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愕夹杂着惊恐在毛岱的脸上闪现,不过转瞬间,怒意便替代了先前的神色,如同火焰一样在他的脸上灼灼燃烧,带着无法接受的屈辱,他的目光如同尖刀一样向子弹发射来的方向望去,随之而行的,是空气中清晰可见的冰花,簌簌而下。
子弹先于枪声而到,说明狙击手距离在五百米以内,尽管不算远,但是以平常人的目力若非极好的视野,也难以看到,可是毛岱的能力竟然能够覆盖这么大的范围,当真是极为可怖。
“不好!”许仁轩惊道,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看起来似乎是来帮自己的,所以他心中有些担忧,只是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而已。
而就在此时,一个冷肃的声音忽然响起:“住手!”
除却许仁轩意外,这样的声音落在大家的耳中,无论是毛岱还是陈锐青这边的人,皆是如同平地惊雷,即便是李驿此刻浑身皮肉都已经冻坏,神经末梢早已死亡,耳膜也耳道也被冰霜覆盖,但他还是隐约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毛岱神色一变,看着踏着尘埃而现的人,即便是狂傲如他,也由不得神色凝重:“吴泽群,你不是早被革职了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人正是国安局秩保科前科长,三大联盟最大的死对头,吴泽群。他背着双手,浑然不惧毛岱的冰霜,皱眉冷道:“我若不到,还不知道事情要闹成什么样子。”
毛岱眉头一扬:“你现在无官无职,早已不复从前,你以为你还能号令得了我么?”也不知是不是被对方压制的太多,此番翻身,目光少不得带了些挑衅。
“嘿!”吴泽群冷笑,“无官无职,说得好,毛岱,你与我也共事了不少事日了,你当真以为此刻的我,便全然无法有任何作为,当真以为现在的我便奈何不得你么?”他脸色森寒,甚至冷过毛岱制造的冰雪。
即便是深知吴泽群可怕的苏文心也全然不知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他,怎么能够御使得毛岱和尹承岚这样强大得能力者,而目前看来,即便是失去了权利,毛岱对吴泽群依旧无比忌惮。
毛岱浑身发抖,似是愤怒,又似是有些惊惧,他脸上全然没有先前的狂傲恣意,只是死死的看着吴泽群,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低,以至于吴泽群的身上也结满了冰霜,似乎不过片刻,他便会被冻成和李驿一般的冰雕。
良久,毛岱终究是深吸了口气,将心中的情绪强压下去,咬了牙恨恨的道:“算你狠。”转身便要走。
吴泽群轻哼一声,扬声道:“你且回去告诉你的新主子,叫他别做的太过火。”
毛岱脸色微微一变,轻哼一声,走到李驿身边冷冷的道:“这还只是开始,你可要小心了。”他凑在李驿耳边,似是说给李驿的,又似是说给吴泽群的,嘴角绽出一丝冷笑,转头道,“我也劝你莫要轻敌,何敬端…哼,可比你要狠!”
“多谢提醒。”吴泽群脸上现出一丝略微嘲讽的笑,“你做的这些事情,总有一日,我会一笔笔的给你算过来。”
听到这话,毛岱却哈哈的笑了起来,笑声之中竟有些许凄凉和释怀:“我们的命运早已注定,我还当真怕你的清算么,我之所以忌惮于你,只不过是我还有未做的事情罢了。”他也不回头,扬扬的去了, “那一缕飘落的洁白,原也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般的虚幻,在阳光出来的刹那,便会消失于无形…”如同冷风在空气中激越般的声音渐渐远去,空气中的温度渐渐的回升,可落在陈锐青的心里,却冰冷依旧。
冰层化开,冻死的皮肉脱落,迅速的长出心的组织,覆盖了狰狞可怖的伤创,李驿伸了伸有些僵硬的手指,深吸了口气,幸得毛岱没有杀心,否则怕是要麻烦了。
毛岱虽然走了,但吴泽群还在,李驿自然不会轻视眼前这个普通人,便是他的计策,让自己险些葬身异国,更何况,他们还有不共戴天之仇。而他此番出现,谁也不知道到底又蕴含了怎样险恶的心思。
“你来这里干什么?”李驿冷声相问,凝神戒备,目光却是向周遭望去,此番赖得消防员的功劳,烟总算小了些,面前也能看到周围楼房里的状况了。
吴泽群却嘿然一笑:“没必要这么警戒,除了先前攻击毛岱的那个狙击手,我并没有安排其他人。”他冷肃的脸上,似乎也并无杀意,而且如果他真想杀人,完全也用不着诓骗。
尽管如此,李驿却并不敢松弛下来,他只冷冷的道:“那你过来有什么事?”
“世上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吴泽群淡然的看着他,“我之所以救你们,就是希望你能和我合作除掉何敬端。”
何敬端?对于情报网覆盖了整个临海的三大联盟来说,李驿自然早便知道何敬端便是新上任的国安局秩保科科长,一个抢了吴泽群位置的人。对于这样的情况,其实三大联盟一开始是乐见的,毕竟吴泽群这个人实在难缠,他御下的秩保科,虽然能力者数量远逊于三大联盟,却能与三大联盟抗衡,足见其可怕。
李驿微眯双眼:“你竟然会与我们合作?我不认为你这么快就忘了我们在日本发生过的无论是对我们双方都不是那么愉快的事。”
谈起这件事情,吴泽群的脸上浮起一阵阴霾,很明显,他并没有走出阴影,但他很好的控制住了情绪,冷冷的道:“只要能够达到最终目的,使用什么样的手段并不重要,哪怕与恶魔结盟。”
李驿冷笑一声:“我凭什么要帮你?”
吴泽群斜睨着他轻笑:“我知道你们三大联盟内部的意思,无论是让谁接管秩保科都比我掌控着要好,我不管这三个神秘的会长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只想问问,你现在还这么想么?”他指着周围的废墟,指着躲在废墟墙角昏迷不醒的许仁轩的父母。
许仁轩眼圈一红,恨恨的道:“你是说这些都是何敬端指使的么?”
吴泽群淡然看着他:“否则你以为谁还有这样的本事让毛岱为他耳提面命。”他却顿了顿,“不,以毛岱的心性,定然不会乖乖听命于他,想来是有什么交易的。不过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个过分危险的人,无论是对你们还是对我。”他声音冷厉,“我并不愿见我好不容易维续的稳定局面就此毁坏殆尽。”
许仁轩毫无犹豫:“我帮你。”
“许仁轩,不要如此鲁莽。”苏文心一听,忙轻声喝道。
李驿心中却是明白他的心思,他说的是我,却不是我们,说明他心中还是有自己思量的,他知道李驿苏文心与吴泽群的仇恨,定是无法容忍,可他自己却无论如何也容不得这样一个伤害自己家人的人继续威胁着自己和家人。
李驿并未搭话,吴泽群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将目光落在了许仁轩的身上,嘴角绽出一丝笑意:“很好。”李驿能从他的脸上找到平素里的高傲,那种运筹帷幄之中的成竹在胸,他笃定自己一定会同意么?
“只是,如果你重新上位,你能不能保证我的家人,还有所有的这些无辜的人,不会再受到半点牵连?”许仁轩目光灼灼的望着他。
“许仁轩,你知不知道他的上位意味着什么?”苏文心的声音中已经带着呵斥了,或许是她深刻的知道吴泽群的可怕,所以方对许仁轩的行为如此的排斥。
许仁轩却只是沉默的看了她一眼,并没说话。他清晰知道双方的立场,所以他没有与之谈与自身利益相关的条件,他只求父母能够平平安安,或许,在此次事件过去之后,许仁轩真的会脱胎换骨吧。
吴泽群傲然道:“这个自然。”
许仁轩却并不罢休,铮铮的道:“你发誓!”
发誓?他吴泽群,曾经掌控秩保科数年,让三大联盟的人闻之胆寒,此刻这个小小的少年竟然要求他发誓?他冷冷的看着许仁轩,这样的不信任对他来说,已经是折辱。但是他却什么也没说,良久,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沉声道:“我吴泽群对天起誓,待我重掌秩保科,定严加约束手下,不让其伤害普通民众一分一毫,如有违背,此身定然消弭无踪。”
他没说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的话,因为对于他们来说,那些全然都不算是威胁,而最大的最可怕的事情,则是如同川岛健一般,整个存在都被抹除,在人间没有一丝一毫存在的迹象。
许仁轩松了口气,嘴角绽出一丝微笑:“我信你!”
“信?许仁轩你居然相信?”苏文心却猛地尖叫了起来,她的声音颤抖中带着凄厉,“你怎么能相信这样虚伪的誓言?”
“文心师姐?”许仁轩有些惶恐的看着情绪失控的苏文心,手足无措。
吴泽群皱眉不满的看着她。李驿心中却猛然一颤,初见毛岱时她的神色忽的浮现在眼前,他刹那间便明白了,不禁叹息着摇了摇头。
苏文心凄厉的看着他:“你若当真有这样的能耐这样的心,那五年前,在安徽黟县,为什么会有一户人家父母小儿被尽数被人烧死在屋中?”她神色张厉悲痛欲绝,较好的脸庞此刻竟然看上去有些狰狞。
吴泽群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伤痛难以的苏文心:“你…你便是李苏儿?”
“是,我是李苏儿,那个躲在地下室唯一侥幸逃脱的人。”苏文心浑身颤抖,若不是她的蛛丝被毛岱尽数烧毁,李驿怀疑她此刻定然会用它将吴泽群撕成碎片。
吴泽群深深的看着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愧色:“这件事情虽然是毛岱的恣意妄为,终究是我御下不严的缘故,当日我让她去消灭能力初现的你,不料他竟然犯了这么大的事。这件事情终究是我不对,我在此深表歉意。”他向苏文心深深的鞠躬下去。
“歉意,歉意有什么用?”苏文心泪如泉涌,“你的道歉能让她们活过来么?能让我重新回到幸福平凡的生活中去么?”
“不可能,你们终究不该存活于世,尽管此事是我的过失,但我的诛杀令却没有错。”吴泽群立直身子,声音重新变得冰冷。
“你…”哭声被哽在了喉中,苏文心脸上的悲伤刹那间变作了愤怒,她的头发袖边反射着寒光,无风自舞,锋利的指甲化作杀人的利器,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