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嫁
柳阳夕2016-10-10 15:441,944

  几年前遇到F先生的时候,我刚刚挥别了一段错误的感情。

  我身心俱疲,不相信爱情,却又心情颇好地期待下一段恋情。

  我是在地铁遇到F先生的。

  那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恰好靠在他的身上。

  惊讶于自己居然睡得如此没有防备,我摸了摸嘴巴没有口水,放心地直起身子转头对他做出一个还算端庄矜持的微笑。

  谁知道F先生完全不领风情,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焦急地问:“你没事吧?”

  哦,原来我不是睡着了,是中暑过后在冷气盎然的地铁车厢里晕倒了。

  我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过往的晕倒史,又思考了一会儿晕倒之后会不会说点梦话什么的,才发现,嘿,这是我第一次中暑,也是我第一次晕倒呢!

  后来F先生无数次开心地告诉我,他和我第一次见面,就占领了我人生中的两个第一次。

  而仔细算起来,如果遇见他也算一个第一次,其实是三个。

  你看,男人总是会在这么奇怪的点上执拗得像个孩子,哪怕两个第一次是“中暑”和“晕倒”。

  我虽嗤之以鼻,却也乐得捧场。

  只是……居然觉得这样的F先生有点可爱?

  那次见面之后,F先生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留了我的号码。

  往后无数次回想起当初F先生那一派游刃有余的搭讪模样,我都无法把他和“初恋”这样青涩稚嫩的字眼联想到一起。

  F先生说,在我倒向他怀里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脑补了无数种开场白,没想到我醒了之后的微笑把他吓得愣是磕磕巴巴一句利索话都没有说出来。

  还算庆幸的是,在我思考”我与晕倒“这个宏观问题的时候,残留的理智终于让他想起来应该绅士地问我要一个电话号码。

  哦,一点都不绅士,反而像个花花少年,不然我也不敢去染指这个莫名其妙认识的年轻男人。

  F先生出现的时机多么美妙。

  他带我去博物馆,给我讲每个冰冷冷的物件背后的故事,那些打上光的物件忽然就有了故事和岁月的稳重,冷清的东西看着却觉得好暖。

  他带我去很多家私房小馆,那里有他的童年故事,有他这几年为了食物辗转这偌大的北京城的风尘仆仆,浓油赤酱的烟火气息里有家的味道,洗手作羹汤的厨娘笼上了一层光,而这些都是因为我身边有了F先生。

  一直觉得北京城是一个寂寞的城市,人越多,越寂寞。

  有了F先生之后,北京突然变得暖暖的,与二氧化碳无关,雾霾里都有他身上好闻的肥皂泡的味道。

  哦,上帝,我想我爱上F先生了。

  F先生的笑暖融融的,和他毛茸茸的头发一样。

  我喜欢看他笑,就像我喜欢他趴在我的肚皮上,我抓着他的头发一样。

  F先生说我的笑特别稚嫩,总是在睡前给我扎上两个麻花辫。

  我说,F先生你拿错剧本了,书上形容我这种人的笑容一般都用“凉薄”啊,再不济也得是“妖艳”吧!

  他懒得理我,在床上一边打滚一边笑。

  他买了很多书在我们的房间,晚上,我穿着水手服和他一起看书,看累了,听他给我念书,一字一句,听不懂,只记得他的声音那么好听。

  F先生问我,我们像不像一对早恋的高中生?

  我翻身过去,轻轻吻他,不,亲爱的,你像被高中生引诱的家庭教师。

  我喜欢F先生,不需要我去刻意取悦的F先生,生涩而有着青春味道的F先生。

  那是我第一次想要嫁给他。

  在每个春光满室的夜里,我都想要嫁给他。

  常年加班、饮食不规律让我的胃负荷累累。

  和F先生在一起后,我的胃好像因为爱情也变得和我一样暖暖的。

  那天晚上,猝不及防的胃痉挛,我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疼得没有力气打滚,浑身是汗。

  F先生回家的时候,我正在地板上缓和刚刚的痛意。

  他不管我小声念叨着的“没关系,不用去医院”,背着我一步一步跑到了医院。

  我问他,为什么不开车载我去医院?

  他盯着我的眼睛,小心而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我害怕,你那么疼,我哪有心情开车,不如背着你赶紧去医院。

  哦,我发誓,这是我第二次想要嫁给他。

  在我趴在他宽宽的脊背上听着他的气喘吁吁的时候,在他告诉我他害怕的时候。

  自那次生病之后,F先生知道了我的老胃病。

  不再叫外卖也不再带我出去吃饭的F先生开始每天每餐给我做饭吃。

  我笑他堂堂男子汉终于为佳人洗手作羹汤,他只是揉揉我的胃,依然每周末写好下一周的菜单给我,好像……好像我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

  那天傍晚,像无数个傍晚一样,看着他在厨房熬鸡汤,听着抽烟机嗡嗡的轰鸣声,浮躁的心突然就静下来……

  那是我第三次想要嫁给他。

  写下F先生的故事的时候,我和F先生已经分开了很久。

  久到再去博物馆看那些物件的时候再也想不起来他们背后的故事。

  我曾以为自己已经习惯温暖安静的F先生,偶尔微澜起,久久的空落难安。

  爱情长且作,人也一贯这样。

  我曾三次想要嫁给你,可是我们没有在一起。

  说到底,也不过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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