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驿的问话服部枫溪微眯了双眼,听说过尹承岚事迹的她对事情始末的了解并不比任何一个人少,而且她也知道,李驿阴险就在于,你永远也不知道他的利刃会在什么时候从什么方向刺出,因此,轻视他的敌人往往会付出惨痛的代价,这一点在日本的时候就已经有山本家来证实。
但是,高以翔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可疑的迹象,比如说刹那间的情感波动,他只是露出很迷茫的表情,就像走错路到了一个似曾相识却又有些陌生的地方,那是没有任何掩饰的情感流露:“尹…承岚?那是谁?”他连这个名字念起来都有些拗口。
“哦,我忘了,她是我们班以前的一位同学,去年转学了,那个时候你还没转过来呢。”李驿无论是口气还是表情都很自然,就像真的是搞错了事情说错了话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高以翔有些不自在的的局促笑了笑,快步走到一个小区门口:“我家到了…”他顿在了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邀请两人上去坐坐,毕竟按照正常的礼节,这样的邀请友善而客气,但是按照他的性格,他似乎并不愿意被人打扰。
李驿自然也不会现在去打草惊蛇,笑道:“你住这里啊,我和服部同学要去的地方就在前面,那明天见了。”
听到李驿的话高以翔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轻松了许多:“恩,明天见。”他快步走进了小区,消失在鳞次栉比的房屋后面。
服部冯旭收回目光:“你觉得怎么样?”
李驿深吸一口气:“表情自然,毫无作伪。”
“但他似乎很提防我们。”服部枫溪仔细的盘查着可疑点,“似乎想要掩饰什么。”
“如果你有自闭症你也不会想和其他人有过多的交集。”李驿剪短的回答,皱眉思索。
“那我们继续监视?”
“嗯。”李驿点头,此时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他接通,竟然是许仁轩父亲的电话。
“李驿同学吗?”许父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些忧虑。
“我是,叔叔您好。”作为晚辈,虽然只是明面上的,但是他还是给了许父足够的尊敬。
“能跟你见个面吗?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关于许仁轩的。”许父的声音带着疲倦。
李驿的心咯噔一响,许仁轩怎么啦,刚才不还好好的么?转念细思,又微微放下心来,如果许仁轩真的出什么事了,通知他的也绝对不会是作为普通人的许父,更不会是这么平静的口气。
“行,您说个地方。”他干脆的应下来。
许父说了个地址,李驿将手机收起来,向服部枫溪道:“今天恐怕要麻烦你一个人监视了,许仁轩爸爸刚刚让我过去。”
“许仁轩怎么啦?”服部枫溪咋然之下和李驿的反应一样,看着她浑身绷紧的紧张样子,李驿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用这么紧张,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他敛了笑,“这里你一个人有没有问题?”
听说许仁轩没事,服部枫溪方放松下来,毫不在意的道:“忍者训练可比这要艰苦得多,你不应该怀疑我的能力。”
李驿笑了笑:“我相信你。”转身准备离开,“以防万一,建议你最好隐匿身形。”
许父给的地址是他们小区附近的一个星巴克,当李驿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一个人。
直到李驿走到他跟前,他似乎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站起来跟他握了个手,这样成人式的礼节,许父已经将他看做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的对象来看了。
“要不要喝点什么?”许父问道。
“清水就好。”李驿落座。
许父看着他,不禁又叹了口气:“要是我们家阿轩能有你的半点成熟稳重就好了。”为人父母总逃不过对小孩的期望,看到李驿的落落大方,他又忍不住跟自己小孩比较了起来。
李驿笑着摇摇头:“每个人经历不同,自然性格也不一样,他要真像我,从你们的立场出发也未必是好事。”
许父想起许仁轩说过李驿的身世,父母双亡,颇是可怜,比平常人稳重些也不足为怪,忙道:“对不住,是我多嘴了。”
“没有,可怜天下父母心。”李驿淡然笑道,“伯父找我来是有什么事么?”
李驿的问话让许父重重的叹了口气,忧郁如同阴云般挤上了他的眉头:“说起来也是我们做父母的没用,让阿轩经历了那样的事,受到了刺激之后还没有办法,还要求你帮忙。”他摇摇头,“自从那件事情就以后,阿轩就变了,不再调皮,也不再爱笑,更不爱出门,就是每天坐在屋里,天天看着我们,连话都不多说。”他看了李驿一眼,“自然我也不是说这样的他不好,现在他乖巧,听话,懂事,可是,这还是我们的阿轩么?”许父忧心忡忡,“以前他调皮,不听话,贪玩,经常惹我们不高兴,可是我却觉得安心,现在这个样子让我们都觉得不自在。”他又叹了口气,“我们也曾劝过他多出门和朋友聚聚,可他就是不肯出去,那眼神像是生怕我们跑了不要他似的。我们也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求求你,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又稳重懂事,你能不能帮忙劝劝他?”
许父的话让李驿有些沉默,许仁轩变化的原因,无疑他比许父要更清楚,那种失去珍爱之物刻骨铭心的痛苦,李驿本身也曾经经历过,现在的许仁轩就像一只饥饿的小老鼠,守着块珍贵的奶酪,逆境中的无力,让他极度的患得患失。
“我尽量!”对于许父的请求,李驿并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作为朋友,他确实有帮忙开解的义务,但是他也深刻的知道,解铃还需系铃人,真正能帮他的只能是他自己。
对于李驿的回答,许父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对于她来说,或许本身也并不会太抱希望,只是想试一试:“谢谢你了。”他轻叹了口气。
告别许父,回到家中,细细想想许仁轩最近的表现,也知道他却是不能这样颓丧下去,可劝说的话,要说的他早便已经说了,而且他也却是不是那种会劝人的人,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只能作罢。
第二日在学校遇到服部枫溪,问起昨夜监视的情况,服部枫溪摇摇头道:“他一整夜都窝在房里看书,上网,什么地方都没去。”
“一整夜?”苏文心有些惊讶的看着服部枫溪,而后者脸上丝毫没有一丝疲倦的样子。
“这并不算什么。”服部枫溪的神色显得很淡然,“忍者训练的时候我曾经一个星期不眠不休。”
听到这话沉默许仁轩都忍不住侧目,难以想象这样年轻的一个女孩儿倒底是怎样在如此残酷的训练中坚持下来的。
“今天还要继续吗?”服部枫溪看着他。
“嗯。”李驿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高以翔的身上,后者一如既往的坐在角落里,安静的看着窗外。
放学,人流如梭,在高以翔身边穿过,那些热闹的欢快的,鼎沸的轻松的,无论怎样的兴趣似乎都无法影响到他,他只是安静的坐在位置上,就如天波澜不惊的湖水,平滑如镜。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教室渐渐的安静下来,才不徐不缓的收拾书本,起身,准备离开。
虽然已经放学,但是学校的活力并没有丝毫的衰减,篮球场上年轻高大的身体激烈的碰撞,足球场上矫健的身形挥洒着汗水,学生会的同学尽职尽责的将今天还没做完事情收尾…这一切如同火焰般的热烈看上去与如同湖水般平静的高以翔格格不入,但是他却站在走廊上,安静的看着那样的热火朝天,李驿能够深刻感觉到他心中的渴望与热切。
但终究,他将目光收了回来,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李驿若有所思。
“唔,对不住,我先回去了。”许仁轩低头摆弄着脚下的石子,口气有些愧疚。
“嗯,你先回去吧。”李驿也没做责怪,有些事情,急不来。
许仁轩冲他勉强一笑,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去,李驿将目光收回来,落在了服部枫溪身上,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冒出一个绝佳的点子,笑着对服部枫溪道:“枫溪,我交给你另外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行不行?”
服部枫溪看着笑得有些诡异的李驿,皱起眉头:“我感觉不是好事情。”
“不,绝对是好事。”李驿忙道,“做好了,许仁轩绝对对你好感度大增。”
服部枫溪一脸黑线:“我可以拒绝吗?”
苏文心却来了兴趣,笑道:“什么事,说了听听。”
李驿便把前一天和许父见面的事情说给两人听了。
听完李驿的话,服部枫溪沉默了片刻:“你希望我去劝他?”
李驿点点头,耸耸肩:“我能劝都已经劝了,再说下去也不过些陈词滥调,他也未必买帐,还不如换个人。”
“那为什么不让苏文心去。”服部枫溪的声音有些低沉,“许仁轩对她…”
话题谈到这里,莫名的变的有些沉重,李驿忙解释道:“如果让文心去的话,肯定是恐吓加激将,对于现在的他恐怕会适得其反。想来想去,我觉得你最合适不过。”
服部枫溪并没有犹豫太长时间便点点头:“行,这个任务我接受。”干脆的转身,追着许仁轩去了。
解决了一个难题,李驿松了口气,目光收回落在苏文心身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怎么?今天还打算姨妈遁吗?”
李驿戏谑的话让苏文心红了脸:“你这人说话怎么越发的没脸没皮了。”她看着嬉笑的李驿,瞪了他一眼,“我今天跟你一起去。”
苏文心不知道对于接连两天在如此偏僻巷子里的偶遇高以翔倒底是什么看法,反正如果是她的话,她绝对会认为多让别有用心。
“啊,好巧。”高以翔的目光里闪烁着异样的光泽,那并不是怀疑或者厌恶,而是带着些许的欣喜,“今天也是在这边有事?”
李驿呵呵笑道:“苏文心住这边,我送她回家。”
苏文心瞪了他一眼,李驿的谎话张口就来,反正高以翔对班上的人都不熟悉,也不怕穿帮。
“哦,呵呵。”高以翔有些不自在的笑笑,低头沉默的向前走去,李驿觉得他纯粹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感觉你好像一直一个人呢!”李驿开口道,“怎么不跟其他同学一起玩呢?”
高以翔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不会说话,身体又不是很好,大家肯定都不愿意和我玩吧。”李驿注意到他的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目光,“李驿你应该很受欢迎吧,昨天那位同学,还有今天的苏文心,你的朋友一定很多。”
“你也可以有很多朋友,只要你不要一直把自己关在一个角落里,比如说…”李驿笑着道,“我们现在不就在做朋友之间才会做的事情么?”
在那一瞬间,高以翔的脸上闪现一道亮光:“真的么?我可以跟你们做朋友?”可不过片刻他脸上的光芒却又暗淡了下去,他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发,“你们肯定不会喜欢我的,我笨拙,不会说话,妈妈也跟我说要少跟别的同学接触。”
高以翔的话让李驿有些奇怪,作为父母的肯定是希望孩子在学校与同学的关系融洽,为什么高以翔的母亲会作出如此奇怪的要求?
“或许你作出了尝试,别人依旧不愿意接纳你,但是如果你不作出努力,那现在的状况就一辈子都无法改变。”李驿看着他道,“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尝试。”
不得不说,李驿的话虽然是老生常谈,但是对高以翔的震动似乎出乎意料的大,而且夕阳之下李驿明媚的脸,就如同笼罩着一圈圣母光环,让苏文心忍不住想起一句话——披着羊皮的狼。
高以翔并没有表示什么回复,只是看上去有些纠结和苦恼,直到走到自家小区门口,才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李驿和苏文心:“能邀请你们去我家坐坐吗?以朋友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