一下子成熟了一样,开始正视这个问题,开始害羞,紧张,纠结,同时期盼,或许,她一个多月没跟李驿说话这样的心情也占了极大的一部分吧。
其实对于她这样古板的人来说,深刻知道作为一个学生,早恋是极其不好的行为,她也尝试过去克制,如果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以她的自制力或许真的就这样放下了,可一想到李驿这样不平凡的人,时时刻刻的处在危险之中,她的心就忍不住绷紧了起来,无论如何也放不下了,或许,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吧。
随着吱呀的一声,王欣羽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老师的声音响起:“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大家都累了,想要上洗手间的上洗手间,想要出去透气的出去透透气,不过别走太远,一刻钟以后回到车上。”
学生们都纷纷起身下车,两个小时的车程却是让人憋闷得慌,王欣羽也觉得坐得久了,浑身有些僵硬,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却不小心将手伸到了李驿的脸上,忙起身道:“对不起,对不起。”
李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事。”
对方如此冷淡的口气让王欣羽有些失落,她撇眼看了苏文心一眼,后者依旧冷若冰霜的端坐,心中叹了口气,下了车。
日头已经高了,但是在十一月的天气里却并不觉得炎热,干爽的微风吹来,分外舒服,确实比车厢内要好过得多。她看了看四周,同学们一簇一簇的散落在服务区,各自的聊着天,而细细想起来,她虽然平时朋友们不算少,但是除了李驿几个,能够算得亲密的还真没有,如今看来,还真算得上是孤家寡人了。叹了口气摇摇头,兀自随意的走着,提着脚下的石子。
冷不防,石子滴溜溜,啪的一声便打在了一个人的鞋上,她吓了一跳,忙道:“对…”抬起头,蓦然看到李驿那双漆黑的眼睛,如同夜里黝黑的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