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驿神色微微一变,却并不吃惊,身体一侧,左臂一回,将他的手臂挡开,心中却有些惊叹于对方的果决,尽管并不能确定,他还是出手了,而且,是实实在在的出手,全然没有收拳的打算,似乎丝毫不在意会不会打错人。
此刻的何振东早已经褪下了温和的微笑,脸色肃穆,双眼冷厉,整个人褪去了颓废与沮丧,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剑一样锋利。他左拳再出,如同出闸的猛虎,没有丝毫的疑惑。李驿右手一错,以手掌挡住了他的拳头。他发现,不到一年的时间,无论是格斗的技巧还是力道,何振东都已经不再稚嫩,而是变得沉稳而凌厉,颇有吴泽群的风范。吴泽群不仅仅是个名将,而且是个名师。
猛然,何振东的腿如同柔软的鞭子一样向他的右腰抽来,谁也不知道在如此狭小的地方他这一记腿鞭是怎么撩起来的,而且角度还如此的毒辣,腿鞭抽动空气竟然都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右手挡住对方左拳的李驿不得不用左手挡住右腰,堪堪接住了。巨大的力量将他推开,向左后方退了几步,而一声爆响意味着他的左手中指已经骨折,这小子这一招可真是毒。
骤然的格斗让车厢起了骚乱,人们纷纷起身,好奇的看着他们,而疾风迅雷般的打斗节奏也让围观的吃瓜群众有些热血沸腾,纷纷议论道:“哎,是列车长安排的什么节目吗?还是说是在演电视?”“应该不是吧,刚才那么的声响,好像是骨折的声音,演电视不会演到这个份上吧?”“他们俩刚才不都还聊得挺开心的吗?怎么这一会又打起来了?”更是有人拿出了手机纷纷拍照录像。
李驿倒是无所谓,反正他已经改头换面,可很明显,何振东却并不太乐意,像他这样在机密部门工作的人,成为网红可就麻烦大了。
他紧紧的看着李驿,眉头一皱,从怀中掏出一个证件,在空气中摊开:“国家相关部门人员依法办事,无关人等不要围观,禁止拍照。”
没有人看认识那是什么证件,但是所有人却都认识大大的中国国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几个大字,知道轻重的人便乖乖的收起手机,将头缩了回去,可依旧还有一些不知轻重的人依旧拿着手机在那兴致勃勃的拍,全然不管不顾。
何振东的脸色猛的一沉,抓起放在桌子上的火机,也不看,直接砸了过去,火机精准的砸中隔得最近的那个围观者的手机,啪的一声冒出一团火焰,他的手机也被砸落掉在地上。他吓了一跳,“妈呀”的叫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看着摔在地上,背上明显凹下去的手机,便要发火,可一抬头看到何振东冰冷的眼神便蔫了下去,也不敢多说什么,捡起手机,灰溜溜的坐回位置上去了。
“再说一遍,禁止围观,禁制拍照,否则以妨碍公务逮捕。”何振东并不是温顺的绵羊,从还在日本的那个时候起李驿就知道,他精通狙击,格斗,谍报,善于隐忍,连他都险些载在他的手里,“拍摄的视频照片全删了,禁止上传,否则以泄漏国家机密罪论处。”
李驿知道何振东的话或多或少带着恐吓的意味,他不是执法机关,没有执法权,但是那个带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的证件和他可怕的身手都形成很好的威慑性,所有人的都不敢再拍照,默默的收起手机,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只能偷偷的探头探脑的偷看。
李驿瞥了一眼周围的人,右手将错位的手指啪的一声掰直:“不错嘛,何振东,进步很大,不管是身手还是直觉,也不枉去年吴泽群谁都没管,单单把你一个人救了出去。”
去年十二月份,在临海郊外的红树林,吴泽群用最后的手段保了何振东一条性命,而其他人,除了胡织蝶以外的所有秩保科异能者,都在那一役中尽数死去。
何振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果然是你。”他看着对方很明显已经骨折却片刻之后便恢复了活动能力的手指,身体有些发抖,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你既然已经猜到是我,你还敢对我出手,你真当我不敢杀你么?”李驿冷冷的看着他,声音中带着丝丝寒意,“或者你以为,你的本事已经大到可以单枪匹马打赢我了?”
“我不害怕你杀我,我也没有自大到认为我能够赢你。”片刻之间何振东便已经平静了下来,但是,他的目光依旧危险,“但是如果你想要杀我的话早就动手了,你杀人的手段不胜烦数,用毒,或者用植物,不是么?”
看来就算已经退下了舞台,吴泽群依旧没有将目光离开他的身上,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你知道得倒是不少。”李驿冷笑一声。
“你去拉萨要做什么?难道要对吴科赶尽杀绝么?”何振东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也及其严厉,他浑身紧绷,已经做好了再次冲上来的准备。
赶尽杀绝?这个词用得很微妙啊,李驿看着何振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个小子毕竟还是年轻,并不知道自己平常的话语之中就已经透露了太多的信息,比如说赶尽杀绝,就意味着吴泽群现在真的混得很不好,甚至已经穷途末路了。
李驿眼神冰冷而危险,何振东警惕而严肃,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无比的紧张。可周围隐约传来的议论声却让这些化为乌有:“哎,还说是政府机关相关人员,这怎么这么像电视台词啊?”议论声虽小,却清晰的传进了李驿两人的耳朵里。
李驿有些无奈,瞬间就收敛了外放的杀意,他本身也并没有下杀手的打算,向何振东摆摆手:“行了,别搞得剑拔弩张,我在这里碰到你纯粹是碰巧,这次去拉萨也不是针对你们。”
李驿的忽然松懈让何振东一怔,他有些愣神:“你不是针对吴科去的?那你去拉萨干什么?”
李驿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会告诉我你和吴泽群为什么会被调去西藏么?”
何振东看着他沉默不语。
“这就是了。”李驿道,“我有我的事,你们有你们的工作,我不去骚扰你们,你们也别来找我,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尽管吴泽群已经失势,而且混得很不好,但是他还是宁愿跟他拉开距离,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
何振东沉默的看着他,身上的神经依旧紧绷:“那…你不杀我?”
李驿瞥了他一眼:“如果你自己想死现在就可以从这车上跳下去。”他冷冷的道,“现在的你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我也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你不来妨碍我,我也懒得理你。”他顿了顿,“好好的跟吴泽群在新的工作地点安心工作吧,不要再拦在我的前面,否则,下一次,我会不会杀你可就不一定了,年轻人,要多多爱惜自己的身体。”
李驿转身向自己的车厢走去,顺手拿过一个正在偷拍的手机,冷冷的看着手机的主人:“你是决定自己删掉视频还是决定让我把你手机丢出去?”
普通人怎么经得起向他这样经历过生死与鲜血的人的目光,被吓得跟打摆子一样,忙接过手机道:“我删,我删。”抖抖索索的把手机上的视频给删掉了。
何振东沉默的看着李驿渐渐走远的背影,担忧和紧张却并没有在他脸上消失,反而显得越发的浓重。
才回到自己那节车厢,李驿便看到许仁轩在伸长脖子往他这边看,摇了摇头,走了过去。
看到李驿回到,许仁轩迫不及待的凑了过去:“怎么样?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李驿看了他一眼:“聊了会,打了一架!”
许仁轩吃了一惊:“暴露了?怎么可能,你这幅长相连我都认不出来。”
“可是你这个样子,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服部枫溪插嘴看着许仁轩道,“分辨一个人并不能靠长相。”
“那靠什么?”许仁轩摸了摸后脑勺,他也很想不明白,刚才他一回到他们床位旁服部枫溪便立刻打了声招呼,完全搞不明白她是怎么认出来的。
“一个人的举止,走路的节奏,说话习惯等等实际上都是很难更改的。”李驿道,“对于像他们这种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来说,虽然并不容易,他们依旧能够不靠长相来分辨敌人。”
许仁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李驿便将两人的交谈和自己的推测说了,而吴泽群极有可能也在拉萨的这个结论让许仁轩一下子便惊住了:“李驿,怎么办?”无论是对李驿还是许仁轩来说,吴泽群对于他们留下的阴影都足够大。
李驿沉默了片刻道:“一个是我们吴泽群本身已经失势,也未必会对我们造成什么样的威胁。另外一个是我们这次行动,应该不会跟官方有什么瓜葛或者利益冲突,应该不会遇上他们,大不了我们躲着就是了,人海茫茫,未必他们就能一眼认出我们。”
“可是你不是说他们能够很轻易不靠容貌把我们分辨出来么?”许仁轩有些担心的道。
“那是因为我蓄意接近早就让何振东起了疑心的缘故。”李驿看着他道,“我们小心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