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栾城缓缓的走进厂房,姿势端庄,稳得就像一座山峦,他的漆黑的眼中散发的光芒,一如当初从被入侵的苏文心中看到的光芒一样,高贵而神圣,如同高不可攀的神明,可这样的光芒,却只能勾起李驿愤恨。但他强行压住心中的怒火,愤怒只会让人失去理智,战场上控制情绪是必须的功课。
“郭栾城不是都已经昏迷了么?为什么你还能入侵他?”李驿冷冷的看着对方,他知道,在一次又一次的侵入中,这些人的性命,也正在走向终结。
“呵呵!”会长轻轻的笑了起来,笑容优雅而迷人,“是谁告诉你们我无法入侵昏迷的人体?相反,昏迷的人体身体机能健全,只是意识陷入沉睡,我入侵的时候反抗更小,因此更容易入侵。”他看着李驿阴沉的双眼,脸上并没有嘲讽或者高傲,只有平静,“虽然你杀死了光祭司,丛林祭司走到了我的面前,但是,我依旧还是一年前的那句话,天堂之门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他静静的看着李驿,“加入天堂之门,我既往不咎。”
李驿微眯了双眼:“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生命的终极形态!”会长看着他,平静的眼神下面闪动着一丝狂热,属于人的狂热。
李驿想起了丛林祭司的话,生命的最终形态,纯能量的意识体,也就是可以独立存在的灵魂。他沉默了片刻:“所以,你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约柜,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约柜对于我来说,实际意义并不大,毕竟它对于我们来说并没有任何权限。”会长道,“但是作为研究的意义,它却出乎意料的大,至少我就可以跟某个疯子提些不小的交换条件。只可惜,功败垂成!”他摇了摇头,“最终却成全了你们。”
“你什么意思?”李驿冷冷的看着他。
会长笑道:“哟,你们渔翁得利抢了我的东西难道还打算不认?”
李驿眯起了双眼,他的意思是李驿他们抢了约柜?他为什么这么说?里面有什么阴谋?
“不过也罢,不过小事,我不跟你们计较。”会长又开口道,“只要你能够加入我天堂之门,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李驿冷冷的看着他:“那,我又可以得到什么?”
会长平静的看着他,嘴角绽开一丝笑意:“你可以和我一起,得到生命的最终奥义,脱去脆弱身体的枷锁,成为这个宇宙中最强大的最自由的个体。”
“那样的话就可以复活苏文心么?”李驿定定的看着他,眼神中冷的就像宇宙的深空。
“已经散去的灵魂无法复活,这是神明的至理。”会长沉默了下来,他看着李驿的眸子中浮现出一丝不解。
李驿摇摇头:“那我要成变成生命的终极形态做什么?”
会长深潭般的眸子中渐渐浮起一丝朽木难雕的怒意:“苏文心不过是如同恒河沙数般的最低级碳基生命中的一个,这样的生命还有很多,只要你愿意,这样的女人,你要多少个,我就给你找多少个。”
李驿冷冷的看着他,天堂之门的会长就是这样的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是知道了,也就是从一开始,他就对这个人包含着极大的厌恶与不喜,对于他来说,无论是苏文心,还是郭栾城,无论是莫秋雨,还是丛林祭司,都只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为了达到目的而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因此,即便李驿杀光了他的手下,他依旧可以既往不咎,只要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其他东西无关紧要。
“苏文心是唯一的,无可取代的。”李驿的声音低沉嘶哑,却沉重,“我只要她,我也一定会复活她。”
“复活她?”会长冷笑着讥讽的看着李驿,他的耐心终于被彻底耗尽,他的眼神不再高贵而冷静,“这个世界上最难以跨越的,就是生死的界限,即便是你,这是神最不可逾越的底线。所以,在死亡来临前,我必须提前摆脱躯体的禁锢。”他冷冷的看着李驿,“说起来,李驿,如果你一早便答应我的要求,加入天堂之门,或许你我甚至苏文心现在都早已经超脱,苏文心也不会死,说到底,是你的犹豫与迟疑害了她。”
李驿并没有被激怒,他只是冷笑一声,对于天堂之门会长这样的人,已经不再有正常人的逻辑,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错误都是别人的,跟他们再多说一个字,都只是多费唇舌。
“何必浪费口水,你我话不投机半句多。”李驿冷冷的道,“如果你能让文心复活,或许我还可以考虑一下你的建议,但是既然你做不到,那么,就必须面对我的复仇。”
会长气极反笑:“复仇,凭你?”他冷冷的看着李驿,“我对你一再宽容,一再忍让不是因为我怕了你,而是我看重你的能力,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我也没必要啰嗦。”他冷哼一声,“没错,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杀了你,因为我还要留着你的身体好好研究。既然你不愿意合作,那么我也只能采取另外一条路径了。我想,陈瑞泽那个混蛋应该会对你很感兴趣吧。而你,有没有准备好,在解剖台上过完你的下半辈子?”
李驿还没想明白陈瑞泽到底是谁,他的脑袋猛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剧烈的撞了一下,整个大脑都变成了一团浆糊,脑袋上如果压了铅球一样沉重,紧接着,他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压住了他的身体,就如同一座山峦猛的倾塌了下来,在那股强大的力量下,他的身体如同一个受到了压力的气球,正在越变越小,变得越来越卑微,就像匍匐在神明脚下的如同草芥般的凡人。他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的扭曲,眼神也变得模糊,而在他对面,他隐约看到了郭栾城已经瘫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呵,你最大的失策,就是如此自大的单枪匹马来找我,如果还有其他人在,或许我会有些忌惮,不敢如此堂而皇之的侵入你的大脑。”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这个没有经过神经回路的声音的出现是如此的诡异,李驿此刻才意识道天堂之门会长已经对他开始了入侵,而刚才的那些感觉,其实根本就不是身体上的感觉,而是意识上。他又想起了先知的话,天堂之门会长一般不会强人对人进行入侵,因为会遭遇到意识的反抗,在完成入侵前,他的意识将会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
“啧啧啧,不愧是活了超过两百年的人,意志果然比一般人要强大,只不过,你终究还是强不过我,要知道,我可是已经生活了五百年。”
“唔!”痛苦让李驿发出一阵闷哼而会长的声音也让他觉得惊骇,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五百年,正常人的寿命不可能达到五百年,也就是说,他通过入侵别人,才得以在漫长的时间中延续着自己的生命,可是,丛林祭司不是说天堂之门会长的意识也不能脱离身体太久么?这其中是不是还遗漏了什么细节?
巨大的力量不停的挤压着他的意识,如同一双大手,将他的灵魂和身体生生的拨开,让他逐步丧失了对生命的控制权,那种意识与身体像剥离的痛苦,远远不是死亡能够比得上的,而苏文心难道每次被入侵的时候都在承受着这样的痛苦吗?他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放弃挣扎吧,放弃至少不会让你这么痛苦。”会长的声音带着嘲讽,“就像我的那些部下一样,他们都很乖很听话。”
他想起了郭栾城的话,想起了莫秋雨的回忆,想起了死去的苏文心,他们这些人,本来应该有平凡,而普通的人生,可是,他们的生命,却都因为这个人而变得可悲,他不想输,他也不能输。
“如果你的意志力足够强大的话,你可以反过来借助这一点来战胜他,将他的意识困在你的脑海。”先知的话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他说这是他胜利的唯一机会。
“从意志上战胜我。”李驿的念头刚刚落下,会长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已经入侵的他可以直接看到李驿的思想,“真是个有趣而幼稚的想法,不过你根本不知道,为了活下来,我经历了些什么。”
会长的声音带着丝丝冷意:“我第一次入侵,因为害怕失败,我侵入了一个婴儿的身体,因为我自己的身体已经垂垂老矣,即将死去,可是,在入侵成功才一年,婴儿的父母因为贫穷将这个婴儿抛弃了,那个时候因为大脑发育的原因,我的大部分意识才处于沉睡状态,更不用说意志力,根本就没有再次入侵的能力,你能够想象那个时候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么?饥饿与寒冷,要是没有强大的意志支撑,我早就死了。”他深吸了口气,似乎那样的回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显得痛苦而沉重。
“对于你们来说入侵很痛苦是么?但其实对于我来说也是如此。将灵魂与身体撕开,与别人的意识争斗撕咬,每一次的伤痛,都比得上千刀万剐,可是,为了活下去,我必须坚持,然后习惯,变得强大。”他的声音中带着高傲与轻视,“到了现在,任何人,包括你在我的意识面前,都不过如同虚弱的孩童一般,不堪一击,现在,应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李驿忽然觉得身体一空,就像内脏被掏空了一样,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就像进入了一个黑暗的空间,而自己,也变成了一片黑暗。
“唔,这具身体,还真是不错。”李驿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撇,露出一丝微笑,眼神深邃的如同宇宙的深空,高贵而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