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驿和苏文心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流露的神色自然不会有多光明正大,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真挚的高兴:“当然!”
高以翔所住的小区是一个老式小区,五六层楼的楼梯房看上去有些破旧,却温馨,高大的树木,在秋意的熏染下变成一片炫目的金黄。
高以翔的开门声似乎惊扰了屋内的人,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中年女人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的眼帘,高以翔见了,有些急促和愧疚的道:“妈妈,他们…是我的朋友,都是我班上的同学。”
李驿很明显能从高以翔母亲眼中看到焦急而不安的神色,她想说什么,却生生的止住了,换上了一副并不高兴的笑脸:“那快进来吧!”
李驿能看出来他们俩并不受欢迎,但他还是换上了笑脸:“打扰了。”跟着高以翔走进了屋子。
高以翔家并不大,有些旧,但是被装点得很温暖,暖色系的家具,暖黄色的灯光,一走进这里,便立刻会有想要放松精神的感觉。
一个中年男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想来是高以翔的父亲,道:“欢迎,欢迎,随便坐。”
高母却在一旁,向他招了招手,两人进了房,关紧了们,高以翔见了,有些紧张的抓紧了衣服,不安的看了李驿一眼。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有隔了一堵墙,但是李驿还是能将两人的谈话听得清楚。
“阿翔怎么把他的同学带回来了?不是都叮嘱他要少跟别人接触吗?再受到刺激出什么问题可怎么得了?”高母的声音有些忧心忡忡。
高父沉默了片刻,道:“这样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你总不希望阿翔以后永远一个人吧?那件事情也已经过去有快一年了,我看这两个同学性格还不错,我叮嘱一下,温和一点,对他的病应该有好处。”
高母叹了口气,便也不再说什么,走出房间。高以翔见母亲没有说什么,抓紧衣襟的手才了开去。
李驿两人在高以翔家吃过晚饭,虽然似乎并不乐意两人与自己儿子有太多交往,但是高母的态度也还算热情。
晚饭过后,高父向高以翔道:“去厨房帮你妈妈洗碗。”
高以翔对父母的话言听计从,起身,却有些不安的看了看李驿两人。
高父向他道:“去吧,我不会对你朋友怎么样的。”
高以翔才放心的离开。
李驿知道高父要说什么,而且他也很好奇他们眼中的高以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
“你们是高以翔的朋友?”高父的口气比高以翔的要谨慎得多。
李驿看着他的眼睛,郑重的点点头。
“那么,有些事情,我有必要向你们说清楚。”高父深吸了一口气,“阿翔有病,情绪上不能受到太大的刺激。”说到这里他的情绪有些低落,为人父母的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康,“其实按照他母亲的想法,是并不赞成送孩子去学校的。但是我觉得,孩子总归一天要长大离开,我们不可能保护他一辈子,他需要学习,成长。更何况,那件事情也已经过去大半年了,考虑到临海中学的氛围比三中的好很多,我才想尽办法把他转到了临海中学。”
他叹了口气:“阿翔这孩子性格本来就内向,经过那件事情以后更是孤僻,他母亲为了避免他再受到什么刺激,也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和其他同学来往,所以,无论是他母亲还是我对于你们的到来都很意外,今天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不不,没有,叔叔阿姨你们都太客气了。”李驿忙道。
高父摆了摆手:“我知道,阿翔不可能一个人生活一辈子,而且我也能看出来,他想要朋友,想要和同龄人一起玩,现在这样的生活,对于他来说太孤独了。”他摇摇头,又叹了口气,“又有那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快乐呢?所以,如果你们真的当高以翔是你们朋友的话,我希望你们尽可能的保护他不受到伤害,如果做不到的话,请你们远离他。”
高父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于你们来说太自私,但是作为父母,我们无法容忍自己的孩子受到任何伤害。”
李驿低头沉默了片刻,这是必须的动作,因为如果答应得太快,未免会给人太敷衍不负责任的感觉:“叔叔,放心,我们能做得到。”他这话并不是假话,如果高以翔真的只是个普通人的话,他有责任和义务帮助他恢复到正常的生活。
李驿的目光炯炯有神,高父在里面看到了坚持与肯定,这样的神光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很难拥有了,他或多或少放下了心来。
“这么问不知道会不会有些冒昧。”李驿小心的开口道,“高以翔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变成这个样子,而且他的头发…唔,有些奇怪。”
高父又叹了口气:“今年春节的时候,他遇到了一场车祸,撞到了头,在医院休息了一个多月以后头发就慢慢的全白了,医生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摇摇头,“那件事情以后,他就极度害怕生人,看到陌生人就躲进房间瑟瑟发抖,直到过了两三个月,这样的症状才有些好转,医生说这极有可能是自闭症的症状,叮嘱我们要好好休养,不能受到任何刺激,所以直到今年八九月份,他都是在家休养的。”
李驿不知道这样的症状到底是不是记忆修改的后遗症,但至少,他知道,如果不能恢复,这个年轻人一辈子的生活,或许就给毁了。虽然他自问并不是一个善人,也知道自己手染血腥,但是他自觉并没有这样的权利为了自己的私利而毁掉一个无辜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肯定的道:“叔叔,我们会帮他的,作为他的朋友。”
高父看着他,脸上露出些微轻松而舒心的笑容,为了自己的孩子,想来他也身心俱疲吧。
此时高以翔走了出来,或许是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所以脸上露出了轻松而高兴的笑容,这个年轻人果然还是渴望朋友的吧。他向李驿他们招了招手:“你们到我房间来吧。”
相对于同龄人来说,无论是招待朋友的方式还是语言,高以翔就像一个小孩一样稚嫩,却带着纯真,就像初春的晨露,晶莹剔透。
他的房间干净而整洁,房间的书柜上摆放着各种动物图鉴类书籍或者杂志,如此看来,他果然对动物非常感兴趣,也不知道是在那件事情之前便如此,还是之后为了排解寂寞才如此。
李驿走到窗前,高以翔家住在三楼,楼外一颗巨大而茂盛的樟树,浓密的叶子几乎要将整个窗户遮住,他不禁想道,前一天不知道服部枫溪是不是就在这棵树上监视了他一天。
房间内有些异样的安静,或者说高以翔根本就不知道邀请他们到房间里面要干什么,甚至不知道朋友之间要怎么相处,他只是单纯的想要有同龄人陪他,不想再一个人孤独了,可是他笨拙的方式,却让自己越发的觉得尴尬。
“哇,这是什么猫,好可爱。”或许是为了替他解围,苏文心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
高以翔凑过来,看了一眼,一下子提起了兴致:“这是美国短尾猫,很可爱吧,还有这里,你看,这是布拉多尔猫,我最喜欢这个…”他开始滔滔不绝,或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的口拙或者内向,只不过是你没有找到合适他的话题而已。
苏文心向李驿瞟了一眼,将目光落在书上,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李驿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在屋里细细的查看。无论是行为,表情还是他父母的反应,都没有任何的破绽,即便是最为精通的心理学家恐怕也找不到任何可以的地方,他的确像一个轻微自闭症患者,在父母的担心下笨拙的开拓着自己的社交圈。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双重人格,他的体内是不是还留存着另一个灵魂,这个灵魂冷酷无情,小心谨慎,他效命于国安,用绝对强势和机敏的手法杀死了百里言成和文炜。
李驿精密的调节着自己的晶状体,他可以不需要太多的动作便将这个不大的房间里任何一个角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借助镜子,连床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是他没有看到任何的可疑点。
有些遗憾的看了看手机,已经七点多了,他看了看还正在兴头上的高以翔,虽然有些不忍,但是还是开口道:“嗯,对不起,时间已经不早了,文心一个女生,太晚回家不太好。”
“唔!”高以翔虽意犹未尽,但还是停了下来,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起,我太兴奋了,忘了时间。”
苏文心将书合上,笑道:“不会啊,我觉得很有意思,你这本书能不能借给我。”
高以翔如同找到了知音,有些兴奋的连连点图:“好啊,好啊。”
“那谢谢你了。”苏文心嫣然一笑,格外明媚,李驿知道,这是她的杀手锏,正常的年轻人都无法抵抗这样的笑容。
高以翔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变得不知所措。李驿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们先回去了,过些时候帮你把书还过来。”
“不,不急的。”得了李驿的打岔,高以翔脸上的红晕才退下些。
两人辞过高以翔父母,离开了他家。
离开小区,李驿又摇了摇头:“其实没必要这么做的,就算以后我们主动上门,他父母应该也不会把我们拒之门外,毕竟高以翔这样的变化落在他们眼里呢。”
“我这不是在找一个更恰当的理由,顺便增加好感度么?”苏文心白了他一眼,有些嬉笑的凑过去,“你是不是吃醋了?”
李驿看着她调笑的脸,板着脸严肃道:“是的,我吃醋了。”
苏文心轻哼一声,别过头去:“切,没意思,话说得太假了。”
“不,我说的是真的。”李驿掰过她的肩,认真的道,“这样的笑容,我希望以后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
见他认真的脸上闪烁着的黑色瞳孔,苏文心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用蚊子哼哼的声音道:“嗯!”彩色的霓虹灯光刺破黑色的夜幕,让他们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暧昧了起来。
就在此时,有些刺耳的手机铃音将两人从甜蜜的气氛中惊醒,李驿有些不满的拿出手机,却是郭栾城的电话,接通。
“李驿,快…救我,我在百合三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