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折射勾勒出奇异半透明的球形,如同硕大的肥皂泡,却坚固远胜钢铁,看上去显得诡异而可怕,这个东西李驿很熟悉,他曾经在这里面死过一次,这是尹承岚的手段,只不过现在她攻击的对象不是李驿而是国安。
她的出现如同狂风搅乱了平静的湖水,让本来已经快要尘埃落定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巨大的转折,这样的转折很明显并不是一件好事。
吴泽群冷冷的看着尹承岚,黑色的眼眸中敛动着的,是如同深潭般的幽光,寒冷刺骨。
相对于吴泽群的冷静,何振东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吴科,这是…”
“呵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如此恶劣的局势下,吴泽群却看起来平静得一如平常,“我却忘了,在这个故事中,最后出场的还有一位猎人。”
是啊,他吴泽群智计超群,百密一疏,那一疏,终究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一败涂地,如果当日能够彻底的追踪尹承岚尸身的去向,就能够想到如今这样的可能性,而不是简单的听信李驿的回答,或许就不会有今天这样严重的后果。
不!无论有没有尹承岚,能够成为最后的那位猎人,便意味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所有布置都在那人的预料之内,那人的算谋,远在自己之上,自己再如何算计,终逃不过这黄雀的结局罢了。想到这里,吴泽群终于喟叹一声,看着周围无比慌乱的攻击空间裂痕的异能者,从今天开始,秩保科恐怕是残了。向来坚毅,如同不朽青松的他,此刻竟生出廉颇已老的萧瑟之感。
“拉住我的手,不要松开。”他用极低的声音向何振东道。
“啊?哦!”已经不知所措的何振东没有任何选择的抓住可他吴泽群的手,这一刻,他忽然发现,那双一直以来如同钢铁般的躯体,此刻竟然充满了无力。
爆炸的热浪炙烤着何振东的脸, 激飞的碎石擦伤了他的皮肤,他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这个有着钢铁般意志,从来不会倒下的人,竟然倒了,这个奉献了自己的一生,想要保护这个世界的人,却被逼入了绝境,而那些恶魔,注定会让世界万劫不复的恶魔,却能在世界上横行,这个世界,疯了。
是的,这一刻,似乎连整个世界都显得疯狂,但是,这样的疯狂并没有有半点沾染到五十六号,从尹承岚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双眸中似乎就卷起了云雾,如同寡味的素描在那一刻有了颜色,变成了斑斓的油画一样,变得无比的生动。过往的记忆,如同风云在他的脑海翻卷,她的一颦一笑,过去的一点一滴,随着时间的刻度在心中堆积,他脸上带着痴狂,带着惊喜。
在得知她死亡消息的那一刻,灵魂也随之从他体内离开了,他的生命再也没有半点颜色,充斥在这具空洞的身体里的,只有仇与恨,他告别了过去,走上了杀戮的复仇之路,这条路是如此的痛苦,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可这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因为你就在这里,站在我面前。他伸出手去,似乎想要触摸对方的脸颊,但是透明的墙遮挡了他的去路,他只能无助的隔着墙,轻轻的抚摸,就像真的能够感受对方的温度一样:“岚…”
对于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脸,尹承岚的双眼却只有空洞的黑暗,她毫无表情的举起手。
“我好想你!”声音被凉风卷起,如同被吹散的蒲公英,悄然散落。
空间破裂,化作碎片,如同爆裂的琼花,连同被锁在那片空间的人一起,碎裂,散落。在那炫目的阳光下,那张痴绝令人动容的脸,也终究消散不见。整片树林彻底安静了下来,国安所有的人,都随着破碎的空间消失,包括何敬端的尸体,就好像他们从没出现过一样,整片树林刹那间静寂的如同宇宙的深空,让人觉得心慌。
一阵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扬向空中,陈锐青乘风而至,他淡然的看着尹承岚:“辛苦,你先回去吧。”
尹承岚依旧面无表情,一如先前杀死国安的那些人的时候,空洞的眼神,就像一个提线木偶,她转身,悄然的消失在了空气中。清风卷起落叶,寂然无声,就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风护法,倒底是怎么回事?”很难想像,许仁轩竟然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面就恢复了平静。
陈锐青看着他们,神色淡然:“如你们所见,尹承岚并没死。”
许仁轩有些疑惑的看着李驿:“可是李驿不是说尹承岚已经…被高以翔杀死了么?”虽然过去的事情有些残忍,但是他还是说了出来。
“会长认为,以尹承岚解构空间的能力,就这样死去实在是太可惜了…”
“所以你们给她洗了脑,让她成为一个只知道命令和杀戮的人偶?”李驿的声音如同火山喷发出的岩浆,激烈而愤怒,他看着陈锐青的眼神带着憎恶。
面对对方的怒火,陈锐青依旧只是淡然:“你的怒火在我这里毫无用处,我此次前来,只是在执行会长的命令而已。你有什么不满,尽可向先知或者会长反应。”他平淡的语气让人的怒气毫不着力,“至于你的另外一个问题,我和尹承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亦可以在先知那里找到答案。”
说完这些,陈锐青不再言语,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风卷起他的身体,一如悄然无声的飘来,他如同落叶般,又悄然无声的离开了众人的视野,就像是他过来纯粹只是为了传个话,就像个人偶。这让李驿又想起另外一个和他很相似的人,景泽水,他也曾经说过,自己的存在,只不过是为了执行会长和先知的命令而已,这样的人生,真让人觉得悲哀。
良久,李驿才将目光从天空那空旷的蓝色中收回来,看向一旁的苏文心:“你还好吧?”
苏文心似乎也才刚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有些迟钝的点点头:“你呢?”
李驿却苦笑一声:“不好。”他又叹了口气,“不管怎样,至少我们活下来了,先回去再说。”他转过头看向许仁轩和服部枫溪,“你们怎么样?”
对于李驿的问话,服部枫溪看上去有些失神,但许任轩,出乎意料的,显得平静,他看了服部枫溪一眼,点点头:“嗯,还好。”他轻轻的扶着服部枫溪,动作既不暧昧也不疏远。
苏文心有些呆呆的看着之前国安的人站立的地方,那里曾经有一些人,可现在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她缓缓的道:“吴泽群,真的就这么死了么?”
“吴泽群执掌秩保科这么多年,不可能连个自保的手段都么有,他不是会轻易送了性命的人。”李驿看着苏文心,“你好像并不失望?”
苏文心有些无力的笑了笑:“没有期望,就谈不上失望,毛岱已经死了,说到底,吴泽群和我并没有太多深仇大恨。”
许仁轩转头四处看了看:“胡织蝶呢?”
“怕是早闪人了吧,这个女人精明得很。”李驿轻哼一声,“我相信,她一定不会想再见到我的。”
回到临海,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冷风卷过,带着刺骨的冷。苏文心裹紧了外套看着李驿:“那,我和枫溪先回去了。”
李驿点点头,看着许仁轩:“你…”
“我跟你一起去。”许仁轩看着李驿的眼眸里闪动着坚定,他已经决定和自己的朋友一起承担一切,而不是躲在温暖的亲情里期期艾艾,因为他深刻的意识到,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任何温暖都将如同一层薄纸般脆弱不堪。
李驿的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点点头,看向苏文心和服部枫溪:“你们俩今天也辛苦,回家好好休息。”
苏文心两人点点头,转身离开。许仁轩看着她们两人离开的背影,些微有些感叹道:“今天发生的事情,也真难为她们两个女孩子了。”
对于许仁轩的话李驿着实有些诧异,他笑道:“那你可真太小看他们了,她们俩可不是普通的女孩子。”
“女孩子,终究还是女孩子。”许仁轩有些倔强的道,“女孩子是需要人保护的。”
许仁轩的话,让李驿沉默了,对于今天的事情,他本来以为没经历过生死的许仁轩应该是最惊惶害怕的一个,但是出乎意料,至始至终他都极其淡定,在不知不觉中,许仁轩也渐渐的成长,成熟,变成了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李驿相信,在今后的日子里,他将会是一个非常可靠的盟友,值得托付后背的同伴。
“走吧。”他轻轻的拍了拍许仁轩的肩,向前走去。
走了一会,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许仁轩,后者对于他这样有些鬼祟的动作有些诧异,奇怪的看着他。
许仁轩的目光让李驿有些不自在:“我…想给王欣羽打个电话,不太放心。”
“你打就是了,看我做什么?”许仁轩不解的问。
对方的问话让他情不自禁笑了,他在笑自己,说到底,自己对于王欣羽还是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在已经选择了苏文心的情况下,这样的期待在他看来就如同偷情一样。
“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会犹豫,其实我觉得,作为朋友关心一下,也无可厚非吧。”许仁轩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了,见对方神色微微有些跳动,又忙道,“其实我也没资格说你啦,只是我想你们就是太聪明了,所以有些事情才会想的太复杂,简单点,顺其自然不就好了么?”
许仁轩的话让他陡然有种醍醐灌顶的开悟感,是啊,何必顾忌那么多,简单的四个字,顺其自然不就好了么,苏文心当初的话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吧。他摇头笑了笑:“还真是被你们教育了呢。”
李驿拨通了王欣羽的电话,没多久,那边便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
“喂,李驿?”她不肯定的声音终带着些小心翼翼,还有几分惊喜。
“欣羽,你没事吧。”李驿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问道。
“啊,我没事啊!”对于李驿的问话,她有些诧异,瞬间却又似想起了什么,“是发生了什么么?”不得不说,她真的很敏感。
“没有,今天你们没去烧烤,所以我想问一下。”李驿有些慌张的编排理由。
“今天早上高以翔跟我打电话说临时有事,活动取消了啊,我也打电话给陆潇潇确认过了,怎么他没跟你们说吗?”王欣羽有些诧异的问。
“啊,不是。”李驿苦笑,果然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弥补,“是我们去得太早,到了那边才接到电话,所以才想问一下。”
李驿不知道这个破绽百出的理由对方倒底有没有相信,但是王欣羽停止了追问,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那…你们回临海了吗?”
李驿点头:“嗯,到了。”
电话两头的人都开始沉默了起来,但这样的沉默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尴尬,李驿深吸了口气哦:“没什么事就先挂了。”
“嗯,好。”王欣羽的声音有些低沉。
“再见!”李驿道。
“再见。”
挂了电话李驿深吸了口气,那口一直憋滞在胸口的气忽的就顺畅了,他看着许仁轩,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谢谢你。”
许仁轩摸着后脑勺呵呵的笑了起来:“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