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驿见了,忙一个健步冲了过去,紧紧的握住苏文心的手:“文心,冷静!”尖锐的指甲刺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漓。
或许是李驿温热的血液让苏文心冷静下来,是啊,虽然吴泽群口口声声说没有恶意,但是谁知道他暗中又有多少的布置?
苏文心恨恨的看着吴泽群,深深的吸了口气:“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飘飞的头发垂落下去,复又变得柔顺,凌厉的杀意在空气中消散。
吴泽群不再看苏文心,只静静的看着李驿。
李驿看了看苏文心,终究犹豫着沉默无言。
吴泽群轻哼一声:“那么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你还记得刘政荣么?”
李驿猛然一惊,在那个污秽破旧的巷子里冰冷的倒在地上的躯体,殷红的血液刹那间刺痛了他的眼,他那个时候就发誓要为他报仇的,可是后来事情太多,竟然忘了,他阴沉着脸道:“怎么?”
“杀死刘政荣的人,是何敬端指使的。”吴泽群的嘴角露出恣意的笑意,那是胜利者的笑。
骤然的信息让李驿的心思有些难以平息,他死死的看着吴泽群,想看看对方是不是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而诓骗自己。
此时,苏文心低低的开口了:“李驿,你不用顾忌我的想法,你自己考虑好了便好。”
李驿听了,心头没来由又是一痛,转头向她望去,她却转了脸,一行清泪滚落脸庞。他心中轻轻的叹了口气,复又定定的望着吴泽群:“好,我帮你,只是,你可切切莫要忘了自己的誓言。”
吴泽群收敛了脸上的笑,一字一句:“我自永不会忘。”
李驿深吸了口气,不再看他。
吴泽群却微微的叹气道:“李驿,其实若非立场不同,你我或许能成为好朋友。”
是的,吴泽群冷酷可怕,智计多端,却行立端正,乃是少有的君子,若非立场相悖,或许当真能成为朋友吧,李驿缓缓的摇摇头:“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的就是如果。”
对此,众人唯有沉默。
良久,许仁轩忽然开口道:“吴…科长,我向贸然再问一件事情,若加入你秩保科,是不是便能过上普通平凡人的生活?”
苏文心有些尖锐的笑了起来:“许仁轩,你当真是天真,到了最后,终究也躲不过一个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罢了。”
虽然也多多少少能够猜到,许仁轩终究还是带着些许期盼,但是吴泽群只是沉默了片刻,便道:“至少,你和李驿是没有任何希望的。”
许仁轩听了,也谈不上多失望,至少能够坚定他的心思,也便沉默不语了。
吴泽群微叹口气看了墙角躺着的许仁轩父母道:“他们二人伤的不轻,还是尽快送去医院吧。”
听得吴泽群说起,许仁轩心中顿时焦急了起来,忙走到父母身旁要将其抱起。
李驿却上前阻止了他:“我来试试!”
“你?”许仁轩微微一愣,脸上忽然露出喜色,“是啊,你的能力已经…”他却住了口,看了看吴泽群不再说话。
吴泽群也有些意外的看着李驿,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苏文心却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实现,生硬的道:“你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请回吧。”
吴泽群轻哼一声,不再张望,转身离开。
李驿走到许仁轩父母跟前,细细望去,他母亲看上去还好,除了衣服和头发有些焦曲,脸上尘土满面外,身上倒少有灼伤,想来是因为惊吓过度才昏了过去。可他父亲看上去就不大妙了,他右边身体焦黑,皮肉和烧焦的衣服混在一起,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恐怕送去医院恐怕也无济于事。
对于救人,李驿还是有些心得,上次在博格达峰顶苏文心受寒过度昏迷过去,也是大抵相似,虽然平日时灵时不灵,但此刻却不能失手——许仁轩焦急殷殷的目光,如同火炬一样在他身旁灼灼燃烧,若是救不回来,他该会是何等的伤心。
深吸一口气,他仔细回忆着当日在天皇御所中的场景,细细的感受着周围的生命,刹那间,周围的繁杂纷复陡然远去,周围的一切生命以细胞的形式展现在他的眼前,蠕动的细菌正在通过溃烂的肌肤钻进许父的体内,白细胞虚弱无力的吞噬着入侵者,却无济于事,被感染的细胞被夺取着有机物死亡,生命的机能正在逐渐的从许父的身上流失。
他的脸色微微一沉,低喝一声:“滚开!”如同狂风卷动尘土,趋之若鹜的细菌尽数死去,留下无声的哀鸣,李驿陡然想道,想来当日他背着幺娘尸身的时候也是这般场景吧。
他将手轻轻的按在许父的胸口,尚未丧失功能却已经没有气力的肠胃,猛地快速蠕动起来,加速残留食物的消化吸收,心脏如同一个马达一样,迅速起搏,将营养物质输送到身体各处,白细胞激增,亢奋的吞噬着侵入身体的异物,健康细胞急速增殖,消弭着创口…
良久,李驿轻轻的松了口气:“好了!”
许仁轩微微一愣,看着依旧焦黑的伤口,有些着急:“怎么这么快就好了,完全没用啊!”
李驿摇摇头:“这些都只是皮肉伤,去医院处理一下就好了,里面的伤势都已经愈合!”他顿了顿,“他毕竟不是我,身体的营养物质根本就无法支撑恢复这么严重的伤势,如果我再命令夺取其他地方的营养,反而会危害你爸爸的健康。”
听到李驿的话,许仁轩微微的松了口气,他发现父亲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有力多了,站了起来,身体却微微一晃,险些摔倒。
“许仁轩!”苏文心有些担心的扶住他。
许仁轩脸色有些苍白,毕竟经历了这么多事,许仁轩想来也不好受,他有些歉然的笑笑:“我没事…”
“啊!”尖锐惊恐的叫声忽然划破了空气,“火,火…怪物,怪物!”许母用力挥舞着双手,脸上尽是恐慌。
许仁轩已经,忙紧紧的抱住了母亲,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妈妈,没事了没事了,轩儿在这里,没事了!”
许母缓缓的睁开眼睛,陡然看见了自己的儿子,眼中的泪水顿时滚滚而下:“轩儿,我的好轩儿,还好你没事,你爸爸他,他…”
许仁轩忙道:“爸爸也没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没事的,妈妈,你放心!”
许母惊疑的向许父望去,见他虽然身上依旧焦黑,却呼吸如常,不禁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她又似想起了什么,焦急的道,“阿轩,你…”抬头,猛然看到了李驿众人,如同被开水烫到了一样,几乎要跳起来,她有些惶恐的在众人脸上扫过,目光落在陈锐青身上,脸上的惊恐猛然放大,她颤抖着指着陈锐青,“你…你,怪物!”
陈锐青只是淡漠的看了他一眼,神色依旧冷漠,许仁轩却浑身一颤,忙道:“妈妈,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不是怪物,他们是来救我们的。”
许母脸上的惊惶并没有因为许仁轩的话而消散,她混沌的眼眸渐渐的变得清明,一时间混乱的记忆也正在恢复,她猛然的推开许仁轩,惊恐的向后挪动:“你…你…阿轩,你…”她终究想起来了。
见到自己母亲这个样子,许仁轩心如刀割,他哭着道:“妈妈,我是阿轩啊,我是你的阿轩啊,妈妈,我不是怪物!”
许母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她死死的盯着许仁轩,缓缓的摇头:“不,你不是我的阿轩,我的阿轩虽然调皮,但是他很听话,他不是怪物,阿轩,阿轩,你在哪?”她挣扎着要站起来,留着泪要去废墟里寻找自己亲爱的儿子。
泪如同洪水一样冲刷着许仁轩的脸庞,他激动的冲上去抱着母亲的肩膀:“妈妈,我就是阿轩啊,我真的就是阿轩,你好好看看我,我就是你们最疼爱的阿轩啊。”
许母挣扎着尖叫:“走开,你这个怪物,我要去找我的阿轩,我的阿轩肯定还在里面,你走开。”尖锐的指甲抓在许仁轩的脸上抓出一道道红色的血痕,但他浑若不觉,只是哭着紧紧的抱住自己的母亲不肯放手。
忽然,许母身体一软,昏了过去,许仁轩微微一愣,向李驿怒目而视:“你做什么?”
李驿脸上带着不忍:“阿姨情绪太激动了,这样对她不好。”
许仁轩狠狠的看了他一眼,看着怀里满面泪痕,犹自带着惊慌神色的母亲,眼泪又滚滚落了下来。
李驿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我们还是先回协会了。”他向陈锐青道,“帮我们把叔叔阿姨先送到协会吧,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陈锐青点点头,用风卷起众人,向远处飘了过去。李驿回头看了一眼断壁残垣,凄凉的如同被抛弃的小孩一样,破损的电线在高空狂风的卷动中不停的摇摆,他沉沉的叹了口气。虽然自己一心想要保护许仁轩的纯真,可是便如苏文心所说的一样,敌人永远不会有等待他们的仁心,从今天开始,那个天真单纯的许仁轩已经死了。他仰头,黑夜低垂,如同恶魔的大氅,这个世界,说到底本就不是善良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