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欣羽听得苏文心的声音,转过头来,泪水一下子就哗哗的流了下来:“文心姐!”
苏文心完全没有料到王欣羽会忽然哭起来,一下子便慌了神,忙抱住她道:“小羽,怎么啦,你别哭啊!”
可王欣羽却似乎憋了很久,此时找了一个发泄的出口,一下子便停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看着她的样子,苏文心的心一下子便柔软了起来,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任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发泄情绪。
良久,王欣羽情绪渐渐平稳,离开苏文心的肩膀,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对方湿得不堪入目的衣裳。
苏文心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擦擦吧,看你都哭成小花猫了。”
王欣羽脸一红,接过纸巾,把脸上清理干净了。
苏文心看着她笑道:“怎么,现在是跟我上去说说话,还是打算回家?”
王欣羽看着她,小心的低声道:“我想上去和你说说话。”
苏文心家里一如既往的干净,却一如既往的带着冷清的味道,直到她推开窗户,拉开窗帘,外面的灯光和嘈杂的声音涌了进来,才似乎沾染了人气,显得暖和了些。
苏文心给王欣羽倒了杯热水——这是她的习惯了,在这个屋子里她喜欢热的东西,即便是在气温炎热的夏天——坐了下来:“说吧,你想跟我聊什么?”
王欣羽摩挲着玻璃杯的外壁,里面的热水稍微有些烫手,她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斟酌着词句:“文心姐,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苏文心知道王欣羽是个直来直往的人,可是对方的这番问话还是让她有些猝不及防,是啊,自己是不打算她做朋友了吗?说实在的,这段时间,她确实对王欣羽有些冷漠,而个中缘由不言而喻,在爱情面前,她终究无法豁达,尽管对与李驿和王欣羽的感情,他们两人谁都看不透彻。
她沉默了下去,往日的点点滴滴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那个时候,她们是那么的要好,王欣羽就像她的妹妹一样,能够弥补她心中最大的空缺,她也曾经如此的重视这段感情,可终究,到最后,在爱情面前,所有人都是自私的。
苏文心的沉默让王欣羽越发的觉得不安,她有些惴惴不安的看着对面曾经如同姐姐一样的人。
看着王欣羽谨小慎微的表情,苏文心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叹了口气:“小羽,我们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了。”
苏文心的答话让她觉得难过,她看着苏文心漂亮的眼,咬着唇:“是因为李驿么?”
“是,也不全是。”苏文心叹息着道。
王欣羽没有问这句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她,犹豫着轻轻的问:“文心姐跟李驿是,唔,那种关系么?”
“不是!”苏文心轻轻的道,“但是我爱他。”
不是喜欢,是爱,这种已经脱离了青春期荷尔蒙诱发的懵懂,建立在生死与共上的情感,不需要任何掩饰。
苏文心的话让王欣羽觉得害羞,觉得惭愧,还有十分的佩服,和莫名的难过,她觉得苏文心直视的目光如同太阳般耀眼,而自己,只如同一颗水珠般卑微。
“我会祝福你们的。”王欣羽小声的道,连她自己都听不出这声祝福中倒底包含有几分的真意。
苏文心似乎被她逗笑了:“小羽,你有喜欢的人吗?”
是的,像她这样的小姑娘也只能停留在喜欢的程度,但这还是让她羞得满脸通红:“没,没有,高中生学业为重。”可不知道为么,她的脑海里却浮现了李驿的影子。
对于王欣羽的话,苏文心只是笑笑,她摇摇头:“小羽,你还太小,经历的太少,等你真正的爱上一个人,你就能够真正的体会我的心情了。”
听了苏文心的话,王欣羽有些倔强的抬起头:“可是文心姐,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啊。”
“呵!”苏文心并没有直接回答王欣羽的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小羽,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人么?今天我可以告诉你。”
苏文心的态度让王欣羽有些吃惊,她并没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轻松感,反而是有种如履薄冰的胆战心惊,她有些惊异的看着苏文心在昏黄灯光下的脸,美丽的如同美杜莎的雕像一样带着诱惑的妖异,可她终究不可能放弃这难得机会:“好!”
“先说说我吧。”苏文心深吸一口气,“我老家在安徽黟县,一个水墨画就的古村,家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弟弟。我本来和你一样,和普通人一样,在镇里念小学,弟弟低我两级,生活平淡而幸福。”她的声音低沉而飘渺,如同山间飘荡的雾气一样捉摸不定,“直到后来有一天,一个男人忽然闯进了我家,放了一把火,我父母,弟弟,全部葬身火海,只有我躲在地窖里逃过一劫。”
王欣羽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李驿曾经跟她说过苏文心有着悲惨的过去,让她走上了这条路,可她没想到她的身世竟会如此凄惨,而现在,她又在自己的逼迫下,痛苦的揭开这血淋淋的伤疤,看着对方惨白的没有半点血色,如同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般的文心姐,她忽然憎恨自己的残忍:“文心姐,你不要再说了。”她颤抖着道。
“而对于这些,第二天新闻唯有安徽黟县一人家煤气泄露,一家四口身亡的消息。”但苏文心浑然没有听见一般,继续道,“后来,我被天堂之门收留,作为杀手,训练五年,插学到临海中学,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那个纵火之人,为我父母和弟弟报仇。”
很难想象,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竟然能发出如此刻骨铭心的声音,那牙齿摩擦发出的滋滋声响,让王欣羽心中如同浸了冰水般发凉。
“至于李驿,我不知道他父母是谁,是否还有兄弟,他从没说过,或许因为时间太久远,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谈起李驿,苏文心似乎还魂般的有了些生气,她散开的瞳孔也开始聚拢,“很诧异是不是?呵呵,谁也无法验证一个人的记忆是否能够保存两百多年,因为除了他,没有人能活这么长的时间。”
苏文心的话让王欣羽惊讶的长大了嘴,可她的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样,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李驿竟然已经活了两百多年?是了,否则以一个高中生又怎么会有如此洞彻的目光和成熟的举止?
“他现在是国安局的头号通缉人物,哦,你还不知道国安局在我们这群人中倒底处于什么地位。”苏文心道,“它是我们头号敌人,那个杀死我全家的人就是国安局的人,而就在上半年,李驿在日本,还差点因为他们而丢了性命。”
苏文心的话让王欣羽心中一紧,她从没想过在上半年李驿消失的几个月里,竟然发生过如此惊险的事情。
“至于许仁轩,他是半路出家,被真理之国提前发现了具有超能力的体质,而他们家发生的事情你也清楚,肇事者是当初杀死我全家的人,只不过庆幸的是,许仁轩的运气比我要好。”苏文心说完这些,长长的吸了口气,有些疲惫的靠在沙发上,“王欣羽,你都了解了吧,和我们接触倒底有多危险,如果你不和我们拉开关系,你在三亚遇到的事情,绝对不会是第一次,而下次,你未必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王欣羽这才明白过来,苏文心跟她说明这一切,并不是向让她更加深入的了解他们,而是用残酷的现实,阻挡她探究的脚步,她和李驿虽然使用了不同的方式,却有着相同的目的。
但王欣羽倔强的抬起头:“文心姐,我不怕的。”
“不怕?”苏文心冷笑,“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经历残酷。”是的,她没有经历过残酷,她没有经历过亲人的生离死别,没有经历过死亡的威胁,没有杀过人,没有被人追杀过,所以她能够不负责任轻松的说出这样的话,“你知道么?我杀过人,在日本,我将十来个人切成了碎块。”她的目光灼灼的看着王欣羽,里面泛着死亡的血红,“李驿也杀过人,他曾经将一个营的日本士兵的肚子撕开,而许仁轩将来也会杀人,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他的家人,我们每个人都是沾满鲜血的侩子手,你明白么?”
王欣羽沉默的咬咬唇:“你去日本是为了救李驿么?”
对于王欣羽的关心点,苏文心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冷冷的看着对方:“小羽,离我们远点,为了你好。”
王欣羽却低低的道:“我想帮你们。”
王欣羽的不知所谓让苏文心彻底的暴怒了,她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茶几上怒吼道:“帮我们,你能怎么帮?小羽,求求你,你能不能收起你的无知和任性,在你害死李驿之前。”
苏文心的怒吼和言语之中的职责让王欣羽难过的哭了起来:“文心姐,我怎么会害李驿呢?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小羽,你大概不知道你在李驿心中倒底占据着多重要的位置吧。”苏文心冷冷的看着她,“为了你,他可以豁出性命,这次的胡织蝶还只是个小人物,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李驿会死的。”
苏文心的话彻底的震惊的了王欣羽,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对方,我在李驿心中很重要?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的原因么?可是,看着苏文心几乎是带着仇视的目光,她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心顿时慌乱了起来:“文心姐,我跟李驿真的就只是普通朋友,我,我,我会祝福你们的。”
苏文心看着她如同小鹿般惊慌的眼神,怒气渐渐平息,叹了口气,跌坐在沙发上:“你的远离,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祝福。”她疲倦的挥挥手,“你回去吧,好好想想,我们的生活,不是电影,而是现实。”
王欣羽有些怯怯而看着苏文心疲惫的脸,小心的站起来:“文心姐,那我先走了。”她轻手轻脚的走出去,关好门,飞奔着跑出了楼道,那种如溺水般的窒息感才渐渐消退下去,可脸上的灼烧感却依旧还在,心脏兀自的狂跳个不停,她摸着通红的脸颊,快速的低头穿过大街,似乎生怕路人看出了她的不正常,苏文心的话如同复读机一样在她脑海不断回放,让她的心如同一团乱麻。走着走着,想着想着,她却呵的一声笑出声来,这笑声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只觉得,在那繁杂的心事背后,仿佛藏着一罐蜜糖,让她没来由的觉得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